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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新的責任

  「吱呀——」

  身後傳來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妻子王氏舉著一盞油燈走了出來,三十餘歲的她正是成熟風韻最盛之時,烏髮松松挽著,幾縷碎發垂在鬢邊,非但不顯狼狽,反倒添了幾分慵懶風情。她瞳仁清亮,鼻樑挺翹,唇線分明,肌膚瑩白細膩,即便未施粉黛,也難掩美貌。卻又在眼角眉梢藏著武人特有的英氣,剛柔並濟。她身上披著一件單薄的素色外袍,昏黃的燭光映著她那張帶著睡意的美麗臉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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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震南轉頭溫言道:「吵醒你了?」

  王氏眉宇間浮著一抹倦怠,輕聲說道:「沒事!」說著從身後攬著他的腰,頭緊緊抵著他的後背。

  他的這位接盤來的夫人王氏,閨名紅纓,是洛陽金刀門金刀無敵王元霸的小女兒,外貌看著雖然嬌美,但十幾斤的金刀舞起來也是虎虎生風,光論氣力可未必在他之下,平日裡剛強果決,也只有夜半兩人獨處之時,才會表露出幾分嬌柔的小女人姿態。

  「又做噩夢了?」她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溫柔。

  「沒有,就是…想起些鏢局的事。」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突然,他感覺身後的人身子突然一顫,轉過身來,卻見她迅速抬手捂住嘴,發出一聲壓抑的乾嘔,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林震南忙上前扶住她的腰身,「怎麼了?哪裡不舒服?」王氏的臉色似乎比他剛才瞥見的還要差。

  王氏靠著他,緩了幾口氣,那股噁心感似乎才壓下去。她抬起頭,對上丈夫關切的眼神,低聲道:「沒什麼大事,就是覺得近來身子有些沉,胃口也不太好,許是最近用多了些油膩。」

  他蹲下身,伸手探向王氏的額頭,不燙,反而帶著一絲涼意。

  「這不像是風寒。」他皺眉,「我去叫大夫。」

  「夜深了……」王氏想阻攔,卻被他按住肩膀。

  「夜深也得看!」林震南語氣斬釘截鐵,這可是個感冒都經常會死人的時代,他不敢有半分耽擱。他揚聲朝屋外喊道:「來人!」

  腳步聲由遠及近,巡夜的鏢師陳三隔著院門低聲應道:「總鏢頭?」

  「速去前街寶和堂請張大夫,就說夫人急症!」

  「是!」陳三不敢怠慢,腳步聲匆匆遠去。

  屋內,林震南扶著王氏靠回床頭,取來溫水讓她漱口,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手背,才發現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顫抖。他強作鎮定地替她攏好被角,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尚算平坦的小腹上,一個荒謬卻又讓他心跳加速的念頭在腦海中盤旋。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

  更夫敲過四更時,門外終於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陳三引著一位背著藥箱的老者快步走入,正是寶和堂的張大夫。

  張大夫鬚髮皆白,雖被從睡夢中喚醒,神色卻依舊沉穩。他在燭火下為王氏搭脈,手指在她腕間停留片刻,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動。林震南站在一旁,連呼吸都放輕了。

  半晌,張大夫收回手,捋著鬍鬚,看向林震南時滿臉笑意:「林總鏢頭,恭喜了。」

  他一愣:「恭喜?」

  「夫人並非染病,乃是有了身孕,已有兩月余了。」張大夫捻須道。

  「有孕……」林震南只覺得腦中「嗡」的一聲,他怔怔地看向王氏,見她聞言後先是一愣,隨即臉頰泛起紅暈,羞澀地低下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被角。

  他有孩子了!

  張大夫捻須笑道:「方才脈象滑數,正是喜脈。夫人近來反胃嘔吐,乃妊娠惡阻,是常見之症,不必擔憂。只需靜養,飲食清淡些,過些時日自會消退。」

  林震南回過神來,連聲道謝:「多謝張大夫,多謝!」

  張大夫擺了擺手,又叮囑道:「頭三個月最是要緊,切忌勞累動氣,也不宜劇烈活動。總鏢頭是習武之人,想來夫人也身懷武藝,但這期間還是收斂些,以安胎為上。」

  林震南連連點頭:「記下了,記下了。」

  他取了重金酬謝,又親自送張大夫到門口。夜風灌入衣領,他卻渾然不覺,只覺得渾身都被一股熱氣包裹著。

  回到內室,王氏正坐在床頭,望著窗外月色出神,臉上帶著一絲母性的柔光。

  他在王氏身邊坐下,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觸碰她的小腹,卻又有些猶豫。王氏抬起頭,眼中含著笑意,將他的手輕輕按在自己腹部:「震南,你聽……」

  那裡還沒有任何動靜,但林震南卻仿佛感受到了一個微弱的生命在搏動。

  林平之也是他的孩子,他聰明懂事,父子感情也很深。他待林平之視如己出,從不覺得自己虧欠了什麼。可在內心深處,他知道,那終究隔了一層。而現在,他將有一個真正與自己血脈相連的骨肉。

  「怎麼了?」王氏察覺到他神色變化,輕聲問道。

  林震南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沒事,只是太高興了。」他握緊她的手,語氣堅定,「紅纓,你放心,我定會護好你們,護好這個家。」

  王氏看著他眼中的堅定,點了點頭,靠在他肩上:「我信你。」

  林震南將她攬入懷中,下巴抵在她頭頂。

  「你說,是男孩還是女孩?」王氏輕聲問。

  「都行。」他道,「男孩我教他武功,女孩你教她刀法,都一樣。」

  王氏笑了:「要是女孩,我可捨不得讓她舞刀弄槍。」

  「那讓她讀書識字,將來找個好人家。」

  「找人家還早著呢。」王氏輕輕捶了他一下,「這才兩個月,你就想那麼遠。」

  兩人說笑了一會兒。王氏漸漸有了困意,靠在他肩頭閉上了眼睛。

  林震南卻睡不著,等王氏呼吸均勻,他輕輕替她蓋好被子,躡手躡腳地出了房門。

  夜風清冷,他站在廊下,臉上的笑容慢慢斂去。

  青城派。

  余滄海。

  辟邪劍譜。

  五年來,他拼命練武,從翻天掌到銀羽箭,從三流到二流。他招兵買馬,結交豪傑,把福威鏢局的勢力從福建一隅擴展到閩浙兩省。他一步步努力地擺脫命運的絞索。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向後院深處。

  深夜密室!

  一盞油燈跳動著昏黃的光,照出了屋內陳設:一張木桌,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看上去普普通通。

  林震南走到牆角,蹲下身撬開一塊鬆動的地磚。下面是一個木盒。他取出木盒,放在桌上,打開蓋子。猩紅的袈裟靜靜躺在裡面。

  他將袈裟展開,平鋪在桌上,目光從第一行緩緩掃過。

  「欲練神功,揮劍自宮。」

  「熱從丹田,匯入經脈……」

  後面的字跡密密麻麻,記載著這套劍法的修煉法門。

  他看得很慢。

  不是在看內容——這些內容他早就爛熟於心。他在看自己的內心。

  白天張大夫那句「恭喜」還在耳邊迴蕩。

  他握緊了拳頭。

  不知過了多久,他睜開眼,目光重新落在那八個字上。這一次,他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種近乎冷酷的決絕。

  「沒有什麼是不能付出的。」他低聲說,聲音沙啞,「若真到了那一步……我定要為你們殺出一條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