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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少年心事付家謀

  林震南轉過頭,看見王伯奮,收掌站定,拱手道:「大哥。」

  王伯奮走進院子,目光掃過林平之微微泛紅的臉頰,笑道:「在教平之練掌?」

  「閒來無事,指點他幾招,」林震南道,「大哥找我有事?」

  王伯奮看了看林平之,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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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震南會意,對林平之道:「平之,你先去練。把剛才那一招再練五十遍。」

  「是,父親。」

  林平之走到院子另一頭,繼續練習。他的目光沒有往這邊看,但耳朵豎著,聽著這邊的動靜。

  林震南和王伯奮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來。石凳被秋日的陽光曬得溫溫的,坐上去也不覺得很冷。

  「震南,」王伯奮開門見山,「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

  林震南端起石桌上的茶壺,給王伯奮倒了一杯茶,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入口有些澀,帶著一股淡淡的桂花香——是王氏前天用院中的桂花窨過的。

  「大哥請說。」

  王伯奮端起茶杯,沒有喝,在手裡轉了轉,像是在組織語言。

  「菁兒那孩子,今年十六了,」他終於開口,「她娘一直惦記著她的婚事,我和她娘商量了很久,覺得平之不錯。而且憑著咱們兩家的關係,菁兒嫁進你們家,我們也放心。」

  他說得很慢,一邊說一邊觀察林震南的表情。可林震南的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端著茶杯,靜靜的聽著他說話。

  待他說完之後,過了好一會兒,林震南才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大哥,這件事,我不能替平之作主。」

  王伯奮一愣,手裡的茶杯停在半空中。

  「什麼意思?」

  林震南道:「平之雖然是我兒子,但這畢竟是他的婚事,是影響他一輩子的大事,我想先問問他的意思,」

  王伯奮皺了皺眉,放下茶杯,身體往前傾了傾:「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是他父親,你作主就是了,問他做什麼?」

  林震南搖了搖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王伯奮:「大哥,時代變了。現在的年輕人,有自己的想法。」

  王伯奮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涼茶入口,澀得他皺了一下眉。

  「那你去問問平之,」他放下茶杯,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我在這兒等你。」

  林震南笑著搖搖頭道:「大哥,這種事情急不得,我和紅纓先探探他得意思,過幾日再給你答覆。」

  王伯奮坐在石凳上看著林震南,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他不知道,林震南這是拒絕的託詞,還是真的要尊重林平之的意見。

  難道福威鏢局有更好的聯姻對象了?

  不然這一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懂什麼男女之情?

  父母替他定下來就是了,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但林震南說得客氣,態度卻堅決。王伯奮知道,此時間想從這個妹夫嘴裡得到一個肯定的答覆是不可能了。

  他嘆了口氣,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更涼了,也更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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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伯奮走後,院子裡的陽光又移了一寸。

  林震南坐在石凳上沒有動,手中的茶杯已經涼了,他卻渾然不覺。竹葉在秋風中沙沙作響,偶爾有一兩片枯葉打著旋兒落下來,落在石桌上,落在茶壺邊,落在他的肩頭。

  他將竹葉輕輕拂去,抬起頭,看著院子另一頭的林平之。

  林平之還在練掌。一招「雲開見日」已經練了不知多少遍,掌風將地上的落葉捲起又落下,落下又捲起。他的額頭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在午後的陽光下閃著光,像一顆顆碎鑽嵌在皮膚上。

  林震南看了很久。

  他想起剛穿越過來那年,林平之才九歲,一轉眼,九年過去了。當年的小娃娃已經長成了翩翩少年,劍眉星目,身姿挺拔。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落葉,朝林平之走過去。腳步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林平之察覺到父親走近,收掌站定,微微有些喘。他伸手抹了一把汗,手背在額頭上一蹭,汗水被甩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道細微的弧線,落在地上,滲進了青磚的縫隙里。

  他看著林震南,目光裡帶著一絲詢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林震南在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笑著說道:「剛才你大舅說的話,你聽到了嗎?」

  林平之聞言臉上一囧,剛才他是想偷聽來著,但是一來隔得太遠,二來王伯奮和林震南刻意壓低了音量避著他,所以他聽半天,聽了個寂寞。

  「大舅說什麼?」林平之的聲音還帶著練功後的喘息,微微有些發顫。

  「你舅舅方才來找我,」林震南也不饒彎子,開門見山說道,「他想把菁兒許配給你。」

  林平之的手頓了一下。

  「爹怎麼說?」他聲音平穩,沒有驚訝,也沒有慌亂。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林震南說,「我說要問問你的意思。

  林平之沉默了片刻。陽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爹,」林平之開口,聲音很堅定,「如果您覺得這門親事對福威鏢局有利,那就應下來。我沒有意見。」

  林震南微微一怔。他看著兒子,目光里多了一些東西。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他問。

  林平之迎上父親的目光,坦然道:「我是福威鏢局的少鏢頭。金刀門是我們在中原最重要的盟友。菁表妹是舅舅的獨女,是外公的掌上明珠。如果我娶了她,兩家之間的關係就更緊密了。」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心裡過了好幾遍才說出來的。沒有猶豫,沒有勉強,只有一種超越他年齡的冷靜和清醒。

  「爹,您當年娶了娘,也不全是因為喜歡吧?」林平之忽然笑著問了一句。

  林震南被這句話問住了,雖然這具身體那時候還不是他的,但他也知道,他和王氏也是聯姻,結婚之前連面都沒見過。他只知道,林仲雄告訴原身,金刀門王家的女兒,是門好親事,這門親事就定了下來。

  林平之現在大概也是這麼想的。

  這讓林震南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欣慰,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這孩子,才十八歲。

  前世自己的十八歲,還是不管不顧,只知道喜歡不喜歡的年紀。是會為了一句詩掉眼淚,會為了一個姑娘奮不顧身的年紀。那時候,他心裡從來不管什麼家族,什麼前途,只問自己「我想不想」。

  可十八歲的林平之已經學會了把「我想不想」放在第二位,把「福威鏢局需不需要」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