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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羽化

  冷莜漓的生命已如風中殘燭。

  視線模糊,渾身乏力。

  死亡距離她,僅一步之遙。

  「反正不要錢,要吃一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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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她的耳邊傳來了既熟悉,又陌生的聲音。

  「這個聲音是……林淵先生嗎?」

  冷莜漓心裡想著。

  她很感激林淵先生。

  多虧了林淵先生殺了自己,才替鶯鶯她們報了仇。

  不過,也挺對不起林淵先生的……

  他為我淨化了污染,這如同神跡一樣的恩賜,我應該付出等價的代價才對。

  可是,我馬上要死了……

  再沒有機會償還他的恩賜了。

  冷莜漓想著,在迷惘中睜開眼睛。

  她的視線已然模糊,只能看到一道既熟悉而陌生的身影。

  那是林淵。

  陽光穿透殘破的窗欞,照在林淵身上,為他鍍上一層模糊的金色光暈。

  很刺眼。

  也很溫暖。

  她看著林淵朝她伸出手指。

  那手指上,似乎還流淌著銀色的血液。

  不知為什麼,那手指對冷莜漓有著強烈的吸引力。

  那並非食慾,而是一種更深層,更本能的渴望。

  林淵先生的手指,看上去好好吃……

  好想含住,好想品嘗……

  如果我能含住的話,就能變完整了吧?

  如果我能吃到那血液的話,就能變得更崇高了吧?

  如果我能,如果我能,如果我能……

  「該死,我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冷莜漓忽然覺得自己很下賤。

  她現在的渴求,與無女渴求畸變有什麼區別?

  果然,我只是一個從無女體內誕生出來的血女罷了。

  我是那個噁心,醜陋,該死的怪物身上流淌的血。

  我和那隻怪物同樣噁心。

  像我這樣噁心的東西,怎麼有資格去觸碰林淵先生的手指?

  冷莜漓在心中咆哮著。

  可是,無論她怎麼咒罵自己,無論她覺得自己怎麼低賤。

  她的身體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動了起來。

  她顫顫巍巍地仰起頭,朝林淵的手指,張開嘴巴。

  猩紅的唇瓣微微分開,露出貝齒,舌尖不自覺探出,在空氣中顫抖。

  就這樣,她含住了林淵的手指。

  銀色的血液順著舌尖,流入她的口腔,滑入咽喉。

  她的喉嚨不停蠕動,發出細微的吞咽聲。

  猩紅的眼角掛著淚珠,與銀色血液混合,沿著下巴滑落。

  從未品嘗過的美麗味道,於頃刻間抵達了她的味蕾,而後朝味蕾之後蔓延。

  她的肉體,她的血液,她的靈魂,她的一切,都品嘗到了那份美味。

  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滿足。

  恍惚間,冷莜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

  回到了她被母親收養,從寺里接走的那個下午。

  那一天,母親給她買了一個冰糖葫蘆。

  那是她這一生,第一次吃到冰糖葫蘆。

  冰糖葫蘆,好酸,又好甜。

  她縱情地舔舐了起來。

  林淵在她身旁,一邊給她餵血,一邊揉了揉她的腦袋。

  而耳邊的女聲也隨之響起了。

  【嘖嘖嘖,這冷娃娃,竟然這麼會吃?姐姐我都看得臉紅了呢~】

  【哎呀呀,誰能想到,平日裡不苟言笑,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姑娘,竟還有如此多情的一面。】

  【她的同伴們要是看到這一幕,非得嚇上一大跳吧?】

  【那些把她奉若女神的傾慕者,恐怕更是要嫉妒死了~】

  【哦,不對,差點忘了,她的同伴都已經死了~呵呵~】

  「好地獄的笑話。」

  林淵在心中說道。

  【呵呵,總之,林淵啊,你以後可有福了呢~】

  耳邊女聲笑出聲來。

  林淵不想搭理她,只是感受著自己的血液離開身體,進入冷莜漓體內。

  在這個過程中,他能感覺到,冷莜漓的靈魂正在和自己的融為一體。

  哦不,應該說是,正被自己煉化。

  「這就是憑依之血嗎?果然也是一種詭譎的功法。」

  【嗯,多虧了這種煉化,你得到了一些知識哦~】

  耳邊女聲說著,林淵閉上眼睛,學習著這個世界的「常識」。

  天上的月亮,是什麼時候染上囍病的,已經沒有人知道了。

  總之,在月亮病了之後,世道就變了。

  只要被月光照到,人就會畸變成扭曲的邪祟。

  每一個夜晚,都是煉獄的始端。

  在這扭曲的月光中,文明分崩離析,人族已然到了滅絕之刻。

  好在,危急時刻,大梁的先賢從仙人那裡得到了知識,修建了一種巨大的幕布。

  這種幕布被稱為天帷。

  用天帷將城市包裹起來,就能夠擋得住囍月的光芒。

  而這種像是巨蛋一樣的城市,便是天帷城。

  大梁國最後的兩成人口,便蜷縮在幾座天帷城內生活,苟延殘喘。

  當然,除了天帷之外,人族也有一些別的抵禦囍月的手段,

  比如月囍傘,皮影封窗之類的。

  但這些手段,終歸比不上天帷。

  因此,只有一些沒資格進入天帷城的流民村子,或是一些城外的佛寺道派在使用。

  「呼……這是真正的末日啊。」

  林淵睜開眼,不由感慨。

  怪不得,無女會說人族是豬羊。

  這種被關在天帷城中,苟延殘喘,無法獲得自由的生活,與在羊圈裡的差別,確實不大。

  「但這些常識中,也有一些違和的地方。」林淵喃喃自語著:

  「大梁人從仙人那裡得到了天帷的製造方法,仙人……囍月畸變了之後,仙人沒有事嗎?」

  「嗯~」

  就在這時,林淵耳邊傳來好聽的嚶嚀。

  他循聲望去,卻見,冷莜漓的變化開始了。

  那構成冷莜漓身體的猩紅之血,一點點變成了銀色。

  先是嘴唇,然後是舌頭,接著是整張臉。

  銀色像是潮水一樣蔓延,從她的脖頸到鎖骨,從鎖骨到胸口,從小腹到四肢。

  她整個人,都變成了銀色的血女。

  那些銀色的液體開始不穩定地顫動,從她的身體中一點點流出。

  就像是在蛻皮。

  銀色的血液化作一條條絲線,從她的毛孔中鑽出,在空氣中遊動,糾纏,編織。

  一根,兩根,十根,百根,千根……

  絲線越來越多,越來越密,脫離了冷莜漓的身體。

  它們交錯纏繞,編織成一個巨大的銀色繭。

  繭的表面光滑如鏡,卻又時不時凸起一塊,像是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掙扎。

  透過半透明的繭壁,可以隱約看到裡面的景象,

  一個蜷縮在一起的女子身影,雙手抱住膝蓋,頭顱低垂,銀色的長髮在水中飄散。

  她的身體在蠕動,在融化,在重塑。

  肋骨一根根凸起,又一根根縮回。

  脊柱像蛇一樣扭動,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那聲音,像是有人在咀嚼骨頭。

  而那身影,也像心臟一樣,有規律地跳動著。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繭都會膨脹一圈,然後又縮回原狀。

  銀色的光芒在繭中明滅,像是呼吸。

  【嘖嘖嘖,竟然結繭了,有意思~】耳邊女聲笑道。

  林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這個銀色的繭,看著裡面那個正在重塑的身影。

  他想起了穿越前,在某本古籍中讀到的記載。

  「羽化者,脫胎換骨,蛻凡成仙也。」

  「然羽化之道,詭譎莫測,非生非死,非常之道。」

  「破繭者,或成仙,或成魔,或成非人非鬼之物。」

  冷莜漓現在經歷的,或許正是這種「羽化」。

  她會變成什麼呢?

  是人?

  是邪祟?

  還是某種更加詭譎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