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食堂里，桐嶺隊占了角落的一張圓桌。
陸星野坐在最裡面，面前的飯碗只動了一半。
他右手握筷子的姿勢有點僵，夾菜時筷尖抖了兩下，一塊肉掉回盤子裡。
唐糖坐在他旁邊，眼珠轉了轉，嘴巴張開又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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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大山在桌底下踢了她一腳，輕輕搖頭。
趙鐵柱端著碗坐下來，悶頭往嘴裡扒飯。
他的眼眶泛著紅——上午每一顆暴力殺球都是他打出去的，每一顆都砸在自己兄弟的防線上。
筷子在碗壁上磕了一聲。
趙鐵柱站起來端著碗走了，說是去加飯。他走到打飯視窗站了很久，一口也沒動。
下午兩點半，B館的燈全開了。
陸星野換了一身乾衣服站在球場中央，手掌上貼著兩條白色膠布。
蘇寒看著他，只問了一句。
「還練嗎？」
安靜了大概兩秒。
「還練。」
嗓子是啞的，但字咬得很穩。
蘇寒點頭，轉身朝葉青松三人抬了下巴。
繼續。
第二輪訓練的強度比上午又上了一個台階。
蘇寒根據方案調整了引數——假動作的欺騙度提高、變速球的節奏差拉大、三人輪換的間隔更隨機。
陸星野的預判在第一個十五分鐘就被打碎了。
但跟上午不一樣的是，他摔倒後爬起來的速度變快了。
不是因為不疼，是因為他已經不在乎疼了。
下午六點，第二輪結束。
陸星野靠著球館牆壁坐在地上，頭仰著，胸口起伏的幅度很大。
汗水把眼睛模糊了，他用手臂擋了一下，沒有說話。
蘇寒讓所有人先走。
走廊里腳步聲遠去之後，他坐在陸星野旁邊的地上，開啟了系統面板。
【陸星野·預判直覺】
【等級：Lv.2（初期）】
【經驗進度：47.6%→47.3%】
下降了0.3%。
蘇寒盯著那個數字。
訓練方案上寫得很清楚——第一天只有撕裂，就像高強度力量訓練後肌肉纖維斷裂，疼痛是正常反應。
真正的重建會在第二天發生，當身體恢復時，那些被擊穿的預判迴路會以更粗壯的方式重新生長。
前提是，第二天確實會重建。
如果第二天還是只有撕裂呢？
蘇寒關掉面板。
旁邊傳來布料摩擦地膠的聲音。陸星野撐著牆慢慢站了起來。
「蘇哥。」
「嗯。」
「明天幾點？」
蘇寒轉頭看他。逆光里這個十四歲少年的輪廓瘦得像根竹竿，手臂上還掛著沒幹的汗。
「六點。」
「行。」
陸星野拎起球拍包，一瘸一拐地朝門口走去。推開門時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
「我今天能感覺到，有幾拍……快抓住了。」
門關上了。
蘇寒一個人坐在空蕩的球館裡，面板上47.3%的數字還浮在視網膜上。
手機亮了一下。
鄧世傑的訊息。
「訓練情況怎麼樣？」
蘇寒打了三個字又刪掉，最後只回了一句。
「明天見分曉。」
發完訊息他往後靠在牆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反覆轉著一個畫面——如果明天下午五點，那個數字不是往上走，而是繼續往下掉，他該怎麼跟陸星野開口？
手機又響了。
不是鄧世傑。
葉青瑤發來一條。
「林昊天今天沒去訓練館。有人在酒店頂樓的天台上看見他了，一個人坐了整個下午。」
蘇寒的拇指停在螢幕上方。
一個人坐了一下午。不訓練，不做戰術準備，不跟教練溝通。
半決賽還有不到三十小時。
林昊天在想什麼？
早上五點五十七分，B館的門被從外面推開。
陸星野站在門口，球拍包掛在左肩上，右手提著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
他的眼下兩團青黑色，下頜線繃得很緊，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宿沒怎麼睡。
但他的站姿跟昨天不一樣。
重心低了半寸，兩腳間距寬了一拳。
像是身體在他睡覺的時候自己做了某種調整。
蘇寒比他早到了十分鐘，正坐在場邊的摺疊椅上翻系統面板。
聽見門響，他抬頭看了一眼，沒說話。
陸星野把水放在場邊，開始繞場慢跑。
五分鐘後葉青松從側門進來，後面跟著秦若和趙鐵柱。
趙鐵柱今天換了個黑色護腕，眼睛往陸星野那邊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低頭開始熱身。
六點整，蘇寒站起來。
「跟昨天一樣的規則。第一階段常規假動作組合，十五分鐘後切換隨機模式。」
陸星野走到場中央，舉拍。
葉青松第一個出手。
高遠球，引拍方向朝右，出球角度偏左。跟昨天下午第三輪用過的同一套假動作。
陸星野的身體往左側移了半步。
球飛向右區。
誤判。
第二球，秦若從側面切入。
手腕翻轉角度跟昨天完全一致，視覺訊號指向正手。
陸星野側身接正手位。
球去了反手。
誤判。
第三球，趙鐵柱殺球。
引拍幅度大，像是要砸直線。
陸星野擋直線位。
球走斜線。
誤判。
三連敗。
趙鐵柱的眉頭皺了起來，手裡攥球的力氣大了幾分。
葉青松回頭看了蘇寒一眼。
蘇寒沒有任何表示，只是盯著陸星野的腳。
第四球來了。
葉青松的假動作，跟第一球幾乎一模一樣的引拍角度。
陸星野的眼睛盯著葉青松的肩胛骨。
肩胛骨比手腕早零點幾秒啟動，朝向和第一球有細微差異。右側肩胛收緊的幅度小了一個角度。
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這個資訊。
但腳已經動了。
往右。
球飛向右區。
拍面迎上去，清脆的一聲響，球過網。
葉青松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這球被接住了。而是陸星野的腳步啟動，比球離開葉青松拍面還早了零點幾秒。
蘇寒的手指在筆記本上畫了一個圈。
第五球，秦若出手。手腕翻轉，跟第二球的動作完全復刻。
陸星野沒看她的手腕。
他在看她的腳趾。
左腳大拇趾往內側壓了一點。
這個訊號昨天出現過四次，每次對應的都是反手方向出球。
身體先於意識啟動，往反手移。
球確實去了反手。
接到了。
趙鐵柱的殺球緊跟著來。引拍跟第三球一樣的幅度，一樣的姿態。
陸星野這回沒看引拍。他盯著趙鐵柱的後腳跟。
後腳跟比直線殺球時多墊了半厘米。
昨天趙鐵柱打斜線時後腳跟都會多墊那麼一下。
當時被打穿了沒注意，但身體在夜裡把這個資訊消化了。
往斜線方向移。
球走斜線。
拍面夠到了。
趙鐵柱的嘴巴張開。
他回頭看蘇寒，眼睛裡的意思很明顯——這是怎麼突然讀得到了？
蘇寒沒抬頭，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
「不是讀訊號。是記模式。昨天的十七次擊穿不是白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