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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干帝怒,鳳家行

  「混帳!蠢貨!為了幾個江湖遊俠去殺世家子弟,皇甫天承,你好大的膽子!你看看你,現在是個什麼樣子。」

  御書房內,一冊冊已經批示的、正在批示的、還未批示的奏章被嘩啦啦地掀翻在地上,干帝一臉怒氣地指著一身江湖武夫打扮的太子皇甫天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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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帝身邊的貼身大太監瑾懷已經將御書房中伺候的太監宮女們趕了出去,但他卻並沒有用天人內力來隔絕御書房中的對話。

  跟了干帝這麼多年,瑾懷自然知道,皇帝訓斥太子,不僅是對太子的鞭策,更是給世家大族一個態度。

  盧家,作為天寰大幹的五姓七望之一,自家的嫡系在大街上被太子結交的好友斬殺,皇甫天承不但不緝拿兇犯,甚至還為兇犯的逃跑提供極大便利。

  這些義舉在那些底層百姓看來,自然是該拍手叫好的;可在那些世家看來,便要揣摩一下是不是上面那位的意思了。

  對此,躺槍的干帝也不得不展示出一副這樣的態度。

  就算那些太監宮女們守口如瓶,並沒有將干帝的暴怒傳達出去。那干天院也自會出手,讓御書房中的場景1:1復刻加工後,透過可靠的「小道訊息」而傳到世家耳朵里。

  「父皇,天子犯法尚與庶民同罪,世家欺壓良善,官府包庇縱容,兒臣只恨未能快郭兄一步率先拔劍!」

  半低著腦袋的皇甫天承攥了攥拳頭,他還是將腦袋抬了起來,用那如朗星般璀璨的眸子與自己父親對視。

  干帝每次看到他這個大兒子都會怔上一怔,太像了,從身形到眉眼,從談吐到性子,這活脫脫便是年輕時候的自己。

  只不過自己年輕時候是個什麼下場,他也是最為清楚。

  是故,干帝是最不想讓皇甫天承走上自己這條老路的人。

  沒有世家大族的支援,即便你是太子,登上皇位又是何等的艱難險阻?

  那種看著自己的親朋,看著自己的舊交看著自己的故友和結拜兄弟,甚至是自己的一生摯愛都倒在自己眼前,那種痛,干帝是真不想讓太子也經歷一遍。

  「好!好啊!好一個天子犯法,太子,你來說說,朕犯了哪條罪狀!」

  干帝一腳蹬翻了御案,他吹鬍子瞪眼的瞧著自己這兒子,心中情緒複雜莫名。

  「父皇聖明無二,只是父王想的,永遠是高高在上的千古基業,但兒臣所見,儘是民間疾苦與不公。」

  一直侍立在干帝旁的杜忠佑撓了撓腦袋,這和干帝預想的劇本也不一樣啊?

  「呵呵,朕為了這千古基業,可以忍得受得,難不成,我還會因著寶珠微瑕而亡了國不成?」

  干帝有些被氣笑了,他要的,是一個秩序得猶如機器般執行的政權,而不是一個面對不公,人人皆可拔劍的江湖。

  「我看未必。」

  皇甫天承壓著聲音嘟囔了一聲,這聲音雖然微弱,但屋裡屋外的三人聽得卻是十分真切的。

  杜忠佑一臉詫異地盯著皇甫天承,自己這位畏父如虎的兄弟,難不成是被奪舍了?

  瑾懷更是身子一顫,作為干帝身邊的老人,對於自家這位萬歲爺的脾氣秉性,他可是了解得再為不過了。他本能地運起內力,隔絕了屋內的交談。

  他知道,劇本好像演脫了……

  果不其然,當干帝聽見自己好大兒的言論後,氣得連喘了好幾口氣,他的臉由紅變紫,額角抽動的青筋怎麼都壓不下去。

  「好好好,好啊!皇甫天承,朕是不是亡國之君不一定,但這天下交到你手裡,必定是落不著好。與其如此,朕還不如先打死你這個孽畜!」

  上了真火的干帝先是抄起兩本自己經常翻看的皇庭老莊,劈頭蓋臉地砸在了皇甫天承臉上。

  見皇甫天承依舊梗著脖子,干帝直接抄起腳邊的硯台,連著殘餘根底的一窪墨,直接朝著對方腦袋砸去。

  嘩啦!

  硯台擦著皇甫天承的腦袋飛過,在其腦袋上劃出了一道冒著血的淺痕,繼而將其身後的書架砸塌在地。

  只聽倉琅一聲,干帝的佩劍已經被他拔了出來,他作勢朝皇甫天承砍去,卻又被杜忠佑死死抱住。

  「太子殿下,小杖受,大杖走,您還等什麼吶!」

  在外面候著的瑾懷也不得不推門而入了,他知道杜忠佑嘴笨,太子執拗,干帝的劍又不可能真的砍在自家兒子身上。

  這台階,還得他來遞。

  「承弟,還不走!」

  見皇甫天承呆在那裡,杜忠佑也是大喝一聲,作為御兒干殿下,皇甫天承與他的關係向來是最好的。

  如夢初醒的皇甫天承好似回過神來了一般,他捂著淌血的額頭,三步並作兩步地跑了出去。

  心中怒火無處釋放的干帝也是乾脆,直接噼里啪啦地將御書房砸了個稀爛。

  ……

  良久之後,干天院的負責人沈幽衡提心弔膽地走了進來,他看見這稀碎的書房,禁不住把腦袋壓得更低了些。

  「辦成了?」

  一小塊被清理乾淨的地方,干帝端坐在那裡,撒出去的文書已經擺放在新換的桌椅旁。

  「回陛下,一切順利。訊息已經傳過去了,郭肇空那邊,是屬下辦事不力,竟讓他逃了去,請陛下責罰。」

  沈幽衡小心翼翼地看了這位陛下一眼,在與龍顏對視之前,又迅速把頭低了下去。

  「呵,隨他去吧,皇甫極他們那邊,可都排程好了?老四那邊,是什麼動向?」

  干帝的眸子閃了閃,繼而被一種近乎絕對的冷漠所取代,自己這個兒子固讓他頭痛,但作為一國之主的他,顯然是更關心接下來的謀劃。

  「一邪宗主那邊已準備妥善,烈羽王爺那邊,鳳家已經暗地派人手往書院那邊走了。」

  「哼!鳳家。」

  干帝冷哼了一聲,終歸是沒有過多的言語。

  待到沈幽衡退下,御書房內,除了批閱奏章的干帝外,便只剩下了默默將干帝批註之書籍分門別類規整好的杜忠佑了。

  「忠佑,你說天承這小子,淨會做些莽撞事,那郭肇空,我們招攬了他多少回,都讓他推脫了去。再看天承那小子。嘿!竟是直接拉著他做了拜把子兄弟。」

  干帝的語氣已經沒了剛才的憤怒,他語氣平常,竟像是村口嘮家常的大爺。語氣間,甚至隱約間藏著一股自豪。

  杜忠佑將兩本中庸一同放回了書架,這是他兒時與皇甫天承一同讀書時遺留下來的。

  內力的筆記一個陳練工整中透著隱而不發,另一個則是洋洋灑灑,語氣張揚的將中庸之道貶得一文不值。

  「承弟,很像義父年輕的時候。」

  干帝頓了頓,繼而笑罵道:「混小子,我闖江湖的時候,你還沒出生呢。」

  干帝舔了舔乾澀的嘴唇,恍惚的提起筆,奏摺上,一幅幅年輕時的畫面浮現出來。

  書房內,一時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