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破法
昂！！
桃林小築外，那些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江湖人，只覺得耳膜一震，胸口像是被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有幾個內力淺薄的，甚至跟蹌著向後退了數步。
下一刻。
金色龍影橫壓而過。
羅安那被寬大衣袖遮掩的手臂才剛剛抬起，真氣甚至還未來得及結成流雲之勢，胸口便猛地向內塌陷。
砰！
他整個人如同一隻被投石機拋出去的麻袋，倒飛出兩丈有餘，後背重重撞在桃林小築門前的石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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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獅表面瞬間裂開幾道紋路。
羅安則沿著石座緩緩滑落，腦袋無力地垂向一邊。
鮮血順著嘴角不斷往外涌。
他眼中的驚愕還未散去，人便已經沒了氣息。
號稱鐵袖，一手流雲袖在南疆頗有名氣的高手，竟連一掌都沒有擋住。
四周死寂一片。
桃花瓣在風中飄過。
其中一片恰好落在羅安的肩頭，像是在替他送行。
剩下幾名護衛終於反應過來，他們都是大光明教的人，心神早已被控制，此刻不僅沒有懼怕，反而捍衛不死。
「殺了他！」
「為羅管事報仇！」
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
林衍撇了這些人一眼，隨手揮出幾道勁風，便將他們給一一打飛出去。
慘叫聲接連不斷，加上羅安的屍體。
讓原本清雅幽靜的桃林景色，頃刻間便染上了幾分肅殺。
遠處那些沒有桃花令，無法進入小築的江湖人，一個個都面露興奮之色。
能夠親眼看見這等熱鬧，已經不枉他們在這裡苦等半日了。
江湖人最不缺的就是好奇心。
也最不怕事情鬧大。
只要死的不是自己，場面自然越大越好。
「鐵袖羅安死了？」
「只用了一掌？！」
「這年輕人究竟是什麼來路！」
「方才那聲龍吟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某種失傳的掌法？」
「何止是掌法！你們沒看見麼？他根本沒有碰到後面那些護衛，僅憑掌風便將人全震飛了！」
「如此深厚的內力，絕不可能是無名之輩！」
片刻之後，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驚呼。
「我認得那個佩劍的！」
說話的是個頭戴斗笠的中年漢子，他從人群中擠到前面，指著陳星道：「他是陳星！潛龍榜排名第十的陳星！」
這話一出，立刻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陳星行走江湖多年，名聲本就不小。
只是今日雲夢城裡的年輕俊傑實在太多，他又沒有故意顯露身份，因此先前才沒有多少人注意。
眼下被人叫破來歷，認出他的人頓時多了起來。
「真是陳少俠！」
「我前年在汝南見過他一次，絕不會認錯！」
「陳星怎麼會跟這人站在一起？」
「難道這年輕人也是潛龍榜上的高手？」
人群中有個年輕人像是想到了什麼，忽然倒吸一口涼氣。
「不壞金剛！」
他越說越激動：「他是不壞金剛林衍！」
「前些日子正面擊殺楊家老祖，還從楊家救出梅花山莊二小姐的那個林衍！」
「據說他修煉了一門極其霸道的佛門橫練，刀槍不入，水火難傷，一旦運功，渾身便會變成金色。」
「除了他，還有哪個年輕人能一掌打死鐵袖羅安？」
這下再沒有人懷疑了。
畢竟不壞金剛這個名號雖然出現的時間不長，可林衍做下的事情，卻一件比一件驚人。
也就南疆偏僻，不然早就有人認出來了。
「原來是他————」
「難怪敢在桃林小築門前殺人。」
「此人比傳聞中還要年輕！」
「如此年紀便能正面擊殺楊家老祖，只怕潛龍榜前五那些人也未必是他的對手。」
忽然有人提出疑問。
「既然林衍做過這麼多驚天動地的大事，為何潛龍榜上沒有他的名字？」
旁邊一名白髮老者聞言，立刻露出一副你連這都不知道的表情。
「潛龍榜又不是街邊說書先生的嘴，哪裡能今日聽見消息，明日便添上名字？」
「此榜每半年更新一次。」
「距離上次換榜，不過才過去四個月。林衍真正闖出名聲，卻是近兩個月的事情。」
「要想看他上榜，最少還要等兩個月。」
老者說到這裡，眯著眼睛望向林衍。
「不過老夫倒是好奇。」
「等到下次換榜，他究竟能排第幾。」
「前十肯定有他！」
有人立刻篤定說道。
「前十？」
另一人嗤笑道：「陳星已經位列第十，可你看他站在林衍身旁，明顯以林衍為主。」
「依我看，至少前五。」
「謝蘊謝少俠可是第二！」
「林衍再強，難道還能比天劍門的絕世劍道更強？」
「那可說不準。」
「橫練高手一旦練至高深境界，最是克制刀劍。你劍法再快，破不開人家的防禦，又能如何？」
「話不能這麼說，天劍門的劍豈是尋常刀劍可比...」
四周爭論不休。
話題很快從林衍能否進入潛龍榜，變成了他能在榜上排第幾，最後甚至開始比較他與謝蘊以及潛龍榜其餘人的勝負。
林衍聽到了這些人的議論，不過他並不在乎。
江湖人總喜歡講究高低勝負。
兵器美人，刀客劍客，統統都要排名。
仿佛只要將一個個名字寫在紙上，便真能看清這座江湖。
然而真正動起手來，勝負從來不是幾張榜單能夠決定的。
壓下思緒，林衍轉頭看向陳星：「陳兄。此事乃是我挑起的，你沒必要繼續留在這裡受牽連。」
陳星一怔，隨即臉色迅速漲紅。
「林兄弟這是什麼話？」
「咱們相識一場，又一起經歷過楊家之事。」
「陳某雖然不及你，卻也不是見勢不妙便抽身逃命的小人！」
他神情肅穆的說道：「你若當真做了傷天害理之事，陳某自然不會不分是非地替你出頭。」
「可眼下這位李管事分明遭人控制，桃林小築卻不聞不問，反倒一味逼你給什麼交代」」
。
「若說其中沒有貓膩，三歲小兒恐怕都不會信，林兄弟何必小瞧人？」
林衍聞言默然，沒有再提這件事。
他重新將目光落到李空空身上，準備嘗試一下能不能讓對方恢復過來。
可就在林衍準備動手之際，桃林小築內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魚採薇終於趕到了！
她身後還跟著數十名進入小築赴宴的江湖少俠。
這些人背劍佩刀，各個氣度不凡。
不過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魚採薇身上。
她走得很快。
青色紗裙隨著步伐輕輕擺動，仿佛一層流動的碧波。
原本圍在外面的江湖人頓時屏住呼吸。
先前還爭得面紅耳赤的幾人，也不約而同閉上了嘴。
不得不說。
江湖美人榜第七，確實名不虛傳。
只是魚採薇此刻顯然沒有平日裡的從容。
她低眉掃過羅安的屍體，以及站在李空空面前的林衍。
眼眸深處一抹寒意轉瞬即逝。
「住手！」
魚採薇聲音清冽，竟透著股威嚴。
跟在她身後的年輕人立刻散開，隱隱堵住林衍可能離開的方向。
但林衍卻置若罔聞，依舊我行我素的準備施救。
魚採薇瞳孔驟然收縮。
「林公子！李管事已然身受重傷，你若再動手，必會害他性命！」
她一邊說話，一邊向前邁步。
看似只是普通一步，可等落下時，人卻已經跨過三丈距離。
好快的輕功！
陳星眼神一凝，立刻拔劍半寸。
林衍卻壓根沒去看正在迅速逼近的魚採薇，而是抬起手臂，一掌拍向李空空的額頭。
體內真氣沿著手臂奔涌而出，淡淡金光在他掌心浮現。
繼而順著李空空額頭，強行湧入其體內。
接著林衍舌抵上齶，胸腔之中仿佛有一口洪鐘驟然震響。
「還不醒來！？」
四個字如晴天霹靂般轟然炸開，滾滾聲浪自他口中湧出。
附近桃樹劇烈搖晃，離得最近的幾名江湖人只覺得腦海一白，意識竟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可這聲音落在李空空耳中，卻又完全不同。
只見他的身體猛地僵住，隨後臉上那抹笑容緩緩終於消失，眼睛裡也逐漸恢復了神采0
「李空空，能聽見我說話麼？」
林衍沉聲問道。
李空空艱難抬頭，待到看清林衍的臉，眼中驟然爆發出一抹驚喜。
他嘴唇顫動，似乎迫不及待想要說些什麼。
魚採薇看見這一幕，心中最後一絲僥倖徹底消失。
不能讓他開口！
無論付出什麼代價，絕不能讓李空空將那夜聽見的事情說出來！
她腳尖輕點。
整個人如同一道被風吹散的青煙，瞬間從原地消失。
「小心！」
陳星厲聲提醒，可才剛拔出劍來，魚採薇便已經出現在李空空身側，眼中殺意盎然。
只見她抬起手臂，纖細修長的手指併攏如劍，指間不知何時多出一根比牛毛還細的銀針。
針尖泛著幽幽藍光。
魚採薇沒有刺向林衍，而是直奔李空空耳後。
然而就在針尖距離皮膚只剩半寸時，一隻金色手掌忽然擋在前方。
叮！
銀針刺中掌心，發出金鐵交擊的清脆聲響，繼而從中折斷。
魚採薇見狀沒有絲毫遲疑，身體立即向後飄退。
只見她腰肢輕輕一折，青色紗裙貼著林衍手臂掠過，姿態輕盈得如同一隻穿花蝴蝶。
林衍沒有去追，只是將李空空擋在身後，冷冷看著她。
「魚姑娘。」
陳星握劍走到林衍身側，神情再也沒有了先前談起美人時的期待：「你這是何意？」
魚採薇落在一丈之外，臉上已經重新露出驚慌之色。
「李管事神智不清，我只是想先讓他安靜下來，免得傷勢繼續惡化。」
「銀針上有毒。」
林衍淡淡說道。
魚採薇眼睫輕顫。
「那是救命的藥。」
「是麼？」
林衍向前一步：「那讓我試試。」
話音落下，他屈指一彈。
夾在指間的半截斷針瞬間化作一道藍芒，朝魚採薇眉心激射而去。
魚採薇臉色微變，身體向旁邊一晃。
那截銀針擦過她鬢邊，射入後方一棵桃樹。
針身剛剛沒入樹幹，周圍樹皮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
轉眼之間，整棵桃樹的葉子都開始枯萎。
魚採薇知道再解釋也無用，她眼中閃過一絲決然，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一動，無形無質的力量悄然擴散。
「林公子。」
她的聲音忽然變得極其柔和：「你我無冤無仇。何必要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壞了彼此情分？」
周圍眾人的神情漸漸恍惚，望著魚採薇，眼中露出痴迷。
甚至有人心中莫名生出一股怒氣，覺得林衍實在太過蠻橫，竟然如此逼迫一名柔弱女子。
就連陳星，眼神也出現了短暫變化。
他的劍尖不知不覺垂了下去，腦海中不斷有聲音告訴他。
魚姑娘不會害人。
她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林衍太兇了。
自己應當勸一勸他。
甚至應當站在魚姑娘身邊，保護她不受傷害。
「林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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