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克的兩千殘兵，排成一個巨大的方陣。
前排與後排是長矛手，僅剩的一百名重甲兵護在陣前，充當最硬的外殼。
四十排縱深，讓這支軍隊看起來臃腫、遲緩，卻也厚重得令人絕望。
中間，三百名弓弩手夾在其中，準備提供遠程支援。
這陣型，像極了李昂前世橫行歐陸的瑞士長矛方陣。
而另一邊，李昂的七百人，列成了兩個小型的方陣，錯落分布。
每個方陣不足四百人，橫隊僅有十排縱深。
前排是長矛手，四角各部署著燧發槍手。
兩個矮墩的堡壘，彼此間留出了三十步的空隙……西班牙方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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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克漸漸平復下心情。
人數，自己是對方的兩倍有餘。
這是他最後的底氣。
而且，對方的陣型太奇怪了。
兵力本就處於劣勢，為何還要分散成兩個互不統屬的小陣？
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如果這是他與對面那位第一次交戰，他絕對會認為對面的領主完全不會打仗。
但，鷹谷的慘敗就在眼前，還有對面那犀利的火器。
他不敢大意。
不過，他身後的士兵們可不懂這些。
他們只看到對面的人數比自己少得多，那份被追擊的恐懼，暫時被數量優勢帶來的虛假安全感所取代。
士氣，勉強穩住了。
獵戶巴德，此刻正站在右前方陣的第三排。
他不再是落日城之戰中那個看見魔族就想尿褲子的新兵。
落日城之戰、三個月的嚴酷訓練、與鷹谷的血戰，已將他錘鍊成一塊鋼鐵。
他握著長矛的手穩定有力，眼神中，只剩下麻木與殺意。
李昂下達進攻命令的同時，雙方的陣列開始緩慢移動，在原野上彼此試探、靠近。
李昂的目光掃過遠處的樹林邊緣，看到一抹銀白的身影，嘴角一勾，隨即收回視線，重新盯住正面。
當距離不足百步時，亞歷克陣中的弓弩手停下腳步，開始拋射。
嗖嗖嗖！
箭矢划過陰沉的天空，落入李昂的方陣中。
不時有士兵中箭倒下，發出悶哼，但整個陣列紋絲不動。
後排的士兵默默上前一步，補上空缺。
李昂站在陣中，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傷亡。
冰冷的目光，始終鎖定著那頭正在蠕動的鋼鐵巨獸。
等亞歷克的弓弩手射完了第二輪，李昂才緩緩舉起手，然後猛地揮下。
「開火！」
命令傳達，火槍手舉槍。
排槍齊射，震耳的轟鳴撕裂了戰場的死寂。
鉛彈的速度遠非弩箭可比，濃密的硝煙瀰漫中，亞歷克方陣前排的長矛手瞬間倒下了七八十人。
一整排，齊刷刷地栽倒。
不等亞歷克反應，李昂陣中的火槍手迅速蹲下，後排士兵上前，再次舉槍。
砰！
又是一輪齊射。
亞歷克看到這一幕，額頭青筋暴起。
他的弓弩手兩輪齊射，對方傷亡不過寥寥數人。
而對方每一次排槍，自己就要付出近百人的代價！
不能再等了，再這樣下去，本就不多的士氣，會崩潰的！
必須拼近戰！
用人數優勢把他們碾碎！
「全軍……加速！」亞歷克怒吼。
方陣開始加速。
兩千人的腳步聲匯成一股，每一次踏地都是悶雷。
前排的長矛平端，矛尖如林，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狠狠壓了過來。
但，一個致命的缺陷開始顯現。
方陣的兩側，出現了明顯的『拖尾』。
邊沿的士兵跟不上中間隊列的步伐，導致整個方陣在高速推進中微微彎曲，形成一個向內凹的弧形。
鷹谷之戰中，被幽影獵兵精準狙殺的軍官，在此刻造成了連鎖反應。
沒有足夠的軍官在陣中呵斥督促，這支士氣本就低落的軍隊，根本無法在衝鋒中維持完美的陣型。
李昂的嘴角勾起。
戰機已現。
他迅速下令：「左前方陣，後退二十步，右前方陣，原地待命！」
命令被旗手迅速傳達。
李昂的兩個西班牙方陣立刻拉開了一個梯形。
左前方陣後撤，右前方陣則釘在原地，一步不退。
亞歷克的方陣在高速逼近時，不得不面對一個『凹進去』的防線。
而首當其衝的，便是他方陣的右前角。
亞歷克也看出了問題。
這個突出部，必然會遭到對方兩個方陣的合擊！
他嘶吼著下達調整命令，可這在混亂的衝鋒中、外加軍官的缺失，根本無法及時傳達到位。
沒有辦法了！
轟！
亞歷克的方陣，狠狠撞上了李昂的右前方陣。
矛杆折斷聲、鐵甲撕裂聲、臨死的慘叫與憤怒的吼叫混成一片。
接觸的瞬間，勝負似乎已經分明。
李昂的長矛兵死抵住矛杆，肩膀被巨大的衝力頂得生疼。
但他們只有十排深，而亞歷克的方陣，卻有四十排！
更致命的是，頂在最前面的，是那一百名附魔了【堅固】與【韌性】的重甲兵！
鉛彈都難以擊穿的盔甲，在近距離的肉搏中，幾乎是無敵的存在。
每一秒，都有新的亞歷克士兵從後排擠上來，將前排的同伴死命往前推。
李昂的長矛兵根本無法有效破開重甲兵的防禦，陣線被寸寸逼退。
勝利的天平，似乎在向著亞歷克傾斜。
亞歷克的眼中爆發出狂喜的光芒。
果然真神眷顧的人是我！
頂不住了！
他們頂不住了！
我贏了！
「壓上去！給我碾碎他們！」他嘶吼著，親自衝到陣前，揮劍砍殺。
而李昂等的就是這個突出部擴大的機會。
「右前方陣，交替後退！」
在激烈的交戰中後退，這是對軍隊紀律性的終極考驗。
但李昂的士兵做到了。
他們每後退十步，就重新穩住陣腳，用長矛組成的牆壁死抵住亞歷克方陣的推進，然後再後退十步。
士兵們如同在驚濤駭浪中精準控制著航向的舵手。
亞歷克的方陣左翼，那個因為軍官不足而形成的『拖尾』，在主陣的帶動下，被引導著不斷向前涌，逐漸脫離了主陣的保護。
果然中計了！
李昂眼中寒光一閃。
「左前方陣，側擊！」
一直後撤的左前方陣動了。
四百人以橫隊姿態，一刀切入亞歷克方陣柔軟的左側腹部。
火槍手在距離五十步時停下，再次排槍齊射。
砰！
鉛彈暴雨般射入亞歷克方陣的側面。
在這樣密集的陣型中，一顆鉛彈往往能洞穿兩個人的身體。
血霧爆開，亞歷克方陣的左側瞬間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
方陣出現了動搖。
側翼的士兵本能地向中間擠，試圖補上缺口，但這導致了更多的摩擦和推搡，陣型進一步混亂。
後排的士兵不知道前面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命令是衝鋒，於是繼續往前擠。
前排的士兵被友軍推著，無法後退，也無法前進，只能在原地絕望地用長矛抵擋著李昂士兵的刺殺。
整個方陣的中心開始『壓縮』，近千人被自己的隊友擠成一團，越擠越緊，連揮矛的空間都沒有了。
中間的士兵，連手臂都抬不起來、胸口被前後夾擊壓得喘不過氣。
能與李昂軍隊同時接戰的，只有亞歷克方陣前排的一部分和側翼的幾百人。
八百人，包圍了兩千人！
戰局徹底逆轉。
戰場變成了一座效率驚人的絞肉機。
每一秒都有數十人倒下，而傷亡，幾乎全部來自亞歷克一方。
亞歷克方陣最脆弱的，恰恰就是士氣。
在巨大的傷亡下，亞歷克的軍隊陣型開始渙散，士氣開始崩潰。
巴德已經殺紅了眼。
他麻木地向前刺出長矛，收回，再刺出。
或者乾脆用矛杆狠狠砸向對面那張扭曲的臉。
滿身都是敵人的鮮血，一根羽箭刺穿了他的左肩，他卻毫無察覺。
李昂看了一眼系統面板。
【士氣：72/100】
穩如老狗。
這，就是他期待的決戰！
終於，第一個亞歷克的士兵崩潰了。
他發出了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扔下手中的長矛。
「快跑！」
他轉身，瘋了一樣往側面的林子裡跑。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恐慌在擁擠的人群中瘋狂擴散。
逃兵越來越多。
他們扔掉武器，撞翻了後排的長矛，帶倒了更多的同伴。
整個亞歷克方陣，在短几息之間，從一隻鋼鐵巨獸，變成了一團徹底混亂、自相踐踏的人潮。
「不准退！回來！」
亞歷克絕望地嘶吼，他拔劍砍翻了兩個從他身邊跑過的逃兵，但毫無作用。
更多的人從他的方陣兩側和後方潰散，擋都擋不住。
全軍崩潰！
李昂抓住戰機：「全軍追擊！」
「活捉亞歷克者，賞金幣一百！」
士兵們發出一陣震天的嚎叫，撲向那些四散奔逃的獵物。
亞歷克被十個親兵簇擁著，亡命向後跑去。
他完了。
他的五千大軍，他的松樹領，他用盡陰謀詭計換來的一切，都沒了！
他不甘心！
淚水和鼻涕混雜在一起，在他布滿泥污的臉上流淌。
對，投靠公爵！
公爵大人一定還需要我！
我還有落日領的情報，我還有用！
他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為自己的怯懦找到了貴族式的藉口。
他掙扎著爬上一匹無人看管的戰馬，狠一抽馬臀，朝著遠處的樹林狂奔而去。
李昂看到了這一幕，策馬欲追，但距離太遠，眼看他就要逃入林中。
然而，就在此時。
樹林邊緣，一道銀白色的身影悄然出現，擋住了亞歷克的去路。
伊薇特。
她甚至沒有拔劍，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
亞歷克身後的十個親兵怒吼著沖了上去，然後一個筋斷骨折地倒飛回來。
伊薇特一步走向驚恐萬狀的亞歷克。
下一刻，她在那匹受驚的戰馬前高高躍起，單手掐住了亞歷克的脖子，將他從馬背上硬生生提了下來。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中，亞歷克的腦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了下去。
伊薇特隨手扔掉屍體，然後，摘下了那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她給了李昂一個挑釁的眼神，好像在說，我贏了！
李昂看到這一幕，嘴角微抽：「你這傢伙，滿分啊！」
你就這麼想要獎勵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