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煊回過頭，是李婭。
她穿著校服，單馬尾扎在腦後，青春的氣息撲面而來。
「我要制卡，在家裡不安全，就來協會的制卡室了。」
秦煊回答完李婭後，問道：「你是來找莫老師？」
「對啊。」李婭點頭，「莫姐最近在做一張粉色神聖品質的魔法卡牌，連飯都顧不上吃，我給她送點菜。」
「好巧不巧，就碰上你了。」
她說著，從隨身的卡包里抽出幾張道具卡，攤在掌心給秦煊看。
卡面上印著的不是什麼攻擊法術，是一盤盤熱氣還沒散的飯菜。
「這些都是我做的。」李婭抬眼看他，笑得有點不好意思，「你要是還沒吃飯，可以一起。」
「不過話說在前頭，我手藝一般，你別嫌棄，更不許笑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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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種好事。
秦煊心動了。
從上午一頭扎進位卡室，到現在做完技能卡、法術卡四張紫卡，中間一口水都沒顧上喝，肚子早就餓了。
而且試卡場又約在半個鐘頭之後，時間還寬裕。
最要緊的是，這可是金主邀請，不給面子好像不太禮貌。
「不會打擾到你們吧？」秦煊嘴上還是客氣了一句。
「打擾什麼。」李婭擺擺手，理由都替他想好了，「你下周就要去莫姐的工坊當學徒，正好提前熟悉熟悉環境。」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
要是再推，會傷了金主的心。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秦煊把號牌往兜里一塞。
他在心裡悄悄發了個誓，待會兒這桌菜哪怕是一坨黑乎乎的玩意兒，他也得眯著眼睛夸一句美味。
這是一個合格卡奴對金主最起碼的尊重。
隨後，兩人一起從大廳往裡走。
路過前台時，秦煊瞥見溫紫怡正低著頭敲鍵盤。
李婭頭也沒有轉動，直接往裡走，連個招呼都沒打。
在八中，這兩位可是形影不離的一對，上個廁所都要手牽手，怎麼今天見了面跟陌生人似的。
吵架了？
似乎是察覺到秦煊的疑惑，李婭扭頭瞄了一眼前台方向，壓低聲音。
「怡怡在上班，我不能打擾她工作。」
「還是你想得周全。」秦煊點頭。
前台，溫紫怡的手指懸在鍵盤上方，半天沒落下去。
她抬起頭，眼睜睜看著兩道背影並排拐進協會高級制卡師區域的走廊。
「………」
姐妹。
溫紫怡在心裡默默吐槽。
「下次能不能小聲點，我聽得到你說的話。。」
她嘆了口氣，認命地把臉埋回屏幕里，繼續幹活。
打工人，沒有八卦的資格。
…………
高級制卡師區域在協會的另一側，走廊明顯比外頭寬敞，地面鋪著深色的隔音磚，連腳步聲都被吃掉大半。
秦煊跟著李婭，停在一扇厚重的合金門前。
李婭伸手按了門鈴。
「是誰？」一道帶著點沙的聲音從門鈴處傳出來。
「莫姐，是我。」李婭衝著門鈴說道。
屋內，莫顏正對著一張懸浮半空，散發著粉色光輝卡坯發楞。
這張粉色神聖品質的魔法卡牌，卡在了一個參數上，怎麼調都差著一線，她嘗試了大半個月，眼睛都熬紅了，都沒有算出正確的參數。
「今天又不是補課的日子，婭婭來找我做什麼？」
莫顏嘀咕一句，到底還是放下了手裡的活，起身去開門。
門一開，她看著門外的人，下意識開口。
「你……」
「莫姐，下午好。」
李婭打斷她，把那幾張裝著菜的道具卡往前一遞，「我知道你只顧著做卡，肯定沒吃飯，給你帶了點親手做的。」
「？」
莫顏的腦袋上冒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今天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還是說這丫頭熬夜看劇熬過頭，腦子燒糊塗了，居然想起來給她送飯。
要知道，平時都是她追著李婭餵飯。
莫顏還沒來得及感動滿三秒，視線一偏，瞧見被門板擋了大半，正從李婭身後探出腦袋的秦煊。
她那顆還熱乎著的心，瞬間清醒了。
就說嘛。
太陽怎麼會打西邊出來。
原來是這個叫秦煊的小子在這裡。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莫顏低聲念叨了兩句，回過神，側身讓開門口：「行了行了，你們倆進來吧。」
「莫老師，打擾了。」秦煊跟在李婭後頭進了門。
下一秒，他整個人僵在原地。
差距。
什麼叫差距。
這一刻，秦煊算是真切感受到了。
家裡的老工坊跟眼前這間一比，簡直就是個狗窩。
一個在天堂，一個在地獄。
「李婭。」秦煊湊過去，壓低聲音，「你知道這一套下來要多少錢？」
正把菜從道具卡里一盤盤取出來的李婭，隨口接道：「莫姐這一套設備，大約要幾千萬吧。」
幾千萬。
秦煊被這個數字震到了。
莫顏端著剛倒的茶水走過來，瞧見他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
「有什麼好驚訝的。」她把茶水遞到了秦煊面前，「等你到了我這個水平，就知道這些都是小錢。」
李婭本來想接話。
她想說，這些設備大部分都是從小姨那邊淘汰下來的舊貨，莫姐自己其實就出了個搬運的人工錢……
不過話還沒有說出口，她就瞟見莫顏投來一個警告的眼神。
那眼神寫得明明白白：再說一個字，下周二就把這小子的學徒名額退了。
於是，李婭識相地把話咽了回去，低頭繼續擺菜。
「哦哦。」秦煊從震驚里清醒過來了。
幾千萬都算小錢。
原來高級制卡師這麼能賺。
那特級、准大師、制卡大師……再往上的傳說級制卡師呢。
他都不敢想了。
一間頂級制卡工坊的建造成本，相當於一座小型要塞。
原來這些不是傳聞，是現實存在的。
「秦煊，這是我燒的，你嘗嘗合不合胃口。」
李婭說著，夾了一筷子菜，擱進秦煊面前的碗裡。
秦煊也不矯情，端起碗就往嘴裡送。
菜入口的瞬間，他眉頭一跳。
體內的魔力毫無徵兆地躁動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撩撥了一下，腦袋跟著一陣發暈。
「這是什麼？」秦煊撐著桌沿，問道。
「三階怪物肉做的。」李婭夾菜的動作沒停，答得理所當然，「你現在是見習級，吃了暈魔，這是正常現象。」
哦。
三階怪物肉。
那沒事了。
秦煊把警惕收了回去。
魔卡師吃高階怪物的肉補魔力，本就是常事，只不過這肉金貴，尋常人家一年到頭也捨不得割上一兩。
到了李婭這裡，倒成了隨手往菜里一擱的家常配料。
干。
秦煊不客氣了，端起碗猛干起李婭燒的菜飯。
味道嘛，確實就像她自己說的，一般。
可這肉的效果真頂用。
一頓飯下來，秦煊明顯感覺到，體內的魔力往上漲了百分之十。
這就是富人的世界嗎？
他也算是誤闖了一回天家。
飯後，莫顏放下筷子，問道：「秦煊，你這趟來協會，是有什么正事？」
「制卡。」秦煊老實回答，「順便預約了試卡場，下周五還要考見習魔卡師，我想補充一下自己的卡組。」
李婭在旁邊接過話頭：「你制卡的時候，有沒有碰上什麼過不去的坎，正好莫姐在，讓她給你講講。」
「沒有。」秦煊搖頭。
這話他答得沒半分猶豫。
打從穿越過來，他這條制卡的路就順得離譜，一發入魂，還沒失過手。
困難是什麼，壓根沒嘗過這種滋味，所以讓說卡在哪兒，還真是無從下嘴。
李婭看秦煊這副樣子，還以為是自卑的老毛病又犯了，不肯承認自己遇上了難處。
她也沒再追問。
「秦煊，反正來都來了。」莫顏把這個話題一筆帶過，「就由婭婭帶你在工坊里轉轉，熟悉一下接下來要工作的環境。」
其實是她那張神聖卡停留在參數上，實在沒空管秦煊。
把人交給李婭再合適不過。
反正這丫頭肯定樂意。
「包在我身上。」
果不其然，李婭一口就應了下來，眼睛亮得很，「秦煊，我來給你介紹。」
「等一下。」秦煊在試卡場和參觀高級制卡工坊之間權衡了一瞬，「我先去前台把試卡場的預約取消掉。」
試卡場是約好的，可眼下能在高級制卡師的工坊里長長見識，給莫老師留個好印象，孰輕孰重，他還是拎得清。
「這個簡單。」李婭掏出了手機，「我發條消息讓怡怡幫你取消就行。」
她手指翻飛，消息發了出去。
約莫十息之後，秦煊的手機響起退款到帳的提示。
「這下可以安心了？」李婭把雙手背到身後，身子微微前傾，沖他露出明媚的笑容。
「你都把我安排得明明白白的，還有什麼不安心的。」
秦煊收起手機，跟著李婭在工坊里轉悠起來。
「這個是特級魔力隔絕陣。」李婭指著牆邊一組泛著幽光的陣列，「主要功能是防止外部的魔力波動干擾制卡過程，等階越高的卡，越離不開它。」
她一樣一樣地介紹，遇上能上手的，還親自演示給秦煊看。
什麼恆溫恆濕的調控終端，什麼真空封存的材料櫃，什麼輔助升維的台載陣列……
秦煊看得認真。
這些東西，家裡的小破屋和協會的初級制卡師一樣都沒有，全靠一雙手死磕出來的。
轉過一道隔斷，秦煊的目光被牆上一塊大黑板勾住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寫滿了陣列公式。
他湊近了些。
這上頭的陣列，明顯超出了高中的知識範疇，魔力迴路盤根錯節，複雜得嚇人，他大半看不懂。
只是其中有幾道公式和迴路，瞧著眼熟，像是在系統公告上見過。
「這個是？」
聽到秦煊的聲音，李婭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哦，這是放寒暑假的時候，莫姐為了給我補課，專門定做的一塊黑板。」
「她有時候會在上面留家庭作業。」李婭說著，語氣裡帶了點小委屈，「要是我做錯了，莫姐還會拿戒尺打我手心。」
秦煊聽完，心裡默默給李婭豎了個大拇指。
不愧是八中的未來之星。
學的東西完全是超綱知識，甚至連她平時寫的家庭作業都看不懂。
這天賦，這門路，難怪是八中史上最年輕的中級制卡師。
秦煊的目光在黑板上掃了一圈，發現黑板右下角魔力迴路的節點分布有問題。
這個地方，他在系統公告裡見過，有一條更新日誌里改過一回，優化了某系陣列的節點分布。
照黑板上這個寫法，迴路跑到第三個分岔口就會出現問題。
寫錯了。
秦煊也沒多想。
他這人見不得金主吃虧，更見不得金主白挨戒尺。
順手從黑板槽里捏起一截粉筆，把那處錯的節點擦掉，照著腦子裡的正確路子，重新描了一遍。
線條一勾，迴路就通了。
「秦煊，這邊。」李婭在前頭喊。
她走到了工坊另一頭，站在一道門前。
「這是制卡工坊的試卡空間，你不是要試新卡，趕緊過來。」
「來了。」
秦煊放下粉筆，走了過去。
李婭站在那道黑門旁，介紹道：「這是人工影世界的啟動終端，又被叫做次元之門，最便宜的都要一千萬。」
一千萬。
秦煊在心裡又默默咋舌。
這一趟下來，他對『小錢』這兩個字的理解，被刷新了不止一遍。
「來。」李婭沖他招手，「跟我學，把手放上去。」
秦煊依言，抬手按了上去。
掌心剛一貼上門面，上面就浮起一串倒計時的光紋。
數字一點點往下走。
李婭退開兩步，笑盈盈地看著他，像是在等著看他頭一回進影世界的反應。
倒計時歸零的剎那，一道光束自門內炸開，將秦煊整個人卷了進去。
天旋地轉。
這感覺，像是被人塞進了一條時空隧道，四周的光被拉成了一道道流淌的線。
與此同時，秦煊的眼前浮起了一行行提示。
【影世界：峽谷之淵】
【等階：一階】
【挑戰人數：2】
【歡迎來到峽谷之淵，該地圖為魔都大學人工影世界與智能學院聯合研發，屬訓練專用影世界。】
【挑戰者分為紅色方與藍色方，請保護好各自的魔力水晶。】
【人工影世界中不會有生命危險。】
【任意一方水晶破碎或人員陣亡，雙方將自動退出影世界。】
【挑戰者亦可自主退出影世界，但退出方將被自動判定為輸方。】
【時間限制：60分鐘。】
當提示詞消散。
下一瞬，秦煊雙腳落了地。
入眼是一座軍事要塞，灰黑色的城牆高聳，城內塔樓林立，四周不斷有鬼哭狼嚎的聲音響起，聽得令人頭皮發麻。
秦煊還沒來得及看清這地方的全貌，一道冰冷的機械音傳來耳中。
「敵軍還有三十秒到達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