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瓶冰水下肚，林凡心裡的那股子燥熱總算是壓下去了不少。
他把空塑膠瓶捏癟，隨手扔進腳邊的垃圾桶里。
剛重新坐回大班椅上。
兜里的手機突然連續震動了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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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出來一看，是銀行發來的到帳簡訊。
【您尾號為XXXX的帳戶，於X月X日15時12分，收到轉帳人民幣207，000.00元，當前餘額……】
林凡看著那串數字，嘴角扯出一抹滿意的笑意。
保利拍賣行那邊的尾款，總算是到帳了。
那個兩萬五收進來的紫檀筆筒，扣掉百分之十的佣金，實打實地給他帶來了十八萬多的淨利潤。
這錢賺得，確實比守著店裡收那些舊手機舊首飾來得痛快。
他把手機扔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心情大好。
「叮鈴。」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
玻璃門被一把推開，一股子濃烈的魚腥味混著夏天的熱氣，瞬間飄進了店裡。
林凡皺了下眉，抬眼看去。
進來個男人。
頭上戴著頂寬簷的迷彩漁夫帽，臉上捂著防曬面罩，身上穿著件長袖的冰絲防曬服，露出來的半截手臂曬得跟黑炭似的。
這人手裡還拎著個巨大的黑色塑膠袋，袋子裡裝了半袋子水，正往下滴答滴答地漏著。
林凡一眼就認出來了。
這不是那個自封釣帝，宋知禾的前夫哥，賀強嘛。
「林兄弟，忙著呢！」
賀強把臉上的防曬面罩扯下來，露出一張曬得黢黑的臉，咧著嘴笑得那叫一個燦爛。
他大步走到櫃檯前，把那個還在滴水的黑塑膠袋往地上一頓。
林凡看著他這副架勢，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老哥上次把那根達瓦的頂級魚竿活當了一萬八，說是去交撫養費。
這會兒突然跑過來，估計是股市解套了，或者從哪湊夠了錢，準備把他的心頭肉給贖回去了。
「賀老哥，這是發財了？」
林凡坐直了身子，拉開抽屜準備拿當票存根。
「帶夠錢來贖你那根枯法師了？」
「嗨，贖什麼魚竿啊！」
賀強一聽這話，大手一揮，滿臉的不在乎。
「那點破股票還在裡頭套著呢，連個水花都沒見著，哪有錢贖它。」
「那你今天這是……」
林凡愣了一下，手停在抽屜把手上，有些納悶地看著他。
不贖魚竿，你跑當鋪來幹嘛？
「我這不是剛從野坑回來嘛！」
賀強興奮地一拍大腿，兩眼放光，指著地上那個黑塑膠袋。
「林兄弟，你這兒有盆沒有。」
他也不等林凡回答，直接蹲下身，把那塑膠袋解開。
「我跟你說，今天老哥我可是爆護了！」
「你看這條大板鯽！」
賀強雙手從袋子裡撈出一條還在活蹦亂跳的大魚，舉到林凡面前，水花濺了一地。
「足足有七八斤重！那野坑裡的魚精得很，換了別人連漂都看不懂，我硬是溜了它半個多小時才抄上來！」
「那手感，絕了！」
賀強唾沫橫飛地吹噓著，臉上全是那種釣魚佬特有打了勝仗般的興奮。
林凡坐在大班椅上，看著眼前這條還在甩尾巴的大鯽魚，又看了看滿臉興奮的賀強。
他整個人都無語了。
這特麼是什麼奇葩腦迴路？
股票都被套牢到沒錢支付撫養費了，居然還有心思去釣魚。
而且釣到了大魚，第一時間不是拿回家，而是跑來當鋪，跟一個只見過一面的當鋪老闆炫耀戰績？
林凡看著賀強那張黢黑的臉，心裡突然生出一股極其荒謬的黑色幽默。
這老哥，老婆被自己睡了，魚竿被自己收了。
現在居然還上趕著跑來給自己送魚，把自己當成分享喜悅的好兄弟。
這綠帽子戴得，簡直是魔幻現實主義。
「林兄弟，這條魚我特意給你留的！」
賀強見林凡不說話，還以為他是被這條大魚給震住了。
他把魚重新塞回塑膠袋裡，連著袋子一起提起來，放在櫃檯旁邊的地上。
「這可是純野生的，肉質鮮嫩得很，你拿回去燉個湯，絕對大補！」
「上次你給我那魚竿出了個高價，幫我解了燃眉之急，老哥我心裡記著你的好呢。」
賀強拍了拍胸脯，一臉的仗義。
「這魚你收著，千萬別跟我客氣！」
林凡看著地上那個還在往外滲水的塑膠袋，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賀老哥，你這太客氣了。」
林凡強壓下心裡那股子荒誕感，露出一個略顯真誠的笑容。
「這魚我就收下了，多謝了啊。」
「客氣啥，都特麼兄弟！」
賀強見林凡收了魚，心裡那叫一個舒坦，彷佛完成了一件什麼了不得的大事。
「行了，魚送到了，我也得趕緊回去了，那幫釣友還等著我晚上去水庫夜釣呢。」
他把防曬面罩重新拉上去，沖林凡揮了揮手。
「林兄弟，回見啊！想釣魚了隨時找我！」
說完，賀強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典當行，那背影透著股子說不出的瀟灑。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門外賀強消失的方向，又低頭看了看地上那袋子魚。
他揉了揉太陽穴，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都叫什麼事兒啊。
宋知禾要是知道她前夫把釣來的魚送到了自己床上人的店裡，估計能笑得當場背過氣去。
林凡站起身，正準備找個拖把把地上的水漬拖乾淨。
「叮鈴。」
門口的風鈴再次響了起來。
林凡抬起頭。
張清雪推開玻璃門，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真絲襯衫，下面是一條黑色的高腰闊腿褲，手裡拿著個公文包，依舊是那副幹練高冷的職場女強人打扮。
只是她剛一進門，那兩道好看的眉毛就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她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眼神里滿是嫌棄。
「你這店裡，怎麼一股子魚腥味？」
張清雪踩著高跟鞋走到櫃檯前，視線一掃，正好看見林凡手裡正拎著個還在滴水的黑塑膠袋。
塑膠袋裡，一條大鯽魚正翻著白眼，尾巴無力地撲騰了兩下。
張清雪愣住了。
她看看那條魚，又看看林凡，那雙平時總是透著冷冽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錯愕。
「林大老闆，你這是……」
她指了指那個塑膠袋，語氣裡帶著點不可思議。
「改行賣水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