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51章 決定

  第二天,上午。

  四人搭上飛往美國的航班,十幾個小時的航程後,落地巴爾的摩。

  保羅送三人到了提前訂好的酒店,「先倒倒時差,好好休息一晚,明天咱們再去醫院。」

  勞倫打著哈欠,「知道了知道了,快走吧。」

  杜安和伊森一間房。

  晚上,

  伊森很快就睡著了,少年人的情緒來快,去也快,天塌下來也睡著。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杜安卻有些失眠。

  迷迷糊糊間,鬧鐘已經響了,杜安一看時間,早上八點。

  趕緊起床招呼著伊森洗漱。

  和勞倫在酒店餐廳簡單吃了早飯後,保羅已經開車到酒店門口了,接上三人一同前往約翰斯·霍普金斯醫院。

  保羅先去找了蒂克醫生。

  蒂克醫生看到杜安兩人,笑道,「嘿,杜安,又見面了。」

  杜安和伊森都跟蒂克打招呼。

  蒂克招招手,「走吧,正好今天有空,我們去看看梅森。」

  到了高級病房。

  杜安一眼就看到了病床上的梅森,比上一次看到她的時候,更瘦了,顴骨高高地凸出了出來,白髮更多更稀疏,幾乎看不到呼吸起伏。

  整個人給杜安的感覺,就像一片快要落下的葉子。

  伊森看著梅森,沒一會兒眼眶就紅了,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只是努力抿著嘴沒有哭出來。

  杜安同樣站在旁邊看著梅森,沉默著。

  看著看著,病房的白色好像開始翻湧起來,變成了希爾斯堡球場的看台,擠壓、窒息、胸骨碎裂、人們的苦難……那種喘息不上來的感覺在杜安身上瀰漫,那團包裹了他十三年的苦難之網,一點點的吞沒著他。

  杜安幾乎能聞到當年那種混雜著汗水、淚水、血液和恐懼的味道。

  整個人仿佛沉入無盡的黑暗當中。

  但下一秒。

  黑暗中忽然爆發出了激烈的歡呼聲,紅色、藍白色、白色……三種不同的球衣在飄揚,如同破曉的光芒一般,刺破黑暗。

  :

  是安菲爾的歌聲、是赫利奧多羅的歡呼、是新溫布利的吶喊!

  是足球一次次和球網摩擦的聲響。

  是隊友們擁抱在一起的激情。

  那些沸騰的場面,像太陽一樣,把一切的黑暗全部照亮。

  足球從來不是苦難的延續。

  是希望,

  是光。

  杜安再次看向病床上的梅森,突然感受到肩膀有些溫度,勞倫走到了兩人中間,雙手分別搭在了兄弟倆的肩膀,聲音很輕柔,「都會好起來的。」

  病房外,

  蒂克看向保羅,有些猶豫,「真的要把真實情況告訴他們嗎?」

  保羅點點頭,「他們有權知道,哪怕結果不好,也應該知道,你可以先告訴杜安,他知道該怎麼做。」

  蒂克嘆了口氣。

  沒有能夠將病人救治過來,這對於醫生來說,同樣有心理壓力。

  保羅走到屋內,拍了拍杜安,「杜安,出來一下,蒂克醫生有話給你說。」

  杜安跟著他走出來,保羅關上房門。

  蒂克沒有猶豫,開門見山說道,「杜安,梅森的情況開始惡化了,兩年的昏迷,對她這個年紀的人來說,身體機能退化太快了,最近幾個月斷崖式下滑,全靠護工每天鼻飼、按摩等等才撐到現在。」

  杜安聽到這話,沒有想像中的難受,只是點點頭。

  蒂克繼續說道,「照理說,這麼久了,該醒的早就該醒了,之前我們放你的比賽視頻,她還有些反應,現在也基本上沒有反應了,按照我的經驗,大概率是梅森潛意識裡就不想醒來,她有太多無法面對的事情,或許,永遠也不會再醒來了,現在的護理只能儘量維持現狀,能拖一天是一天。」

  杜安這次沉默更久。

  蒂克和保羅相視一眼也沒有多說。

  杜安好一會兒才看向蒂克,「我知道了,謝謝你,蒂克醫生。」

  蒂克重重嘆了口氣,拍了拍杜安的肩膀。

  再回到病房的時候。

  杜安並沒有什麼額外的反應。

  他只是靜靜的看著床上的梅森,很多時候他會想,要是奶奶能夠醒過來就好了,醒過來可以看看他現在踢職業比賽,可以看他拿冠軍,可以看他披上國家隊的球衣,看看足球不是噩夢,也可以是歡呼、榮耀和成千上萬人的熱愛。

  :

  可隨著自己慢慢長大,他又想,或許不醒來,才是解脫。

  十多年了,希爾斯堡的噩夢糾纏了她的晚年,丈夫沒了,兒子沒了,她一個人扛著所有的苦痛,心早就死了。

  要不是杜安和伊森還小,沒人照顧,或許當年的她就跟著走了。

  她把自己困在了過去,也把兩個孩子困在了過去。

  這方面做確實有些糟糕,禁錮自由,灌輸對足球的仇恨。

  可換個角度想。

  梅森已經做到了極致。

  一個心灰意冷甚至想著死亡的老人,帶著滿心的痛苦把兩個孩子拉扯大,現在突然昏迷後,潛意識當然不會想要……忽然,杜安的心裡突然升起了一個念頭。

  之前,梅森其實是有反應的,她想要醒來。

  可為什麼情況開始變急轉直下?

  前往「必」應」搜「索」」小」說」網」可查看最「新章「節!

  為什麼她不想醒來呢?

  杜安想到了一個很荒唐的理由,因為梅森覺她可以走了,孩子不需要她了。

  當梅森還在利物浦醫院的時候,自己給她說過那些生活的點點滴滴。

  說自己踢上了比賽,說自己領到了周薪。

  再然後,

  保羅他們把自己的比賽給梅森聽,她肯定知道了自己已經走上了職業道路。

  所以再也沒有反應了,她放心了,她覺自己可以安心走了。

  想到這裡。

  杜安胸口憋慌,他想要拍一下胸膛,可是抬手才發現自己手上全是淚水。

  再一抹,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早已經淚流滿面。

  勞倫首先發現了杜安的異樣。

  走向杜安,將他抱住,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

  杜安這時候完全陷入到情緒之中。

  :

  梅森知道。

  梅森什麼都知道,她只是不想再面對那一切了。

  杜安無聲的哭著。

  他知道,梅森永遠也不會醒來了。

  她不想醒來。

  勞倫感受著自己肩膀慢慢濕潤了,仿佛能夠感受到杜安身上那股情緒,勞倫自己眼睛也忍不住紅了,她感受到了這個少年的心碎。

  讓人心疼不已。

  不覺將杜安抱更緊一點。

  一旁的保羅,看著三人都在哭泣,重重的嘆了口氣,人生總是要面對離別,道理誰都懂,但是誰能夠在真正面對這一天的時候,那麼淡然呢。

  從霍普金斯醫院回到酒店的時候,杜安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待了整整一個下午。

  保羅則是帶著伊森在外面玩了一下午。

  晚上。

  保羅來敲門,伊森情緒已經好了,杜安笑著對保羅說謝謝。

  晚上兄弟倆沒有談起梅森的事情。

  伊森問杜安,「保羅說你下賽季可能有在利物浦出場的機會,你現在表現那麼好,貝尼特斯一定會給你機會。」

  杜安說,「嗯,可能會有那麼一點替補的機會。」

  伊森笑了笑,「那挺好的,這樣我每周就可以到現場看你的比賽了,只是票太難買了,利物浦的季票完全沒有流通。」

  杜安只是嗯了一聲。

  他沒有給伊森說更多,至於票的事情,確實如此,利物浦球迷過於死忠,季票根本放不出來,他安撫道,「放心,我只要能成為一線隊球員,就有辦法給你弄一張票。」

  「好耶!!」

  第二天。

  天朗氣清,勞倫開著保羅的車,載著兄弟倆往巴爾的摩內港那邊去看看,不到二十分鐘就到了。

  港口邊停著遊艇,還有一些深黑色的老式護衛艦。

  伊森一眼就看到了星座號風帆戰艦,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跟兩人打了招呼,就跑過去想要更近距離看看。

  杜安沒有跟著過去,望著遠處的海面發呆。

  :

  勞倫走到他身邊,扶著欄杆,海風把她的馬尾吹微微搖晃。

  「有時候感覺你和你的年齡完全不相符合,我都懷疑是不是梅森把你的年紀記錯了,你可能已經十七歲,或者十八歲了?」

  杜安笑道,「十七八歲也不會是我現在這樣的小身板了。」

  勞倫聳聳肩,「好吧,確實如此,那你可好好吃飯,多吃肉,把身體長起來,然後好好踢球,以後成為我父親那樣的人,讓一座城市,甚至一個國家的球迷,都為你歡呼吶喊。」

  杜安點點頭,「當然,肯尼一直是我的目標,我給他說過,我也要拿到那麼多的冠軍。」

  「那你現在已經有一個西乙冠軍了。」

  「嗯,但還不夠,我還想要更多。」

  勞倫撩了撩額前碎發,「確實,我爸當年也是那樣,贏了一個冠軍,就想要再下一個,仿佛永遠也贏不夠,他永遠都在煩惱著怎麼把球打進對手的球門。」

  「而我就沒有什麼煩惱,從小到大最大的煩心事,大概就是總見不到爸爸,他總是很忙,每周更多時候都是在那個方盒子裡看到他。」

  哈哈。

  杜安笑起來,他知道方盒子就是當初勞倫自己說的那個糗事。

  勞倫也笑起來。

  她轉頭看向杜安,「等你真正成為利物浦的一線隊球員,幫助球隊拿到第一場勝利,我送你一份特別的禮物。」

  杜安疑惑道,「什麼禮物?」

  「現在不能告訴你,但我想你會喜歡的。」

  杜安聳聳肩,「好吧,不過那可能再等一個賽季。」

  勞倫有些驚訝,挑眉看他,「下賽季,你不在利物浦?」

  杜安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點點頭,「是的,我已經做好了決定,我暫時不會留在利物浦。」

  其實,

  在他看到了梅森,想明白了一切之後,他更加確定了自己的選擇,他要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道路,梅森的心愿就是自己和伊森能夠過上更好的生活,杜安不想辜負梅森。

  勞倫沒有問杜安到底做出了什麼決定,但至少她知道杜安不會留下來。

  她笑道,「不管去哪兒,杜安,好好加油!」

  「嗯!!」

  接下來兩天,勞倫又帶著他們倆去了聯邦山公園,站在山頂俯瞰整個巴爾的摩的紅磚牆城景,還去了老城區逛逛。

  離開美國前一天。

  :

  兄弟倆又去了一趟霍普金斯醫院,伊森趴在床邊跟奶奶說了好多關於學校、關於自己的生活的事情,說著說著眼睛又紅了。

  說完後,保羅帶著他出門,病房裡只剩下杜安。

  杜安坐在場邊。

  握著梅森乾枯的手,從自己在利物浦英聯杯首次出場說起,到剛到特內里費就鬧出了呱呱車的笑話,還讓自己有了一個呱呱的外號,再到赫利奧多羅全場的歡呼聲,還說奧爾特拉多麼多麼信任自己,還說自己賺到了好多好多獎金……

  再說到了英格蘭國家隊,說出了卡佩羅的魄力,說自己首秀……

  最後,

  說到了西班牙廣場上幾萬人的冠軍慶典……等等無數的好事,趣事,值驕傲的事情,他都一件一件的,慢慢說給梅森聽。

  他想要讓她更安心。

  梅森依舊昏迷著,呼吸輕不可聞。

  杜安說著說著,自己笑了,他看向梅森,說道,「奶奶,我會好好的,伊森也會好好的,我們都愛你,我們會永遠想你……」

  飛到利物浦的時候。

  已經是6月27號的傍晚,杜安和伊森還是在達格利什家吃的晚飯。

  飯後。

  杜安和達格利什在陽台說出了自己的想法,達格利什點點頭,「我很支持你這樣的想法,但是你知道,特內里費不一定有這樣的想法,拉法也不一定有這樣的想法。」

  杜安應道,「我知道,所以我打算明天就去梅爾伍找拉法,也不等1號歸隊了,那時候肯定很多事情,提前去和他聊聊下賽季的事情。」

  達格利什很欣慰,「杜安,你很讓人放心,放心去說吧,如果拉法不同意,我會想辦法的。」

  「謝謝你,肯尼!」

  28號一大早。

  杜安吃了早飯就前往梅爾伍訓練基地,大鬍子保安格里恩看到杜安很驚喜的打招呼,「杜安,好久不見!!」

  杜安也笑著和他打招呼,格里恩還專門過來給了杜安一個大大的擁抱。

  同時有些疑惑,「你怎麼提前來了,不是要1號才開始歸隊嗎?」

  杜安笑道,「我來找拉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