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噹啷——」
那根由功德凝聚的碳素筆，清脆地砸在太極金橋上。
紫霄宮簽了《死亡指標分配書》還不夠。
現在竟然還要讓人教教主簽《教化指標考核書》！
元始天尊像看瘋子一樣看著蘇銘。
「多寶！你失心瘋了嗎！」
「大兄乃是人教教主，傳下金丹大道，那是順應天命的無量功德！」
「人族本就該供奉大兄，豈容你在這裡大放厥詞，甚至威逼大兄簽這等荒唐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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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元始的呵斥，蘇銘只是翻了個白眼。
「金丹大道？」
他嗤笑一聲，「二師伯，您去凡間走一走看看。」
「那幾百萬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老百姓，誰懂金丹大道？」
「他們只知道，天旱了，我截教給他們抽水打井；發大水了，我截教幫他們修堤壩！」
「金丹大道能當飯吃嗎？能擋住狼妖吃人嗎？」
蘇銘轉頭看向一直沉默不語的老子。
「大師伯。」
「您傳下金丹大道，度的是那極少數有靈根的人。可您拿的，卻是整個人族龐大基數產生的三成氣運！」
「您這等於是註冊了個皮包公司，就發了一次公告，然後天天躺在家裡收全天下的稅！」
「哪有這麼好的事？」
蘇銘打了個響指。
「大胖！調朝歌城民調資料表！」
「收到！」大胖在控制台上一頓操作。
半空中，立刻投影出了一張巨大的柱狀圖。
上面清晰地顯示著朝歌乃至整個殷商境內，凡人家中供奉牌位的比例。
「大師伯，您自己看。」
蘇銘拿著量天尺在圖表上點了點。
「百分之八十五的凡人，家裡現在供奉的是『截教上清護民消災神位』。」
「供奉您『太清老君』的，連百分之五都不到，這還是因為以前的慣性。」
蘇銘的聲音突然變得冰冷。
「您信不信，只要我現在下一道法旨給朝歌人王。」
「明天，大商的官方祭祀就將廢除人教，獨尊截教為國教！」
「我會讓商王發一道詔書，把宗廟裡太清的牌位全撤了，換上我們截教趙公明的財神神像！」
蘇銘拿著量天尺，在金橋的邊緣用力敲了敲，發出「砰砰」的悶響。
「老百姓很實在的。不幹活的神仙，那不叫神仙，那叫泥菩薩。占著地方還浪費香火。」
「到那時候，您那三成的人族氣運，還能剩下多少？」
此言一出，天地變色！
一直穩坐釣魚台的老子，身下的青牛猛地打了個響鼻，牛蹄子不安地在金橋上刨動了兩下，顯然是感受到了主人氣息的劇烈波動。
老子低頭看去。
在他的聖人視野中，原本連線在自己身上那浩如煙海的人族氣運金線，此刻竟然真的在微微顫抖。
甚至有一部分細小的氣運絲線，正在發出「崩斷」的脆響。
緊接著，那些斷裂的氣運，如同被磁鐵吸引的鐵屑，正在緩緩地、不可逆轉地飄向下方那座閃爍著紅光的截教功德庫！
天道至公，人道更是現實。
誰對他們好，信仰就給誰！
蘇銘這不是在危言聳聽，他是真的掐住了人教的命門！
而且，他連用什麼來替代人教都想好了，直接換財神！
這他娘的是釜底抽薪啊！
「多寶……」
老子深吸了一口氣，壓下了心中的波瀾。
「你此舉，是在逼我入局。」
「要是您覺得這是逼，那就算逼吧。」
蘇銘攤了攤手。
「大劫當前，憑什麼你們都在岸上看著，讓我們截教在泥潭裡死扛？」
「契約就在這。」
「要麼，您簽字。人教以後每年必須出動人手，幫凡間解決十次大型災害，並且人教弟子也得承擔一部分封神榜的指標。」
蘇銘一字一頓地說著。
「要麼，您轉頭就走。我立刻切斷您的人族氣運，大家一拍兩散，我看您這聖人果位跌不跌！」
夠狠！
夠毒！
連通天教主都在後面咽了口唾沫。
自己這徒弟，是不把天捅個窟窿不算完啊。
元始天尊還想說什麼，卻被老子伸手攔住。
老子那渾濁的雙眼，此刻猛地閃過一道繁複至極的陰陽太極圖。
他沒有看通天，也沒有看元始。
而是深深地凝視著蘇銘。
一股無形的太清聖人法眼之力，試圖穿透蘇銘的表象，看清他到底為何能如此精準地拿捏天數和因果。
然而。
在老子的視線中。
原本應該清晰可見的命運長河，在觸碰到蘇銘的一瞬間。
竟然出現了一片如同亂碼般的混沌馬賽克！
一道完全不屬於洪荒天道底層邏輯的灰濛濛霧氣，硬生生切斷了老子的探查，甚至還極具挑釁意味地反彈了一絲微弱的紅光。
「嗯？」
老子眉頭猛地一跳，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算不出！看不透！
此子身上的因果，竟然連天道都無法完全乾涉！
這不是簡單的截教大弟子，這是一個完全跳出了洪荒常規棋局的異數！
老子盯著蘇銘看了很久，很久。
不是看一個晚輩。
而是看一個手握大殺器、足以在天道棋盤上掀桌子的對弈者。
「好。」
最終，老子緩緩吐出一個字。
他伸手一招，那張空白契約飛入他手中。
指尖逼出一絲太清本源之氣，直接在契約上按下了印記。
「嗡！」
契約生效，化作一道金光融入天道網路。
封神榜上，再次傳來異動。
原本全抓在闡教和西方教頭上的黑鍋，立刻分出了一部分，落向了那座冷冷清清的八景宮。
人教唯一的大弟子玄都大法師，正在煉丹，突然覺得後脖頸子一涼，一股劫氣直接落在了他的丹爐上，「轟」的一聲，丹爐炸了。
玄都灰頭土臉地爬出來，吐出一口黑煙，滿臉茫然：「臥槽？我人在家中坐，鍋從首陽山上砸下來了？」
金鰲島上空。
老子簽完字，將契約拋回給蘇銘。
他沒有發怒，更沒有像元始那樣氣急敗壞。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蘇銘一眼。
這是千萬年來，老子第一次，認認真真地注視著多寶道人。
「多寶。」
老子語氣幽深，彷佛看透了時間長河。
「你今日能以利害逼我入局。你的手段，確實超出了我的預料。」
「但大勢浩蕩。你這般強行捆綁因果，鋒芒太盛。」
「你可知，你的命數之中，本就有另一場緣法。」
說罷，老子一拍青牛。
太極金橋緩緩收斂，他連看都沒看元始天尊一眼，直接破開虛空，朝著三十三天外而去。
留下元始天尊握著盤古幡，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