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魂村,後山的某處瀑布。
山澗飛瀑自斷崖垂落,白練般的水流砸在下方青石上,濺起漫天細碎水霧,常年不散。
水簾後藏著溶洞,縱深幽暗,昏暗潮濕。
唐昊此時正坐在一株藍銀草旁喝悶酒。
他身著陳舊黑袍,凌亂的黑髮隨意披散,滿臉絡腮鬍,胡茬粗硬雜亂,面色常年帶著酗酒的蠟黃與疲憊。
他的身形佝僂,此刻隨意倚在冰冷濕潤的岩壁上,周身縈繞著濃重的酒氣與落寞頹靡的氣息。
昔日昊天斗羅的霸烈鋒芒,早已被數年歲月磋磨殆盡。
那株藍銀草正是十萬年藍銀皇獻祭後,凝結的種子重新生長的產物,只是在這暗無天日的山洞內,藍銀草狀態萎靡,葉片泛著些許枯黃。
微弱的天光落在草葉上,纖細的草莖孱弱低垂,寥寥數片葉片乾癟發皺,邊緣泛黃捲曲,孤零零紮根在溶洞貧瘠的濕泥之中,苟延殘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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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天賦卓絕,他跟我提及認識的那小女孩,我去看了,那居然也是十萬年魂獸化形。」
「我見到她的時候,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彷佛看見了曾經的你。」唐昊說道。
他手中攥著澄黃的酒葫蘆,仰頭往嘴裡灌酒。
他的指節寬大粗糙,布滿常年打鐵留下的厚繭與細碎傷痕,聲音低沉沙啞。
「或許是兒子體內流淌著你的血脈,像是命運指引,無形中吸引著重修的十萬年魂獸。」
「我並未去干預,那小女孩還沒有進入成熟期,隨時都有暴露的風險,這個地方還算偏僻,沒有多少魂師強者,若是到了外界,很難想像她能走多遠。」唐昊的語氣帶著些許感慨,渾濁的瞳孔里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看著眼前萎靡的藍銀草,過往的痛苦記憶在腦海中翻湧。
唐昊仰頭將壺中剩餘的冷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水灼燒喉嚨,卻壓不住心底的酸澀。
恍惚間,他的視線變得模糊,朦朧的醉意讓他眼前浮現那道迷糊的藍色倩影。
似水柔情,裙擺曳動,溫柔如故。
「阿銀……」
唐昊下意識地朝前探出手,想要觸碰那道朝思暮想的身影。
可那終歸只是虛妄的泡沫,指尖穿透虛無,什麼都沒有留下。
「阿銀,我好想你……」唐昊低沉呢喃,淚水從眼角滑落。
良久的沉寂,唐昊緩緩閉上雙眼,壓下心中的悲傷。
他抬手用力抹掉臉頰淚痕,收斂了所有脆弱與頹然,重新撐起佝僂的身軀,抬手拾起擱置一旁的破舊黑斗笠扣在頭頂,寬大的帽簷遮住眉眼,將所有情緒盡數掩藏在陰影之下。
隨後攏了攏身上破舊的黑袍,動作遲緩卻沉穩,轉身朝著溶洞外走去。
生活還要繼續,活著的人總要揹負。
他步履沉重卻堅定,走出幽深陰暗的溶洞,跨越瀑布雨幕。
昔日壓垮他的絕望,因唐三的驚艷天賦,再度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執拗的火光。
歷經半生風霜,他所有的隱忍與堅持都有了新的方向。
——
聖魂村。
晨光輕柔灑落古樸的村落,低矮的土坯房屋錯落排布,裹挾著農家煙火氣息,靜謐祥和。
村落邊緣的鐵匠鋪青磚老舊,牆面因常年被爐火燻烤而斑駁發黑,空氣中隱約飄蕩著鐵屑與炭火混合的獨特味道。
林默與紫靈偽裝成尋常的村民,隱匿在村落的某家住戶樓頂,遠遠眺望不遠處的鐵匠鋪,觀察著鐵匠鋪那位埋頭鍛造的邋遢男子。
紫靈有些吃驚。
他就是那位封號斗羅,怎麼過得如此頹廢?
要知道,這可是人類當中的頂尖強者,憑實力足以縱橫斗羅大陸。
錦衣玉食、權勢榮華、香車美女,皆是唾手可得。
他竟蟄伏村落,終日打鐵酗酒,蹉跎歲月,生活更是潦倒不堪。
「我們要怎麼做,你要『取』的東西在他身上?」紫靈道。
她收回驚疑的目光,側頭看向身側的林默詢問。
封號斗羅是人類中的頂尖強者,手握頂級資源或秘寶。
林默特意潛伏至此,定然是盯上他身上的某件寶物。
除了這個,幾乎沒有其他可能。
「先觀察,唐三被收拾的訊息應該很快就會傳過來,到時候他應該會暫時離開。」林默道。
他眸光沉靜幽深,目光始終鎖定鐵匠鋪的方向。
「所以,這也是你計劃的一環?」紫靈驚了。
她此前以為林默在諾丁學院碾壓唐三、震懾玉小剛,僅是一時意氣、宣洩私怨。
此刻她才幡然醒悟,這從頭到尾都是精心謀劃。
「不對,你暴露了自己身份,他要是來找你麻煩怎麼辦?」紫靈意識到問題所在。
短暫的震驚過後,紫靈瞬間反應過來其中的風險。
她眉頭微蹙,語氣多了幾分凝重。
堂而皇之的招惹封號斗羅,真的沒問題嗎?
當眾重創他的獨子,必然會徹底激怒對方,後患無窮。
「那便來,我接著便是。」林默道,「況且,我這邊不是還有你嗎?」
「我?我不太行。」紫靈連忙輕輕擺了擺手。
她自知實力懸殊,面對封號斗羅級別的強者,肯定打不過。。
「接著觀察,後面還需要你幫忙。」林默道。
他並未過多解釋。
——
幾天後。
唐昊收到一封來自諾丁學院的來信。
看完信中內容的瞬間,唐昊周身氣息驟然變得凜冽壓抑,原本渾濁麻木的眼眸瞬間迸發出懾人寒芒。
「第二魂環·千年?」
「究竟是時代變了,還是障眼法?」
「林默,武魂殿……敢傷我兒,定要叫你償命!」唐昊攥緊手中那封信,語氣帶著森然的殺意。
哪怕這是武魂殿的陰謀,他也不會善罷甘休!
很快,原本的鐵匠鋪閉店。
唐昊裹著黑袍,悄無聲息地離開了聖魂村。
——
聖魂村,某戶人家樓頂角落。
原本在暗處觀測的紫靈看見變化。
「鐵匠鋪關門了,看樣子他這是準備去找你麻煩了。」紫靈扭頭看向旁邊的林默說道。
林默遠眺,目光越過錯落的村屋,望向聖魂村後方連綿起伏的森林。
「坐等黃昏,今晚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