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人做事喜歡多想一層,所以在趕來青州時,已經邀請了神捕司的高人助拳。」
楊青禾望著神水宮二女,語氣從容地解釋。
「是嗎?那我等著便是。」
秦琴神情淡然,絲毫沒有擔心的意思。
站在她身旁的張鈴兒已經湊到梅若影身邊,眼睛不斷上下打量,像是在看什麼稀罕物,弄得後者好不彆扭。
時間一點點過去,楊青禾臉上那種從容的笑意還掛著,卻已僵得像一張貼上去的面具。
他身後的楊福,額角的青筋也在突突的跳著。
已經等了有一刻鐘,長街盡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張鈴兒忽然笑了起來:「你裝的倒是挺像的。」
楊青禾的臉色變化,那股子從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鐵青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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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安排本不該出錯。
神捕司的人是他親自聯絡的,信物與暗號都沒有任何問題。
可現在卻連個影子都沒有!
「看來今晚的意外,還真是不少。」
楊青禾喃喃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自嘲。
然後他轉過頭,沖楊福使了個眼色。
後者瞭然,心知該拼命了。
只見楊福深吸一口氣,腳下一沉,青石板喀嚓碎裂,蛛網般的裂紋向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他的雙掌緩緩抬起,掌心竟泛起灼熱之氣,讓空氣都變得有些扭曲。
鐵砂掌!
秦琴看著他,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
只是站在那裡,一隻手負在身後,另一隻手輕輕垂在身側。
月光落在她身上,神情從容且淡定。
張鈴兒站在她身後半步,嘴角還掛著方才那抹笑意,手中卻多了一柄短劍。
劍身極薄,薄得近乎透明,乍一看只以為她握著一個劍柄。
四個人,長街兩頭對峙。
但就在這時,遠處的夜空中忽然傳來一聲尖銳的破空響。
那聲音來得極快,快到眾人剛聽見時還遠在天邊,再聽時已近在耳畔。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以極恐怖的速度撕裂空氣,朝這邊襲來。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朝聲音來處望去。
只見一道人影從半空中墜落。
等眾人看清他的模樣,都不禁愣了一愣。
這是個老頭。
他跌坐在地上,口中不斷往外吐著血。血是黑色的,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林衍一眼就認出了他。
劉刀。
此刻他一隻手捂著胸口,另一隻手指向遠處的沈一竹。
手指在抖。
不知是傷的,還是氣的。
「沈一竹!」
劉刀暴喝出聲,「沒想到你竟然是聖心教的人!」
這話一出口,長街上的空氣驟然凝固了。
秦琴的那從容淡定的表情驟然變化,驚訝中帶著厭惡與憤怒,猛地扭頭看了過來。
楊青禾的臉色在剎那間變得灰白。
他慢慢轉過頭,看向沈一竹,嘴唇翕動了半天,才擠出幾個字來:「你...你是...」
聖心教。
這三個字,在江湖上已銷聲匿跡了許多年。
但沒有人敢忘記它。
這個教派不講人情,不講道義,不講善惡。
它只講一個字——理。
天理。
滅人慾,存天理。
親情是枷鎖,愛情是枷鎖,友情是枷鎖。
人世間的每一種牽絆都是一條鎖鏈,牢牢地捆住人的手足,讓人沉淪苦海,永不得超脫。
所以要想得大自在、大逍遙,就必須親手斬斷這些枷鎖。
用刀斬,用劍斬,用血斬。
聖心教的弟子入門時,便要親手殺死自己最親近的人。
父母、妻兒、師友,殺得越多,斬得越乾淨,境界便越高。
這個教派在二十年前被江湖正道聯手圍剿,傳聞中早已覆滅殆盡。
林衍聞言也看了過去,他不知道什麼聖心教,但從其他們表情來看,應當不是什麼好東西。
沈一竹表情漠然。
「人心易變,天理永存。」
他抬起頭,語氣中帶著狂熱。
「我已經徹底斬斷枷鎖。今日,便是得大逍遙之日。」
話音落下,夜空中忽然有一道衣袂破風之聲響起。
然後一道人影從天而降,穩穩地落在沈一竹身前。
是個中年男人。
他穿一身儒袍,料子極好,月光照在上面能看見隱隱的雲紋。
袍角在夜風中輕輕飄蕩,竟有一種說不出的飄逸雅致。
但他臉上戴著一張面具。
白底,黑紋,畫著說不清是哭還是笑的表情。
沒有人知道這張面具底下是一張什麼樣的臉,但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像是一座看不見的山當頭壓了下來。
「方才就是他將我打成了重傷。」
劉刀連忙道:「諸位,想辦法逃吧。這人是聖心教的副堂主,實力深不可測。我...不是對手。」
一連串的變化實在太快。
快到讓人眼花繚亂,快到讓人來不及思考。
誰都沒想到,一場簡單的恩怨,會引出聖心教這種早已銷聲匿跡的邪教。
更沒人想到,那個被楊青禾拿捏了這麼久、看起來像個走投無路的倔老頭的沈一竹,竟是聖心教的人。
梅若影站在牛車旁,這才反應過來。
她看著沈一竹,看著那張漠然的臉,嘴唇動了動,好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
「你竟然把家人全...」
殺這個字太重,梅若影實在說不出來。。
沈一竹輕輕點頭。
「在你救我的時候,我沈家應當已經滿門滅絕了。」
他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今日斬了這些,我便再無牽掛。」
然而話音未落,一道金燦燦的光在沈一竹眼前炸開。
那道光來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沈一竹臉上的漠然還掛著,瞳仁卻已經被那片金色填滿了。
像一柄天外飛來的金剛杵,帶著摧枯拉朽的力量,碾碎了他眼前的一切。
就在這時,那位副堂主動了。
他的反應極快,身形一閃便擋在了沈一竹身前,雙掌齊出,迎向林衍的拳頭。
可惜沒用。
他雙掌剛抬起一半,拳頭已經砸在了他胸口。
竟直接穿胸而過,在後面露了出來。
鮮血噴了沈一竹一臉,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悍然動手的林衍無視其餘人的目光,隨手甩掉那個所謂副堂主的屍體。
他喜歡看戲,但不喜歡這種戲。
「大逍遙?」
沈一竹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要說些什麼。
但林衍沒給他機會。
轟!
拳頭落下,沈一竹死的比副堂主還慘,整個人被恐怖的拳力炸成了無數碎肉。
林衍站在面前,本該被淋一身,但卻被一股無形的金色罩子給攔住,身上一塵不染。
他轉頭回望。
所有人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