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剛在手機上把兩份排骨燜飯的訂單付了款。
玻璃門外就傳來了輕快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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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推門走了進來。
初秋的天氣雖然涼快了些，但小姑娘走得急，額頭上還是冒了一層細汗。
「老闆，我來了。」
蘇念把包放在自己的工位上，熟練地戴上袖套，開始整理櫃檯上的小物件。
「剛點完外賣，也給你點了一份，加了滷蛋的。」
林凡把手機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忙活。
「謝謝老闆。」
蘇念轉過頭，眉眼彎彎地沖林凡笑了一下，那雙清澈的眼睛裡透著股子歡喜。
沒過多久，外賣小哥把飯送了過來。
兩人就在櫃檯後面的茶几上對付了一頓。
蘇念吃飯一直很秀氣，吃完後還主動拿紙巾把茶几擦得乾乾淨淨，順手給林凡杯子裡續上了熱水。
這種有人在身邊伺候著，紅袖添香的日常，確實挺滋潤。
吃過午飯。
店裡照例是沒什麼人。
一直到了下午兩點多。
一輛黑色的奧迪在老街路邊停下。
車門開啟，走下來一個穿著商務夾克，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林凡透過玻璃門掃了一眼，眉頭微挑。
這人他認識，正是張磊以前那個公司的前領導，劉總。
也就是前兩個月，拿著一塊江詩丹頓縱橫四海來店裡，被林凡硬生生把價格壓到八萬活當的那位。
「劉總今天怎麼有空過來。」
林凡坐在大班椅上，看著推門進來的劉總，語氣平淡的打了個招呼。
「小林老闆，生意興隆啊。」
劉總挺著肚子走到櫃檯前，手裡夾著個皮包，依然是那副居高臨下的領導派頭。
他把皮包放在防爆玻璃上，拉開拉煉，從裡面摸出那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當票。
「我過來把那塊江詩丹頓贖回去。」
劉總用兩根手指夾著當票，推到櫃檯中間。
林凡沒起身，沖著旁邊的蘇念揚了揚下巴。
「蘇念，查一下帳，算算利息。」
「好的老闆。」
蘇念立刻拿過當票，在電腦里輸入編號，飛快的算了一下。
「劉先生，您這塊江詩丹頓是活當八萬塊。」
蘇念看著螢幕，語氣非常專業。
「到今天為止，當期差三天滿兩個月，按典當行的行規，不足整月按整月計算。」
「加上這兩個月的綜合手續費和利息，您一共需要支付八萬九千兩百塊。」
聽到這個數字，劉總的臉色微微一僵。
他原本以為這破當鋪的利息也就隨便給點意思意思，沒想到兩個月居然要九千多的利息。
他現在雖然從別的地方弄到了點錢周轉，但也是拆東牆補西牆，這九千多塊錢的利息，確實讓他覺得有點肉痛。
「咳……」
劉總乾咳了一聲，並沒有馬上掏手機掃碼，而是把手重新搭在了皮包上。
「小姑娘，這帳是不是算得有點問題啊。」
他看都不看蘇念，轉頭看向坐在後面的林凡，擺出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架勢。
「小林啊，我那表可是江詩丹頓，放在你這兒當抵押物，那可是給你這店裡增光的。」
「再說了，我和你們老闆的同學張磊也是老相識了，這表我也就放了不到兩個月，這九千多的利息，是不是太高了點？」
劉總手指在櫃檯上敲了敲。
「我看這樣吧，你給我把零頭抹了，算八萬五。」
「就當是咱們交個朋友。」
他身子往前湊了湊，開始畫大餅。
「我認識不少做生意的大老闆，平時手頭上也有不少好東西，以後有機會，我多給你們介紹幾個大客戶，保證讓你賺得比這幾千塊錢利息多得多。」
蘇念站在旁邊，被他這番不要臉的話驚呆了。
當東西還要抹大幾千的利息？
還拿什麼介紹客戶當空頭支票？
她轉頭看向林凡，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林凡看著劉總那副自以為是的嘴臉，簡直快被氣笑了。
這老狐狸，還真把他當成剛出社會的愣頭青來忽悠了。
他放下手裡的茶杯，站起身，走到櫃檯前。
「劉總，您這帳算得，比我這開當鋪的還精明啊。」
林凡雙手撐在防爆玻璃上，眼神冷冷的看著他。
「我這兒是典當行，不是菜市場，利息多少白紙黑字在當票上寫得清清楚楚，這是行規。」
「你那塊江詩丹頓確實是名表，但在我這兒，它就是個抵押物，壓在我保險柜里連個響都聽不到，增哪門子的光？」
林凡毫不客氣地戳破他的偽裝。
「至於你說的那些大老闆朋友，你要是真有那麼多有錢的朋友，還用得著把自己的表當在我這兒兩個月拿不回去？」
「你！」
劉總被林凡這幾句夾槍帶棒的話懟得老臉通紅，剛才那副領導的派頭瞬間碎得連渣都不剩。
他指著林凡，手指頭都在哆嗦。
「你這年輕人怎麼不懂變通。」
他氣急敗壞地咬著牙。
「我好心好意提攜你，你倒是不識好歹！」
「我不需要你提攜，我就認錢。」
林凡冷眼看著他，伸手把那張當票拿了過來。
「八萬九千兩百，少一分錢這表你今天都拿不走。」
「你要是覺得貴不想贖，也行，出門右轉，等三個月活當期滿了，這表就算絕當，我照樣能轉手賣出去。」
林凡的語氣強硬，沒有給劉總留半點退路。
劉總站在櫃檯前，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本來以為憑自己以前當領導的嘴皮子，能省個四千多塊錢。
沒想到這年輕老闆完全是個油鹽不進的主兒，不僅一分錢沒少，還當著小姑娘的面把自己數落了一頓，簡直是奇恥大辱。
但他現在急需把這塊表贖回去撐門面，根本不敢真讓它絕當。
「算你狠！」
劉總咬牙切齒地掏出手機，對著收款碼狠狠掃了一下。
「滴。」
到帳八萬九千兩百元。
林凡面無表情地走進鑑定室，把那塊江詩丹頓拿出來，連個盒子都沒給，直接放在櫃檯上。
劉總抓起表，連確認單都是胡亂簽了個字，夾著皮包，頭也不回地衝出了典當行。
門外的風鈴被撞得哐當直響。
「老闆，這人也太不講理了吧。」
蘇念看著那人狼狽離開的背影，有些生氣地小聲嘀咕了一句。
「這種打官腔畫大餅的人多了去了，真到了掏錢的時候，比誰都摳搜。」
林凡把那張簽好字的存根收進抽屜里，重新坐回大班椅上。
「不過沒關係，只要錢到位就行。」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著手機里那九千多塊錢的利息進帳，心裡踏實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