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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戰術

  按照搶圈的規矩,傳球失誤的人要進圈頂替防守者。

  格里菲斯黑著臉走進圓圈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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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杜安完成了換位。

  輪到杜安站在外圈,神色依舊平淡,可心裡門兒清。

  剛才格里菲斯刻意刁難,想看他出糗的樣子,他記得清清楚楚。

  當然了,其他人有一個算一個也有些針對他。

  只是沒有格里菲斯做得那麼過分。

  足球繼續在外圈流轉,節奏越傳越快。

  格里菲斯在中間不停折返撲搶,幾次都差之毫厘,臉色越來越沉。

  等到足球滾向杜安腳下時,格里菲斯恰好就在他正前方幾步遠的位置,正繃緊身體預判路線,準備上前攔截。

  杜安故意頓了半拍,沒有立刻出腳。

  這個停頓恰到好處,給了格里菲斯一種「新人反應慢了,可以斷球」的錯覺。

  幾乎是瞬間,

  格里菲斯重心一壓,整個人猛地撲了過來,伸腳直奔足球而去。

  可就在他動身的同一剎那,杜安突然上前一步,他更快一步,貼著草皮把球橫著捅了出去。

  這球路線極刁,剛好擦著另一名防守球員的身側繞過去,不偏不倚落到了亞當·佩帕腳邊。

  亞當沒料到杜安會在這麼近的防守距離里傳出這種球。

  愣了半秒,腳下慢了一拍,差點被回身的防守球員斷掉。

  好在他反應不慢,腳尖一勾又把球挑了出去。

  重新續上了傳球。

  一圈人都看在眼裡,心裡都有數。

  這哪裡是碰巧,分明是杜安故意給格里菲斯挖的坑,輕飄飄就把剛才的刁難原封不動還了回去。

  幾個老隊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訝異。

  這個新來的亞裔小子,看著沉默寡言,居然一點虧都不吃,而且腳下活兒是真細,完全不像只練了半個月的新人。

  他們也有些明白,就目前杜安這表現,他們做事兒不能做絕了。

  還得和杜安打好關係。

  說不定後面就真的成了隊友了。

  格里菲斯撲了個空,重心晃了晃才站穩,模樣狼狽,回過頭時臉色比剛才更難看了。

  他惡狠狠看向杜安。

  但杜安壓根不理會他,繼續在看球。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裡,搶圈不斷輪轉,不斷有人因為傳球失誤被換去中間當猴,唯獨杜安始終站在外圈。

  他的一腳出球穩得離譜,力度角度都恰到好處,無論身邊防守球員怎麼逼搶,都能把球穩穩送到隊友腳下,傳球成功率高得驚人。

  滴!

  直到哨響,青訓教練阿斯利特抬手叫停了搶圈訓練。

  「行了,搶圈就到這,接下來半小時開放式訓練,自己拿球活動,想練什麼練什麼,想搭夥對抗也可以。」

  這個訓練方式是自由發揮球員的創造力。

  教練不給固定安排。

  讓球員自己看著練就是了。

  隊員們四散開來,各自拿球開始玩起來了。

  康納抱著球從另一組的場地走過來,湊到杜安身邊,笑道:「剛才你那幾下我都看見了,真可以啊。」

  他是實打實的佩服:「我剛進U16那會,第一次搶圈被溜得跟傻子似的,跑得上氣不接下氣連球毛都碰不到,你倒好,第一次來就跟閒庭信步一樣,還把格里菲斯耍了一道。」

  杜安只是微微聳了聳肩,「他也想耍我。」

  他也能感覺到,搶圈的時候,很多時候都有幾道視線落在自己背上,其中一道來自格里菲斯,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這麼多年,杜安對這些視線有了很敏感的察覺。

  也能清楚分辨。

  康納對於這個也沒有說什麼,畢竟他雖然明白,但其實並不能感同身受有色人種的遭遇。

  開放式訓練沒持續太久,上午的訓練便告一段落。

  全隊重新在訓練場邊集合。

  阿斯利特掃過眾人,開口說道:「都去戰術會議室,上午剩下的時間去聽海威教練講戰術拆解,下午是針對性專項訓練,最後安排隊內分組實戰演練。」

  隊員們應聲點頭,三三兩兩往訓練基地大樓走去。

  杜安跟著隊伍往前走,康納顯得有些無,「唉,又是枯燥的戰術課,我寧願直接踢球。」

  杜安倒是抱著好奇。

  他想看看,足球到底是怎麼在場上運行的。

  戰術會議室拉著半遮光的窗簾,前方白板上用黑色馬克筆畫著清晰的4-4-2陣型圖,縱橫的線條標註出傳球路線與無球跑位方向。

  杜安跟著隊友們坐在椅子上,聽海威講著。

  「今天的戰術課只講一個核心——傳球。」

  「別覺得傳球簡單,把球踢給隊友誰都會,但靠傳球撕破防線,才是真本事。」海威戰術筆點在中場區域,「傳球從不是目的,調動防守,拉扯空間,製造空當,才是每一腳傳球的意義,你們現在練的每一腳橫傳,回傳,都是在給致命的縱深傳球鋪路。」

  他順著陣型畫出三個交錯的三角標識:「第一,站位必須形成穩定接應三角。

  任何一名持球球員,身邊至少要有兩個橫向平行接應點,一個縱深前後接應點,三點成面,球就不會死。

  對方單人上來壓迫,你有兩個出球方向可選,他就不敢貿然撲搶,這是傳球最基礎的安全感。

  一線隊阿隆索的中場調度為什麼穩?

  他身邊永遠有傑拉德,里瑟兩個接應點,防守永遠圍不住他。」

  「第二,用橫向傳導拉扯防線整體移動。」海威在白板左右邊路之間畫了一道長橫線,「球從左路到中路再到右路,反覆橫向轉移,對方的整條後衛線和中場線就得跟著你們平移。

  是人就有反應差,防線移動一旦慢半拍,兩名防守球員中間就會出現縫隙。

  那就是你們傳穿透球的機會。

  一直橫著倒腳沒有意義,橫傳是為了縱向滲透做鋪墊,這點要刻進腦子裡。

  不要為了傳球而傳球,沒有任何意義。」

  他隨即畫出一道斜向箭頭,穿透兩條防守線:「第三,傳球質量,一半靠無球跑位。

  不是持球的人厲害,是跑位的人會找空當。

  什麼時候啟動?

  隊友腳面觸球的那一瞬間,你就動。

  往哪動?

  往兩名防守球員的身後盲區動,往中場線和後衛線的夾縫裡動。

  你跑到位了,傳球自然就有了。

  人等球,越等越死;球找人,才能打穿防線……」

  杜安目光盯著白板,聽得格外入神。

  此前他練的全是停球,顛球,短傳這些腳下基本功,從來沒人系統給他講過傳球背後的戰術邏輯。

  海威的每一句話,都像在他眼前推開了一扇新的門。

  聽著聽著,

  周遭的聲音忽然變得遙遠,模糊。

  白板上的線條與符號慢慢暈開,化作一片真實平整的綠茵草坪。

  他的意識仿佛飄到了球場上空,腳下是球場,場上站著十一個身著紅色球衣的自己,對面是十一道模糊的黑色人影,正擺出標準的防守陣型。

  海威的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卻字字清晰。

  每講一個戰術要點,球場上的十一道紅色身影就會立刻對應變化。

  講三角接應時,紅色人影自動散開,每人身側都形成穩定的接應三角,足球流暢輪轉,黑色人影的每一次壓迫都次次落空;

  講橫向拉扯時,足球在左右邊路快速切換,黑色防線被迫反覆平移,陣型漸漸出現脫節的縫隙;

  講縱深滲透時,一道紅色人影突然從防守夾縫中斜插而出,足球剛好越過防線落在他身前,直面球門。

  杜安全然沉浸其中。

  他能同時感受到每一個位置的視野,能預判每一次傳球的落點,能清晰捕捉到防守移動的每一絲破綻。

  海威所講的戰術在這片具象化的球場裡變得無比直白。

  他懂了。

  傳球不是用眼睛找隊友,是用陣型拉扯空間,用跑位創造機會,以及用傳球帶動隊友跑位。

  就在他跟著推演,看著紅色人影打出一套完整的邊路傳中戰術時。

  眼前的畫面毫無徵兆地碎裂開來,瞬間消散無蹤。

  杜安猛地回神。

  耳邊重新響起會議室里的動靜,海威的聲音清晰落回耳中:「……記住,機會出現的瞬間一定要果斷,猶豫半秒,防守就補位了,空當也就沒了……」

  海威還在平穩地講解,白板上的陣型圖分毫未變,仿佛什麼都沒發生。

  杜安試著集中精神,想再找回剛才俯瞰球場,操控十一道身影推演戰術的感覺,卻無論如何都觸碰不到了。

  腦海里只剩一套無比清晰的傳球邏輯,牢牢刻印在記憶里。

  但再無具象的畫面。

  就在這時,他視野里的三顆珠子自動浮現出來。

  兩側透明珠子,中間一顆紅色珠子。

  藍色珠子的藍色清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