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老同學找上門
幾天後的一個下午。
趙陽輪到白班，難得的一點點閒暇，他在辦公室喝茶，護士蘇梅忽然進來。
「趙醫生，外面有人找，是一個女的，在走廊站了好一會兒了。問她叫什麼也不說，只說找你。」
蘇梅的語氣很平和，也沒有什麼猜測，趙陽的個人風格十分強烈，大家都知道，但凡是會診，就算是他的意見和主任不一樣，他都敢站起來硬頂，關鍵是每一次趙陽都對了。
所以現在，大家對趙陽的態度，已經不是對一個住院醫生。
很多時候，不管是護士還是醫生，大家都把趙陽當做是一個可以兜底的人。
「好。
「」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實用，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輕鬆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趙陽點點頭，出了辦公室。
出來以後，趙陽看到一個年輕女人站在護士站旁邊的候診椅邊上，她有些緊張，沒有坐著。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手裡攥著個舊帆布包，指節泛白。身後是急診科永遠嘈雜的走廊，推治療車的護士從她身旁繞過，她下意識讓了一步，又往護士站方向張望。
看見趙陽，她嘴唇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擠出幾個字。
「趙醫生，我是周曉燕，85級。」
「我是你隔壁班的。
，周曉燕的語氣有些忐忑，最近這段時間，衛校的同學都在傳，85級畢業生有個牛人，在市一院混的風生水起，副院長和主任都看重他。
她只是趙陽隔壁班的，在學校期間，屬於和趙陽只是見過幾面，她都不確定趙陽是不是還記得她。
她甚至都沒有說趙陽的名字，因為兩個人雖然是衛校的同學，但並不是一個班，兩個人嚴格說起來都不能算認識。
趙陽聞言愣了一下，周曉燕，這個名字他有些陌生，在衛校時期幾乎沒有給他留下任何的印象，應該是隔壁班的，上大課的時候，坐在教室中排，成績中等，從不主動舉手，老師叫到名字先臉紅的那種現在周曉燕站在他面前，眼窩微青，嘴唇乾裂，攥著帆布包的手指甲蓋都發白了。
「進來說。」
趙陽沒有問什麼，只是把她帶進醫生值班室。
值班室不大，一張桌子幾把椅子，桌上攤著沒寫完的交班記錄和半杯涼透的茶。他倒了杯溫水遞過去，周曉燕雙手捧住搪瓷缸子，腰挺得直直的，指腹反覆摩挲著缸沿那塊磕掉的瓷口。
沉默了一會，周曉燕開口了，她畢業後分到寶安一家鎮衛生院，幹了快一年。在那邊認識了對象，也是衛校畢業的，比她高兩級，在鎮上廠礦醫務室當廠醫。對象的父親退休前在蛇口港做搬運工，老太太走得早，家裡就爺倆。
人平時身子骨不錯，半個月前突然吃不下飯，胃脹，渾身沒勁。
對象自己給老爺子查了個體，左上腹有個硬塊，按壓會疼。再一摸，脾臟大得不正常。
送到鎮衛生院，沒有B超，拍了張腹平片。片子洗出來也看不出什麼，唯一能確認的是脾臟比正常人大了好幾圈，醫生建議去區醫院。
區醫院的B超約到了下周，抽血查了個血常規，自細胞計數高出正常值上限將近三倍，淋巴細胞比例也偏科。區醫院醫生看了報告，建議來市里做骨髓穿刺。
「他爸爸不願意來，說是來市里要花很多錢。他兒子跟我還沒辦酒，他不想拖累我們。說反正是老毛病，扛一扛就過去了。」
周曉燕的聲音很低，說到這裡，她的眼眶已經紅了。
她不知道該怎麼求人辦事，她也是農村出來的，周曉燕只是聽同學說隔壁班的趙陽在市一院，就本能的來找他，然後就把情況全都說了。
她知道自己應該說幾句客套話，說幾句求人的話，但她實在是不會。
對於農村出來的人來說，求人辦事比什麼都難。
「報告我看一下。
趙陽沒有過多的安慰，只是對周曉燕說道。
「好。」
周曉燕愣了一下，然後從包里拿出血常規報告遞給趙陽。
她沒有任何的籌碼，和趙陽之間也不存在任何的人情關係，甚至同學關係，都只是因為同級畢業。
但現在趙陽的態度顯然出乎她的醫療，她本來以為趙陽會推脫，畢竟他現在只是一個住院醫生。
又或者他讓周曉燕自己取找人。
但趙陽都沒有。
趙陽接過血常規報告，看了看。
指標很明確，自細胞計數異常增高，淋巴細胞比例偏高，血小板偏低。結合左上腹包塊和脾臟巨大，最需要排除的方向是慢性粒細胞白血病。脾腫大到這個程度，不能排除加速期。血常規能提供線索，但最終確診必須靠骨髓穿刺。
他把報告單放在桌上。
「你對象的爸爸現在在哪裡？
」
趙陽直接問。
「在寶安。他不肯來。」
周曉燕很小聲的說。
「你回去接他。明天一早來急診科，直接找我。」
趙陽很簡短的說，語氣帶著一種肯定。
周曉燕愣住了。
「可是掛號。。」
「不用掛號，我收。」
趙陽又說。
她嘴唇動了幾下，想說謝謝，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
趙陽沒等她開口，已經站起來推開了值班室的門。
他先找到了周偉，此時周偉正在寫病歷，趙陽把血常規報告放在他面前，三言兩語把情況說了一遍。
「這個病人我來收。你幫我開單一血常規複查加自細胞分類，骨髓穿刺加活檢，腹部B超重點掃脾臟和肝臟。檢驗科那邊我去打招呼。骨穿安排在明天上午，B超約在骨穿之前，先把脾臟大小和形態摸清楚。」
周偉接過報告單，掃了一眼上面的數字，抬頭看了看站在值班室門口的周曉燕。
「明白，我去開單。」
周偉沒有絲毫的遲疑，他現在也算是大半個趙陽的學生了，之所以是大半個，因為兩個人都是住院醫生，但實際上，周偉自己都經常說，跟著趙醫生混飯吃，比跟著主任還舒服。
跟著趙陽當然舒服，他脾氣好，醫術高，指導人也耐心，最重要他是同齡人，不會像是孫主任還有張主任那種脾氣暴躁，火氣上來的時候，出口成章、口吐芬芳。
趙陽又去了護士站。
陳姐剛給一個高燒病人換完冰袋，正彎腰往碘伏棉簽上貼新標籤。他把她叫到一邊。
「陳姐，明天上午有個骨穿，你能不能配合一下周圍？病人是骼後上棘穿刺，定位不太好找，抽骨髓你最穩。」
「方便。「陳姐打斷他，語氣跟平時一樣平淡，「明早我跟護士長說一聲，調半個小時。」
她頓了頓。
「骨穿我抽了好些年了。你放心。」
最後他去找孫主任。
孫主任剛下手術，正坐在辦公室喝茶。趙陽把情況說了。收治一個不屬於急診科範疇的血液科疑似病人，按理需要請血液科會診。但血液科那邊最近床位全滿，會診排期至少等一周。
老爺子等不起。
孫主任端著搪瓷缸子，沉默了幾秒。沒有說「你這是在替別的科室收拾殘局「，也沒有說「萬一病人有什麼意外你來負責「。
他喝了一口茶，朝趙陽揮了一下手。
「收，費用走急診留觀，掛我的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