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西岐侯府。
燈火如豆。
大堂里的氣氛比白天洪水倒灌時還要壓抑。
姬昌披頭散髮地跪坐在八卦盤前，面前擺著幾枚古舊的銅錢。
他兩眼通紅，像個輸紅了眼的賭徒，死死盯著地上的卦象。
「不對……還是不對啊！」
姬昌哆嗦著手，把銅錢撿起來，又重新擲下。
「以前算西岐的國運，那卦象上都是『飛龍在天』、『利在西北』的吉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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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今天這卦象，全變了？」
散宜生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遞過一杯熱茶。
「侯爺，您算出了什麼？莫非是天數有變？」
姬昌沒有接茶，而是指著地上的銅錢，表情像吃了死蒼蠅一樣難受。
「這坎卦逢空，離卦不顯……翻譯過來就是：西岐近期民生指數暴跌，基礎建設停滯不前，天道評價：差評！」
「更要命的是……」
姬昌欲哭無淚，「這上面竟然顯示，咱們西岐伐紂的『大義光環』變淡了，反而多了一條『惡意抄襲引發信任危機』的扣分項！」
散宜生聽得一愣一愣的。
他雖然不懂八卦，但這詞兒聽著怎麼這麼耳熟呢？
這不就是今天下午天幕上那功過榜給出的評語嗎？！
「天道……天道竟然也看那破榜單行事了？」散宜生咽了口唾沫。
「廢話！」
姬昌猛地站起來，「截教那多寶道人，把天道的底層規則全量化了！」
「現在不看你順不順天命，看你的KPI啊！」
「咱們西岐現在這功德數值，去伐紂？那不叫替天行道，那叫惡意碰瓷！」
姬昌在屋裡急得團團轉。
「散大夫，你趕緊想個辦法。再去請幾個闡教的仙長來？這次請個懂水利的！」
「父親，不可。」
一道溫潤卻異常堅定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西伯侯長子，伯邑考。
他一襲白衣，端著一碗安神湯，緩步走進大堂。
與姬昌的急躁不同，伯邑考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潭水，甚至透著一絲冷厲。
「父親，今日白天之事，難道您還沒看明白嗎？」
伯邑考將安神湯放在桌案上，語氣平靜。
「那些闡教仙長，高居雲端太久了。」
「在他們眼裡，眾生皆是螻蟻。螻蟻是死是活，是餓肚子還是被水淹，他們根本不在乎。」
「他們來幫西岐，只是為了完成他們自己的大劫任務。」
伯邑考直視姬昌的眼睛，「指望一群連麥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神仙來指導我們種地、修水利？」
「父親，再這麼瞎折騰下去，西岐的百年基業，就真的要被這群仙長給作沒了！」
姬昌被兒子說得啞口無言。
他何嘗不知道這個理？可西岐沒有截教那樣的仙人施工隊啊！
就在這時。
「嗡——」
半空中，那面平時只有釋出警告才會亮起的天幕，突然再次展開。
不過這次不是警告，而是一個畫面溫馨的「教學影片」。
【人間功德站公開課——第一期：論如何科學地刷功德。】
【主講人：截教慈善總會，蘇銘。】
畫面里，蘇銘坐在一張竹椅上，手裡搖著一把蒲扇，像個納涼的鄰家大哥哥。
「各位洪荒的道友們，晚上好啊。」
「聽說今天有些地方的諸侯，想學咱們截教干點基建，結果差點把城給淹了。」
蘇銘輕笑一聲，語氣里滿是善意的調侃，卻像針一樣扎在姬昌的心頭。
「在這裡呢，我給大家免費做個輔導。」
「功德這東西，不是你喊兩句口號，或者用法術轟個大坑就能拿到的。」
蘇銘收起蒲扇，豎起一根手指。
「天道看的是實效！」
「你讓老百姓少餓死一個人，這是功德。你修了一條溝，保住了一畝田不被淹，這也是功德。」
「少弄點花里胡哨的法術神通，多彎下腰沾點泥巴。」
說到這裡，水鏡的畫面一切，分出了幾個小視窗。
姬昌抬頭看去，差點一口老血吐出來。
那幾個小視窗上，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東伯侯、南伯侯屬地里的畫面。
東海之濱。
幾頭原本占山為王的黑熊精，正一人扛著一根千斤重的原木，嘿咻嘿咻地給當地凡人搭橋。
旁邊，一個截教外門弟子拿著小本子在記錄。
「黑熊怪，搭橋一座，實惠兩岸百姓三萬人，記功德十五點。」
那黑熊精咧著嘴傻笑，原本渾濁的妖氣中，肉眼可見地溢位了一絲清靈的功德金光。
畫面再轉，十萬大山邊緣。
一群散修道人，正撅著屁股在山坡上刻畫引水靈陣。
帶頭的胖道士對著水鏡揮手大喊：「多寶師兄！您發下來的《山地梯田靈氣滲透指南》太好用了！」
「這片荒山改造成靈田後，至少能養活十萬凡人，我們這群散修再也不用去跟人拼命搶機緣了！」
蘇銘在主畫面里滿意地點點頭。
「很好，這位胖道友領悟得很透徹。」
「諸位看到了嗎？這就叫專業！」
「專業的事情，就要交給專業的人來做。亂開溝渠，那是會倒扣功德的。」
蘇銘重新搖起蒲扇。
「好了，本期課程到此結束。想要詳細的《各州水利土壤分析圖表》的，可以去金鰲島駐各地辦事處購買，量大從優哦。」
「前一百名付款的，我們附贈一件『避水訣安全帽』。」
天幕剛一關閉。
整個洪荒大地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姬昌雖然人坐在大堂里，但他似乎能聽見窗外、遠處，無數散修和妖族破空飛行的音爆聲。
不用猜也知道。
那是全洪荒的底層修士，在發了瘋一樣地沖向截教各地的辦事處！
「這幫牲口，他們哪是在修仙啊……」
散宜生扒著門框，看著天空中不時划過的遁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他們這是在搶錢！在搶功德啊！」
姬昌癱坐在地，渾身冰涼。
「公開教程……他竟然把修功德的方法，就這麼公開了？」
散宜生瞪大了眼睛，「侯爺，這多寶道人瘋了吧？這豈不是資敵？」
「不，他不瘋。他這是陽謀！」
伯邑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他把標準定在了『實打實的民生』上。」
「只要我們還想爭民心，就必須按照他制定的遊戲規則來玩。」
「全洪荒都被他卷進來了，誰不干實事，誰就是天道的眼中釘！」
伯邑考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姬昌。
「父親，收起討伐朝歌的心思吧。」
「至少現在，我們必須認清現實。朝歌沒有失德，我們一旦舉旗，那就是主動造劫的亂臣賊子。」
「功過榜上，一定會狠狠記我們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