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小姐,大熱天的跑這一趟,辛苦了。」
林凡靠在大班椅上,把手裡那半截煙摁滅在菸灰缸里,看著站在櫃檯外面的冷麵女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沈冰。
那個在薇信上用黑白風景照當頭像,說話硬邦邦的高冷姐姐。
「林老闆記性不錯。」
沈冰看著林凡,語氣跟她的人一樣,透著股子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清冷。
「既然你認出我了,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
她把手裡那個極簡的黑色皮包放在防爆玻璃上,直接從裡面摸出手機,點開了掃一掃。
「我是來贖那根老銀簪的。」
她舉著手機看向林凡,動作乾脆利落,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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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看著她這副準備付款的架勢,沒有立刻答應。
「沈小姐,咱們之前在薇信上可是說得清清楚楚。」
林凡端起茶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你們當初簽的可是死當,按規矩,那簪子現在是我的東西,我沒有義務原價,或者說按你定的價退給你。」
「我知道這壞了規矩。」
沈冰微微皺了下眉,那張冷若冰霜的臉上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窘迫。
她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自己那種不求人的驕傲本性。
「上次來當東西,確實是我那個妹妹不懂事,加上我們倆當時手頭確實有點緊,急需一筆錢周轉,才把那根簪子混在裡面一起當了。」
她看著林凡,眼神里透著股子認真。
「那根簪子對我來說有特殊的紀念意義。」
「最近我剛升了職,手頭寬裕了些,所以才想著趕緊把它贖回來。」
沈冰頓了頓,語氣稍微軟了那麼一丁點。
「林老闆,五千塊買一根普通的清代老銀簪,你不僅沒虧,還賺了不少差價,就當是幫個忙,行個方便。」
林凡聽著她這番有理有據的說辭,心裡暗自點了點頭。
這女人,確實跟她那個咋咋呼呼的妹妹確實不一樣。
是個明白人,也是個講道理的人。
其實那根老銀簪,早就觸發過系統的暴擊,給他爆了六萬八的獎勵。
那玩意兒現在對他來說,就是根不值錢的破銀子,扔在保險柜里都嫌占地方。
既然這高冷御姐親自上門,姿態也放低了,他也沒必要非得端著架子為難人家。
順水推舟賣個人情,把這五千塊錢賺了,何樂而不為。
「行吧。」
林凡放下茶杯,站起身。
「既然沈小姐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我要是再端著,倒顯得我這人不近人情了。」
他轉身走進後面的鑑定室,拉開保險柜。
從裡面翻出那根黑乎乎的老銀簪,拿出來放在櫃檯上。
「東西在這兒,你看看對不對。」
沈冰看到那根簪子的瞬間,那雙一直古井無波的眼睛裡,終於閃過了一絲明顯的激動。
她飛快的拿起來,仔細地看了一眼簪子頭上那點褪色的燒藍工藝,確認無誤後,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是這根。」
她把簪子小心翼翼地收進包里,然後拿著手機,乾脆利落地在櫃檯的收款碼上掃了五千塊。
「林老闆,你這人倒是痛快。」
沈冰看著林凡,眼神里那股子冰冷,稍微褪去了一些。
「今天這事,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她語氣依舊清冷,但透著股子一諾千金的認真。
「以後如果有什麼用得著我的地方,你可以隨時聯絡我,只要我能辦到,絕不推辭。」
「好說。」
林凡看著手機到帳的提示資訊,不由笑了笑。
「沈小姐的人情,我記下了。」
沈冰沒再多做停留,沖林凡微微頷首,轉身踩著高跟鞋,步履從容地走出了典當行。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她消失在街口的背影,扯了下嘴角。
這高冷御姐的人情,以後指不定能在什麼地方派上用場。
這買賣,划算。
……
店裡安靜了大概一個多小時。
外頭的太陽漸漸偏西,老街上的光線變得有些柔和。
「叮鈴。」
風鈴再次響起。
林凡抬起頭,看到推門進來的人,愣了一下。
是個小姑娘。
穿著件寬鬆的淺藍色揹帶褲,頭上戴著一頂扎眼的粉色捲髮假髮。
雖然假髮看著有些誇張,但小姑娘的臉色卻比上次來的時候紅潤了不少,嘴唇也有了血色,整個人透著股子鮮活的勁兒。
「老闆,我來贖畫了。」
小姑娘走到櫃檯前,沖著林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臉,眉眼彎彎的。
正是前陣子那個臉色蒼白,拿著一幅抽象油畫來當的女孩,奶茶。
「氣色不錯啊。」
林凡看著她那頂粉色的假髮,沒有多問,只是淡淡地誇了一句。
「是吧!我也覺得最近狀態挺好的。」
奶茶摸了摸頭上的粉色捲髮,笑得有些沒心沒肺。
「醫生說我最近的指標控制得不錯,可以回家不用住院,我就趕緊過來找你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撐在櫃檯上,大大方方地開口問道。
「老闆,那個……本金加上這段時間的利息和手續費,一共是多少呀?」
她掏出手機,已經點開了掃碼介面。
「你算好了告訴我,我一起付給你。」
林凡看了眼這個小姑娘,瞧著她那副不差錢的爽快勁兒,站起身。
「利息就算了,給兩萬本金就行,就當是交個朋友。」
林凡語氣隨意,並沒打算在這上面賺那幾百塊錢。
「那怎麼行,規矩就是規矩呀。」
奶茶吐了吐舌頭,堅持道。
「你要是不收利息,我下次都不好意思來找你玩了。」
「行了,我說不收就不收,趕緊掃碼。」
林凡指了指櫃檯上的碼。
奶茶見林凡態度堅決,這才抿著嘴笑了笑,對著收款碼掃了兩萬塊錢過去。
「滴。」
到帳的聲音響起。
林凡轉身走進鑑定室,開啟保險柜最底層,把那個用防潮袋包得嚴嚴實實的畫框拿了出來。
「東西我一直放在恆溫櫃裡,沒動過。」
林凡把畫框放在櫃檯上,推到她面前。
「謝謝老闆!你真是個大好人!」
奶茶激動地連連道謝,小心翼翼地隔著防潮袋摸了摸畫框的邊緣,眼神里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
「你這粉色頭髮,倒是挺顯白的。」
林凡坐回大班椅上,端起茶杯,隨口閒聊了一句。
「嘿嘿,這是我粉絲給我挑的。」
奶茶摸著假髮,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偷偷告訴你一個秘密,其實我以前在網上的名字不叫奶茶,叫……」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不願意提起那個名字,搖了搖頭。
「反正那個名字太苦了,聽著就讓人覺得壓抑。」
她看著林凡,眼神里透著股子向死而生的明媚。
「後來我生病的事被粉絲知道了,他們就給我取了這個新名字,叫奶茶。」
「他們說,希望我以後的日子,能像奶茶一樣甜甜的,不要再那麼苦了。」
她抱起那幅畫,沖著林凡揮了揮手。
「我覺得這個名字挺好的,比以前那個好多了。」
「挺好,這名字確實適合你。」
林凡看著她,點了點頭。
「老闆,那我走啦,等我徹底好了,再來找你玩!」
奶茶抱著畫,腳步輕快的走出了典當行,那頂粉色的假髮在夕陽下顯得格外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