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下意識地反駁：「老師！我們沒練過！」
這話說出口，她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是的，沒練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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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桐嶺村那塊破水泥地上，她們的訓練就是最基礎的揮拍、步伐，然後就是林小魚餵球，她來殺。
簡單，粗暴。
所謂輪轉換位，那是什麼東西？聽都沒聽過。
蘇寒沒有理會唐糖的抗議，目光轉向林小魚：「聽懂了嗎？」
林小魚緊緊攥著水瓶，瓶身被她捏得微微變形。
她抬起頭，汗水順著臉頰滑落，眼神卻格外清亮。
她重重地點了下頭：「聽懂了，老師。」
「好，去吧。」蘇寒收回目光，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唐糖不敢相信地看著林小魚：「你瘋了？你說懂了？」
林小魚拉住她的手腕，輕聲說：「不懂也要打。老師不會害我們。」
唐糖還想說什麼，但林小魚手上的力道很穩，眼神也很定。
她那股子莫名的火氣，就這麼被壓了下去。
她撇了撇嘴，沒再說話，跟著林小魚走回場上。
第二局開始。
這次是桐嶺隊發球。
林小魚站在了後場發球區，而唐糖，被她用眼神「按」在了網前。
唐糖渾身不自在。
她習慣了在後場大開大合，視野開闊。現在被困在網前這片小小的區域，感覺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林小魚發了一個高遠球。
對方回了一個同樣的高遠球，直奔林小魚的頭頂。
林小魚後撤，起跳。
她的姿勢很標準，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她的起跳高度和揮拍速度，跟唐糖完全是兩個級別。
「砰。」
球是殺過去了，但球速慢，落點也正。
對方輕鬆地把球墊回了網前。
機會！
球直奔唐糖而來，一個半高不高的網前球。
唐糖的身體瞬間做出反應，不是撲，不是搓，而是本能地側身後仰，就要掄圓了胳膊扣殺！
「啪！」
結果，拍框直接磕在了球頭上。
羽毛球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軟綿綿地飛起來，然後……掛網了。
零比一。
唐糖的臉瞬間漲紅。
她聽到了旁邊場地的竊笑聲。
「那小炮仗啞火了？」
「讓她站網前，不是等於把老虎關進籠子嗎？」
對面的城南小學隊員也看出了門道，她們對視一笑，再次把球打向後場的林小魚。
林小魚盡力防守，但她的力量是短板。
一個被動的回球不到位，又是一個半高球。
對方直接一個撲殺，得分。
零比二。
唐糖握著球拍的手指關節發白。
她感覺自己像個傻子，站在網前，看著林小魚在後場被動挨打，自己卻什麼都做不了。
又一個球打過來，還是找林小魚。
林小魚這次學聰明瞭，她沒有硬頂，而是用一個輕巧的切削，把球吊向了對方的網前。
對方上網，回了一個對角的網前小球。
球的落點，在唐糖的反手區。
她移動過去，舉起拍子，腦子裡一片混亂。
是搓？是勾？還是推？
蘇寒的聲音彷佛在耳邊響起：「換位。」
電光火石之間，唐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意外的決定。
她沒有打這個球。
她向後撤了一大步，幾乎與林小魚平行站位。
這個球，她讓了！
她讓出來的，是身前通往網前的通道。
而林小魚，像是跟她有感應一樣，在唐糖後撤的同一時間，從後場啟動，猛地向前沖。
她補上了唐糖留下的空位，手腕輕輕一抖。
一個放網。
球堪堪過網，垂直下落。
對方救球不及。
一比三。
得分了。
雖然丟了兩分才換回一分，但場上的兩個女孩，眼睛同時亮了。
唐糖好像有點明白了。
換位，不是簡單的你站我這兒，我站你那兒。
而是……流動的。
比賽繼續。
城南小學的戰術很明確，就是壓林小魚的後場。
一個高遠球再次飛來。
林小魚在後場盡力頂著，尋找機會。
終於，在連續擋了三拍後，對方的回球質量下降了。
一個速度不快的平抽球，飛向中場。
就是現在！
林小魚在身後，悄悄張開了手掌。
這是訊號——全場你來接管！
站在網前的唐糖，等這個訊號等了太久了。
她像一頭出籠的猛虎，猛地轉身後撤。
而原本在後場的林小魚，則交叉著向前，補上了網前的位置。
一個流暢的輪轉！
唐糖終於回到了她最熟悉的後場。
她看著飛來的羽毛球，整個人興奮得發抖。
起跳，揮拍！
「砰！」
那聲熟悉的，清脆的，帶著毀滅氣息的爆鳴聲，再次響徹體育館！
羽毛球像黑色的閃電，直接釘在了對方兩人中間的地板上。
二比四。
「好球！」趙鐵柱在場下猛地跳起來，揮著拳頭。
場上的節奏，瞬間變了。
林小魚的算盤，開始變得狡猾。她不只在網前，她會用跑動和精準的落點控制，主動為唐糖的刀創造出鞘的機會。
唐糖的刀，也不再是只會直劈。她開始觀察，在林小魚輪轉到後場時，她會冷靜地守在網前，用她那野獸般的反應速度，封死每一個角度。
一個在前場運籌帷幄，一個在後場雷霆萬鈞。
她們時而前後站位，時而平行補位。
刀和算盤，反了過來，又好像……融為了一體。
五比五。
六比五。
七比五。
……
城南小學的兩個女孩徹底被打蒙了。
她們根本不知道下一秒，桐嶺隊的兩個人會出現在什麼位置，會用什麼方式回球。
二十一比五。
第二局結束。
比賽結束，總比分二比零。
桐嶺小學，勝！
唐糖和林小魚走下場，兩個人的衣服都濕透了，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
唐糖接過蘇寒遞來的水，擰開就灌了一大口，然後梗著脖子，憋出一句：
「也就……也就那樣吧。」
她嘴上這麼說，眼睛卻控制不住地往林小魚那邊瞟。
林小魚喘著氣，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她沒說話，只是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唐糖的肩膀。
唐糖的身子顫了一下，沒躲開。
「下一場，才是正題。」林小魚看著唐糖，認真地說道。
不遠處，縣體校的教練席上。
那個一直悠哉喝著茶的中年男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保溫杯。
杯子和桌面接觸，發出一聲輕響。
「老錢，這……這桐嶺隊……」旁邊的助教已經看得說不出話了。
被稱作老錢的教練，眯著眼睛，盯著剛剛走下場的蘇寒。
「去。」他言簡意賅。
「啊？去哪兒？」
「去查一下。」老錢的目光像是黏在了蘇寒身上，「桐嶺村小這個教練，到底是什麼來頭。」
同一時間，花溪小學的隊伍里，趙磊的臉色，比鍋底還要黑。
他自以為掌握了桐嶺隊所有的底牌。
可現在，這張底牌，自己翻了面，露出了他完全不認識的花紋。
蘇寒沒有理會場館裡各色的目光。
他翻開秩序冊，找到了下一輪的對陣表。
B組第二輪，桐嶺村小，對陣，花溪中心小學。
【對手資料正在掃描……】
【花溪中心小學：教練趙磊，力量D+，速度D，技巧E+……】
蘇寒的目光掃過系統面板上那一串串熟悉的、卻又在過去四十五天裡被遠遠甩在身後的資料，他的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比賽全部結束後，蘇寒沒有帶孩子們立刻離開。
他把累得東倒西歪的六個孩子，全部叫到了體育館一個安靜的儲物間裡。
孩子們不明所以，緊張地看著他。
蘇寒蹲下身，撿起幾個被丟棄的礦泉水瓶，在水泥地上擺開。
「下一場，打花溪。」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讓所有孩子瞬間精神一振。
「趙磊，很了解我們。」蘇寒指著一個瓶子，「他知道鐵柱的重殺習慣從哪個角度起拍，知道星野以前的啟動步總會慢半拍。」
孩子們的心沉了下去。
蘇寒抬起眼，掃過六張緊張的小臉，嘴角勾起一個難測的弧度。
「但他不知道的，比他知道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