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墳。
陰冷潮濕的洞窟內。
九尾狐趴在地上，九條尾巴像拖把一樣軟綿綿地攤開，赤色的眼瞳里還殘留著驚懼。
「職……職業規劃？」
她咽了口唾沫，聲音有些發顫。
眼前這個拿著黑尺子的青袍道人，剛才可是一下子就把那種能強行控制她的可怕金光給敲碎了。
「對，職業規劃。」
蘇銘蹲下身，手裡的量天尺在地上劃出兩條線。
「我給你分析一下你現在的處境。」
「剛才那個金光，是西方極樂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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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呢，自己那邊出了點麻煩，需要找個替死鬼去人間點一把火，把水攪渾。」
蘇銘用尺子點在第一條線上。
「按照他們原本給你安排的路線。」
「去朝歌，變成美女，迷惑人王，殺忠臣，造炮烙，掏人心，把殷商那幾百年的江山徹底折騰完犢子。」
九尾狐聽得渾身白毛直豎，撥浪鼓似地搖頭。
「我不去！那是遭天譴的活兒！我雖然是妖，但我又不傻，人皇氣運反噬下來，我九條命也不夠劈的！」
「這就對了嘛。」蘇銘滿意地點點頭。
「但他們剛才說了，事成之後許你羅漢果位啊。這餅畫得多大。」
「我信他個鬼！」九尾狐氣憤地磨了磨牙。
「那種髒活幹完了，天下人都得罵我。這因果業力壓下來，聖人也護不住我，他們肯定第一個把我推出來砍頭平民憤！還羅漢果位，骨灰都給我揚了！」
蘇銘拍了拍手。
「腦子很清醒。有搶救的價值。」
「既然不想當禍國的妖女，那我給你指一條明路。」
蘇銘的量天尺點在第二條線上。
「跟我混。入我截教編外系統，做殷商的護國瑞獸。」
九尾狐愣住了。
「護國……瑞獸？我？一隻狐狸精？」
「這年頭，英雄不問出處，瑞獸不看種族。」
蘇銘站起身，從袖子裡掏出一塊玉牌，扔到九尾狐面前。
「拿著這塊牌子，去朝歌。」
九尾狐嚇得往後縮了一下，「還……還要去朝歌？大仙，你不是說那是個坑嗎？」
「去當妖妃是坑。」
蘇銘指著她那毛茸茸的身體。
「但去當祥瑞，那就是賺大功德的好差事。」
「朝歌城南有個大醫館，是我們截教開的。」
「你到了那裡，不要化形。就保持狐狸的樣子。」
「你要做的，就是站在醫館門口，有人來看病，你就搖尾巴賣萌。遇到邪氣入體的，你幫忙吸一吸。」
「聽說朝歌糧倉最近鬧鼠患？你去把老鼠全給我抓了！」
「這叫走基層，攢民望。」
蘇銘看著九尾狐。
「你是九尾白狐，古書上是有瑞獸記載的。只要你不作妖，老老實實幫老百姓捉老鼠、看風水。不用多久，老百姓就會把你當保家仙供起來。」
「有幾十萬凡人的香火護著你。」
蘇銘冷笑一聲，「別說准提的一絲神念，就是他本尊來了，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那砸下來的天譴！」
九尾狐的眼睛亮了。
抓老鼠？賣萌？就能攢功德受香火？
這不比去後宮玩宮斗、天天提心弔膽掉腦袋強一萬倍？！
「大仙！我干！」
九尾狐一爪子按在那塊玉牌上，眼淚汪汪。
「別叫大仙。我叫蘇銘，截教首徒。」
蘇銘轉身，「收拾收拾，今晚就上路。記住了，進了朝歌，誰讓你進王宮你都別去。就在底層混！」
「是！蘇大老爺！」
……
西方。
須彌山，八寶功德池。
「砰！」
池水中，一朵正在綻放的七彩蓮花突然炸碎。
滿池的靈水掀起一陣波浪。
正在閉目誦經的接引道人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身旁的准提道人。
准提原本紅潤的臉色此刻鐵青一片，手裡的七寶妙樹都在微微顫抖。
「師弟，出何變故？」
接引看出了准提這絲神念的潰散，不僅是損失了一點法力，更是受到了的羞辱。
「多寶……截教那廝欺人太甚！」
准提咬著牙，眼底金光亂竄。
「他不僅半路截胡了那隻九尾狐，還……他還拿留影玉簡錄了我的話！」
接引一愣，手裡轉動的念珠停了下來。
「錄音？錄了什麼？」
「我為了蠱惑那狐狸，提了一句天定成湯合滅，我只是在順應天命提前布局……」
准提的聲音越說越小。
接引的眼睛瞬間睜大，一貫疾苦的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
「師弟！你糊塗啊！」
接引猛地站起身。
「女媧此刻正因朝歌天機被撥弄而防備甚嚴。你若是暗中度化也就罷了。」
「你竟然留下了承認私自干預大商氣運的鐵證？還要顛覆人家軒轅墳的基業？」
「若是多寶將那玉簡扔到三十三天外，交於女媧師姐……」
接引不敢想下去了。
聖人不可辱。但如果你跑到別的聖人家裡偷東西還被監控拍下來了，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用那玉簡逼退了我的神念。」准提臉色難看至極。
「狐狸被他帶走了？」接引問。
「不……他沒帶回金鰲島。」
准提閉上眼，雙手結印，試圖透過天機算一下九尾狐的去向。
片刻後，他睜開眼，表情像吃了一隻蒼蠅一樣噁心。
「那隻狐狸……正在朝歌城裡，幫凡人……抓耗子？！」
……
朝歌城。
城南截教大醫館。
今天醫館門口排隊的人比平時多了一倍。
不是因為生病的人多了。
而是因為醫館門口，趴著一隻巨大的白狐狸。
九尾狐聽了蘇銘的命令，一點沒敢化形，就保持著妖獸的本體。
但她長得確實漂亮，通體雪白，九條尾巴像孔雀開屏一樣鋪在醫館門口的青石板上。
「哎喲，這狐仙真俊啊。」
一個剛看完腿疼大娘，顫巍巍地從袖子裡摸出一個剛買的肉包子，試探著遞過去。
九尾狐眼皮掀了一下。
她堂堂千年大妖，軒轅墳的霸主，吃肉包子？
但她腦子裡閃過蘇銘那句「這叫走基層，攢民望」。
九尾狐立刻收起妖氣，換上一副乖巧可憐的表情。
她用一隻爪子輕輕把肉包子扒拉過來，當著大娘的面，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邊吃還邊晃了晃其中一條尾巴。
「神仙顯靈了！狐仙吃我的包子了！」大娘激動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旁邊的截教弟子一邊給人抓藥，一邊暗自憋笑。
「大師兄這招太絕了。」胖弟子湊到雲霄耳邊。
「原本一隻可能禍國殃民的妖獸，現在硬生生變成了咱們醫館的吉祥物。」
「可不是嘛。」雲霄看著那邊的情況。
「昨天晚上，這狐狸去城東的官倉溜達了一圈，把裡面成了精的五隻大老鼠全給咬死了。」
「今天早上，糧倉的官差都給咱們醫館送錦旗來了。」
雲霄手裡拿著個帳本。
「你看這功德漲的。哪怕是一隻狐狸去做好事，只要她頭上掛著咱們截教的牌子，這善果就全算在咱們頭上。」
朝歌城，原本暗流涌動的劫氣中心，因為這些接地氣的操作，正在發生奇妙的化學反應。
而在九間大殿上。
帝辛拿著下面遞上來的摺子，嘴角上揚。
「白狐出世，不為妖，反去醫館鎮宅，捕鼠安民？」
「看來，截教庇佑大商，果真不是一句空話。」
帝辛大手一揮。
「傳旨！」
「封那白狐為『大商護農佑民祥瑞』。賜金牌一面，以後城裡誰家有耗子，可向醫館申請呼叫祥瑞！」
原本註定要成為妲己、將大商拖入深淵的九尾妖狐。
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考上了大商的官，正式擁有了編制。
命運的齒輪，在這裡被蘇銘用一把捲尺，硬生生撬到了另一條軌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