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拍。
第四拍。
第五拍，葉青松加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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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身體往左讓了半步。
這半步偏早了。球還沒從葉青松的拍面上出去，她就動了。
不是在判斷球路。
蘇寒站在場邊，手指掐著褲縫。
她在判斷葉青松的發力節奏。
葉青松的手腕翻轉、引拍、揮出，這三個動作之間有固定的時間間隔。
沈念聽到了引拍的聲音，用發力的節奏反推出了出球方向。
球飛過來，正好撞上她提前架好的拍面。回球帶著旋轉落在葉青松的中場偏左。
葉青松挑了一下眉毛，腳步往前跨了一步，反手一抽。
第六拍。
第七拍。
沈念的腳步突然停了。
她整個人定在場地中央偏右的位置，拍子舉在肩膀高度，身體前傾。
館裡四個角的腳步聲還在響。
葉青松的球從網那邊過來了，速度不慢，線路壓的是她的反手位底角。
沈念沒有轉身去追。
她的手腕轉了一個角度，拍面在空中劃了一個極短的弧線，球從拍面上彈出去的時候幾乎沒有聲音。
球貼著網帶翻過去，往下墜。
葉青松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腳已經啟動了，但球的落點在他反手位的最遠端，網前，死角。
他沒夠著。
球落地的聲音很輕，在安靜的訓練館裡卻格外清楚。
四個角的腳步全停了。
趙鐵柱張著嘴站在右后角，手裡的礦泉水瓶蓋還擰了一半。
唐糖歪著頭看了沈念三秒，嘴巴閉得緊緊的。陸星野靠在牆邊，目光從沈念身上移到蘇寒臉上，又移回去。
葉青松彎腰撿起球，站直了之後看著網對面蒙著眼的沈念，手指搓了兩下球上的羽毛。
他沒說話，但他的表情蘇寒看得很清楚。
蘇寒低頭看向手機螢幕。
系統面板上，「絕對節奏感」後面的進度數字閃了一下。
82%。
83%。
85%。
跳了三個百分點，然後停住了。
那個灰色的未啟用圖示亮了一下，大概零點幾秒，然後重新暗下去。
蘇寒的拇指在螢幕邊緣按了一下，指甲在手機殼上留了一道白印。
差一步。
但這一步卡在哪，系統不說，他也看不出來。
訓練又持續了二十分鐘。
沈念的蒙眼實戰水平穩定在一個讓葉青松都必須認真對待的層次上，回球的攻擊性比半小時前高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那個圖示再也沒有亮過。
蘇寒喊了停。
沈念伸手把眼罩從臉上摘下來，眨了兩下眼睛適應光線。她的眼角有一點紅，不知道是被布勒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其他人陸續散開去喝水。沈念沒動，站在場地中間，球拍垂在身側。
蘇寒走過去，在她面前站定。
「感覺怎麼樣？」
沈念沒有馬上回答。她的視線落在自己的球鞋尖上，安靜了大概五六秒。
「我差一點就聽到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跟自己說。
蘇寒蹲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跟她平齊。
「聽到什麼？」
沈念的嘴唇動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寒，眼睛裡的神情不是困惑，更像是一個人在水底快要夠到水面、指尖碰到了光但手掌還沒伸出去的那種表情。
「我不知道。」
「但它就在那裡。」
蘇寒把這句話一個字一個字記進了腦子裡。
晚上回到辦公室，他坐在桌前把今天的訓練資料全部錄完，合上筆記本之前在最後一頁寫了一行字。
「沈念的覺醒瓶頸可能不在技術層面。極限狀態夠了，正確引導的方向可能不是訓練方法，是別的東西。」
筆尖頓了一下，他在後面補了一句。
「情感？」
他盯著這兩個字看了很久。
沈念是全隊最沉默的人。
童年遭遇家庭變故後幾乎封閉了所有情感出口，唯一能讓她表達自己的方式就是打球。
她的節奏感本身就建立在對外界聲音的高度敏感上，但這種敏感只停留在物理層面——她聽得到球速、步頻、拍面角度，卻聽不到自己內心的聲音。
蘇寒把筆擱下來，正要關電腦，系統面板在螢幕角落自己彈了出來。
不是沈念的面板。
是一條新的任務提示，標註著從未見過的金色邊框。
「階段性支線任務觸發——」
「『沉默者之歌』：引導弟子·沈念在全國賽正式比賽中完成天賦進化。」
「任務獎勵：？？？」
獎勵欄是三個問號。
蘇寒還沒來得及仔細看，面板底部又滾出一行小字，字型比正常提示小了一號，顏色是他從沒見過的暗紅。
「警告：弟子·陸星野對戰模擬資料出現異常波動。全國賽一號種子·周承翊近期訓練狀態評估已更新。建議立即檢視。」
蘇寒的手指點上那行暗紅色小字。
頁面跳轉，周承翊的訓練狀態評估報告從螢幕底部彈了上來。
資料重新整理用了不到兩秒。
蘇寒的後背離開了椅背。
反手抽球速度：較兩周前提升14%。
正手劈殺角度覆蓋範圍：拓寬8度。
中場銜接步頻：縮短0.07秒。
三項資料全部標紅，箭頭朝上。
蘇寒的目光挪到頁面右側的模擬勝率欄。「兩拍半破防戰術」的勝率數字跳了兩下，從38%往下掉。
29%。
23%。
19%。
停住了。
蘇寒盯著那個數字，手指按在滑鼠上沒鬆開。
19%。
他花了五天時間把陸星野的落點精度從C+磨到B-，把三拍方案壓縮成兩拍半，熬了三個通宵在筆記本上推演戰術細節，換來的那個38%。
現在只剩19%。
蘇寒把滑鼠往下拖，找到評估報告底部的分析摘要。系統給出的結論只有一行字，灰底黑字，排在頁面最下方。
「周承翊疑似在近十天內接受了高於其原教練組水平的技術改造，改造方向精準針對『被拉入混戰』的弱點。」
蘇寒把這行字讀了兩遍。
他的手從滑鼠上移開，攥住了旁邊的筆記本邊緣，指節收緊。
「有人餵招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辦公室里只有他自己。
桌上的檯燈白光照著攤開的筆記本，今天下午寫的那行「兩拍半」後面還跟著一個問號。
蘇寒拿起筆，在問號上畫了一道橫線，劃掉了。
他重新坐到電腦前，開啟系統的戰術模擬室。
引數全部按照更新後的周承翊資料重新錄入，陸星野的各項指標維持今天訓練後的最新水平。
模擬啟動。
第一局，陸星野用兩拍半戰術在前半段壓制住了周承翊的第一道安全區，比分交替上升到15比14。
第十六分開始，周承翊的反手銜接速度起來了，陸星野的第三拍變線被提前讀到，連丟三分，第一局16比21。
蘇寒沒停，直接跑第二遍。
第二遍，陸星野調整了變線的角度，第一局拿下來了。
第二局周承翊的劈殺角度拓寬後，陸星野在正手位接殺的成功率掉了一截，分差從第八分開始被拉開，再也沒收回來。
第三遍。
第四遍。
第五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