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看的直皺眉頭,沈嶼舟對她來說,亦師亦友。
如果沒有這位沈掌柜,趙家恐怕還是窮苦佃戶。
「沈叔今年應該有六十六七了吧?」趙松問道。
「他是大胤九十二年生人,今年六十六了。」李翠道。
「這個年紀,還在牢獄中待了七年……」趙松忍不住嘆口氣,想說本是一段良緣,怎麼就弄成今日這種地步。
「那咱們得去看一看吧?」趙慶豐問道。
李翠直接搖頭,道:「信里有沈先生的話,他猜到我們要去,讓我們不必如此。萬一讓藍家知道,恐會連累到我們。」
七年過去,沈家的字號早已消失。
如今沒有幾個人願意和沈嶼舟扯上關係,生怕遭到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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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便有執意為沈嶼舟說情的客商,遭到藍家針對,生意一落千丈。
堂堂戶部侍郎,二品大官,誰敢惹?
李翠雖掛念沈嶼舟的身體,但這麼一大家子,她也不能衝動行事。
便讓趙靜文代筆,寫了封信回去。
請那邊的錢莊拿銀子給獄卒,代為多照顧沈嶼舟一番。
「也不知道藍小姐如何了。」林夕月嘆息道。
作為女性,她自然更為關心藍辭月一些,畢竟是沈嶼舟傷了藍小姐的心在先。
雖說藍家仗勢欺人也是不對,但孰是孰非,無非看你站在誰的面前。
幾日後,縣城外聚集的流民更多。
也不知是誰在挑動是非,嚷嚷著讓富戶們開倉救濟的聲音越來越大。
不光流民在喊,縣城內外的百姓也在喊。
當然也有要官府開倉放糧的,但糧倉是朝廷重心,上面不發令,誰敢擅自開倉就是死罪。
有自認善心的百姓,三三兩兩聚集在各個富戶門口,懇求他們接濟災民。
說縣城外已有人餓死,更有易子而食之事。
趙家門口,同樣聚集了七八人。
李翠讓家裡人不要理會,且讓趙松帶著趙靜遠去了外地購買糧食。
路途遙遠,光是車馬運費,可能比糧食還要貴。
但李翠想的是明年,乃至後年。
哪怕運費貴,也在所不惜。
留在家裡的,只有趙慶豐夫婦,林夕月,還有趙靜文。
「趙家為何不接濟災民!取之於民,用之於民的道理都不懂嗎!」
「虧我們還把趙家捧的那麼高,原來都是一樣沒良心的!」
「開門,就算不接濟,也該說句話,做什麼縮頭烏龜!」
「都是窮苦人家出身,怎麼有了銀子發達就全都忘了?」
聽著外面此起彼伏的聲音,院子裡練字的趙靜文滿是焦躁。
他不時看向院門,似乎想做些什麼。
許悠蹲在屋檐上,看著外面叫罵的百姓,瞳目中閃過一絲寒意。
達者兼濟天下確實不錯,但也不能強迫他人去做吧。
何況這件事理應官府先出面,你們不去縣衙鬧,跑來這嚷嚷什麼?
不就是怕被縣太爺打板子。
「喵嗚!」
【許爺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許悠才不在乎這些人怎麼想,跟你們又不熟,他在乎的只有趙家。
天下事,不是一隻貓該管的,也管不了。
這時候,身後傳來輕微的喊聲:「貓大仙。」
許悠轉過頭,看到杜戎爬上樹來,手裡拎著兩條肉。
旁邊還有幾個孩子,個個表情侷促,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只因他們手裡空空如也。
兩年大旱,縣城裡的買賣也不好做。
杜戎幾人也都長大了,有的仍在做零工,有的種地,還有的跟家裡一塊做小買賣。
這兩條肉,便是他們幾個一起湊錢買來的。
其中有人家境其實沒那麼好,已經好多日子沒沾過葷腥,看那肉時不自禁的咽口水。
許悠走過去,沒有跳上老榆樹:「喵。」
【把肉拿回去,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送禮。】
杜戎見他沒有動靜,頓時露出不安神情:「貓大仙,確實最近送的少了。可現在的情況您也知道,災情嚴重,我家的包子鋪都要賣不出去東西了。就這兩條肉,還是我們哥幾個湊的銀子。」
「知道您吃的多,我們會再想辦法,多弄些肉來的。」
這七年裡,杜戎他們一直保持著每隔幾日前來「供奉」的習慣。
趙家一開始還對沒幾日就冒出來幾條肉覺得納悶,可找遍左鄰右舍,都不知道誰送的。
直到看見許悠把肉叼回來,才知道是杜戎幾人。
去找杜山幾家說了說,幾個孩子當天就被揍的屁股開花。
可即便如此,依然不改初衷。
加上他們沒有拿家裡的銀子,都是靠自己打零工賺來的,一番據理力爭,家裡人雖覺得他們腦子有問題,卻也不好再計較什麼。
這幾個孩子也算自己看著長大成人的,看到他們略顯瘦弱的身子,許悠著實有些心疼。
這時候,耳朵里聽到嘎吱聲響。
轉頭看去,只見趙靜文終於忍受不住,開了院門。
十六歲的白衣少年,站在門口,對外面的百姓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我們趙家並非不接濟,而是沒到時候。懷仁之心,趙家有之,爾等怎能這般無理取鬧。」
「現在不接濟,還要到什麼時候?」
「我們無理取鬧?你才無理取鬧呢,講不講理啊?」
「不就是有幾個臭銀子,沒我們這樣的人,趙家憑什麼發達!你還在這趾高氣昂的,裝個屁啊!」
也不知道是誰拿了爛菜葉子,朝著趙靜文丟過來。
趙靜文手無縛雞之力,被菜葉砸在臉上,只覺得一陣腥臭。
又是一片爛菜葉,甚至是小石頭從人群里被熊孩子砸了過來。
他慌不迭的後退:「你們,你們怎可如此!無理!真是無理!」
學堂的夫子只教他如何講道理,做君子,可沒教過怎麼應付刁民。
或是覺得趙家小兒好欺負,百姓們群情激憤,立刻就要蜂擁著上前闖進院子。
「喵!」
【欺人太甚!】
許悠叫了聲,轉頭朝著前院跑去。
杜戎幾人看到後,也顧不上那麼多,拎著肉躥下老榆樹,迅速跑到院子前。
「幹什麼幹什麼!都閃開,誰再動手,別怪我不客氣!」
杜戎,楊景,林耀等六人,從人群里擠過去,攔在了院子前。
他們知道有災情,也覺得這些人沒說錯什麼,但趙家是貓大仙隱藏身份的地方。
你們在趙家鬧事,貓大仙急眼了要吃人怎麼辦?
此時的護院阿木,也走到了院子門口。
看了眼滿身狼藉,暗叫著「無禮至極」的趙靜文,阿木的斗笠微垂:「靜文少爺,跟他們講道理是沒用的,你不該開門。」
這時,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沖入人群。
「喵!」
【跟他們廢什麼話,誰砸的靜文,爺撓死你!】
見三花貓動手了,杜戎幾人也顧不上其它,連忙上去幫忙。
低沉的吼聲,人群中尖銳的叫疼聲,杜戎幾人和百姓打鬥謾罵聲此起彼伏。
一時間,趙家門前亂的像鍋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