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的心臟，在那一瞬間停跳了。
贏了。
這個念頭剛剛從腦海里炸開，休息區里，趙鐵柱和姜大山已經像兩頭公牛一樣撞在了一起，發出沉悶的巨響。
唐糖和林小魚的尖叫聲，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然而，就在裁判顫抖的手舉起，那個決定性的「二十」即將脫口而出時，一道尖銳的聲音劃破了沸騰的體育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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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城北體校的教練一個箭步衝到裁判台前，手指著剛剛摔倒在地的陸星野，臉色漲紅。
「犯規！他剛才救球的時候，球拍觸網了！」
沸騰的聲浪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裁判的身上。
主裁判的臉色也變了，他看向網前的邊裁，邊裁的表情有些猶豫，但最終，在城北教練逼人的目光下，他還是緩緩地，點了點頭。
「觸網……屬實。」
嗡——
桐嶺村小所有人的大腦，一片空白。
剛剛那足以封神的一分，就這麼沒了？
「根據規則，」主裁判拿起話筒，聲音乾澀地宣布，「救球方觸網，此分判由對方得分。現在比分，十九……平。」
十九平。
從天堂到地獄，只需要三個字。
桐嶺村小休息區的空氣，凝固了。
唐糖的尖叫卡在喉嚨里，臉上的笑容僵住，變成了不敢置信。
趙鐵柱和姜大山臉上的狂喜，瞬間褪得一乾二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C！」
趙鐵柱一拳砸在旁邊的椅子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蘇寒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越過球網，落在那個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的少年身上。
陸星野撐著地面，試了幾次，才勉強站穩。
他的膝蓋在剛才的飛撲中擦破了皮，鮮紅的血絲順著小腿的肌肉線條，慢慢滲了出來。
他沒有看教練，也沒有看隊友，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傷口，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輸了嗎？
不。
還沒輸。
他抬起頭，看向球網對面，那個同樣在喘息的王勝。
王勝的臉上，沒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只有一種更加濃重的凝重。
那一球，雖然被判了犯規，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已經被逼到了懸崖邊上。
「呼……」
陸星野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白色的霧氣從他嘴裡噴出。
他感覺不到腿上的疼，也感覺不到肺部的灼燒。
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裁判、觀眾、隊友的呼喊，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的世界裡，只剩下對面那個人，和即將飛來的羽毛球。
蘇寒的視網膜上，系統面板上的一個資料，亮了起來，散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精神韌性：SS級（燃燒突破）】
王勝的發球。
依舊是速攻。
他想用最快的方式，拿下這一分。
球剛出手，陸星野的瞳孔，就微微放大了一圈。
沒有思考。
沒有戰術。
身體，比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甚至沒有等球過網，整個人就朝著一個方向啟動。
不是後退，不是防守。
是上網。
王勝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他預判了自己的預判？
倉促之間，王勝只能變線，將球用力推向陸星野的反手後場。
一個最深、最遠的底線球！
任何人在這種被動的情況下，都會選擇回一個高遠球過渡。
但陸星野沒有。
他的身體在高速後退中，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強行擰轉腰腹，手臂像鞭子一樣抽出。
不是挑，不是擋。
是抽！
一記從底線回到對方底線的極限平高球！
球像一顆子彈，貼著網帶上沿，筆直地射向王勝的頭頂！
王勝的腳步，第一次亂了。
他全力後退，勉強將球挑了起來，但回球的高度和深度，完全不夠。
機會！
在王勝回球出手的瞬間，陸星野的身體，已經像獵豹一樣，從後場再次撲向了網前！
他封死了王勝所有可能的回球線路！
王勝看著那個少年鬼魅般的身影，只能絕望地將球打向唯一的空檔——對角線。
出界了。
球，慢悠悠地，落在了邊線之外。
「二十……比十九。」
裁判的聲音，這一次清晰無比。
賽點！
還是桐嶺村小的賽點！
整個體育館，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那個發球的少年。
他贏回了賽點。
用一種比之前更加霸道、更加不講理的方式。
陸星野發球。
他將球高高拋起。
然後，落下，揮拍。
球飛出。
他的人，也跟著沖了出去。
最後的戰鬥。
不需要再有任何保留。
「砰！」
王勝的重殺。
「啪！」
陸星野頂了回去。
「砰！」
王勝的劈吊。
「啪！」
陸星野再次救起。
當王勝再一次躍起，準備完成最後一擊時，他看到，球網對面，那個少年的身影，幾乎與他同時起跳！
後場對攻！
「砰！」
兩道白色的閃電，在空中交錯！
下一秒，羽毛球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砸在了城北體校的場區之內。
壓線！
二十一比十九！
時間，彷佛靜止了一秒。
然後，陸星野手中的球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的雙腿一軟，整個人直直地跪了下去，雙手撐著地面，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大顆大顆地砸在地膠上。
「贏了——！！！」
趙鐵柱發出一聲震天的狂吼，他第一個衝過欄杆，衝進場內，像抱一個布娃娃一樣，一把將虛脫的陸星野從地上扛了起來，架在自己的肩膀上！
「贏了！我們贏了！」
姜大山緊隨其後，小心翼翼地托住陸星野的另一條手臂，這個一直沉默的男人，眼眶紅得嚇人。
「嗚哇——贏了！」
唐糖再也忍不住，哭得像個孩子，和林小魚緊緊抱在一起又蹦又跳。
沈念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但眼角的水光，卻怎麼也藏不住。
蘇寒看著場上那群抱在一起，又哭又笑的孩子，終於，也笑了。
整個體育館，為這群來自大山的孩子，獻上了最熱烈的掌聲和歡呼。
就在這片喧囂的中心，王勝慢慢地走到了球網前。
沸騰的人聲，似乎在他身後隔開了一道無形的牆。
他隔著球網，看著那個被隊友架著，連站都站不穩的少年。
「你叫什麼名字？」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陸星野的耳朵里。
陸星野費力地抬起頭，汗水糊住了眼睛，他看著眼前這個模糊的身影，用盡最後的力氣，扯出一個笑容。
「陸星野。」
王勝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走下了賽場。
他的教練在場邊，看著他的背影，一張臉，已經鐵青得如同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