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到最後還是得靠自己!
何振邦臉色難看地回到家,剛走到門口,迎面就碰見了何志華。
「振邦!我剛想來找你。」何志華臉上帶著幾分期待,快步走了過來,「我帶來的那些三角帆蚌怎麼樣?緩過勁來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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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振邦搖了搖頭:「全死了。第一天就死了幾隻,我還以為是運輸損耗,沒太在意。
今天再去看,全死了。」
何志華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全死了?!怎麼會全死了呢?你之前不是說不至於嗎?」
何振邦苦笑道:「如果只是運輸問題,當然不至於。我懷疑這些蚌本來就有毛病。你碰上的根本不是什麼清塘甩賣,是塘里鬧了蚌病,人家急著把病蚌低價脫手。」
「這————」何志華張了好幾次嘴,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最後重重嘆了口氣,「唉,都怪我。便宜沒好貨,這麼簡單的道理我怎麼會忘了呢?這事鬧的————」
「您別這麼說。您也是好心,誰能想到他們那麼不地道,連這些病蚌都拿出來賣。」
何志華突然想起什麼,神色緊張起來:「那這些死蚌會不會傳染?你塘里那些雞冠蚌不會也跟著染上吧?」
「放心,雞冠蚌沒事。」何振邦解釋道,「它們倆品種不一樣,有些病菌對雞冠蚌沒影響。」
何志華這才鬆了口氣。
他沉默了片刻,又問道:「那這三角帆蚌的事你打算咋辦?要不我再跑一趟?」
「別去了。」何振邦搖搖頭,「那邊蚌病還在爆發,買來的誰知道是不是又帶病,還是自己想辦法吧。」
「自己想辦法?可是咱們白塔湖哪有三角帆蚌啊。這麼多年我就沒看到過有多少。」
「白塔湖確實少。它跟雞冠蚌的習性不一樣,棲息地很獨特,不在湖塘裡面,而在湖塘的出水口或者過水口。」
「哦————」何志華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笑了,「想不到振邦你對三角帆蚌都這麼了解。」
何振邦敷衍道:「嗨,還不是為了繁殖蚌苗,多翻了幾本書嘛。」
他怕何志華繼續追問下去不好解釋,便岔開了話題:「我打算開船去浦陽江上下游轉轉,看看能不能找到些三角帆蚌。」
何志華點點頭:「也行,那我先回去了。你到時候有什麼需要,再來找我。」
「好的,您慢走。」
何志華走後,何振邦立刻行動起來。他上樓從柜子里抱了床舊棉被,又翻出塊舊毛
巾,下了樓。
堂屋裡,何鳳嬌正和魏紅嬸她們圍著八仙桌插片,有說有笑的。她一抬頭,看見何振邦抱著一堆東西,愣了愣:「你拿這些幹嘛?」
「等會兒開船去浦陽江,我打算下水撈河蚌,保暖用。」
「這麼冷的天還要下水?」何鳳嬌放下手裡的活,眉頭皺了起來,「不能再等幾天,等天氣熱起來再說嘛?」
「來不及了。四五月份就是三角帆蚌的繁殖季,之前那批蚌全死了,得趕緊找到新的種蚌。」何振邦把被子往上顛了顛,「家裡還有白酒嗎?上次那瓶番薯燒還有沒有?」
何鳳嬌嘆了口氣,轉頭朝灶房的方向揚了揚下巴:「灶房柜子里,你自己去拿吧。就剩小半瓶了。」
何振邦朝門外喊了一聲:「家樂,去灶房把那瓶番薯燒拿上,跟我走。」
「好的,姐夫。」何家樂屁顛屁顛地跑到灶房,拎了瓶散裝番薯燒出來,跟著何振邦往塘邊走去。
兩人上了船,沿著村裡的河道往浦陽江方向駛去。
船行在江面上,三月底的江風吹過來還帶著涼意。
何家樂掌著舵,轉頭問:「姐夫,咱們去哪兒找?這麼長一條江。」
何振邦靠在船舷上,望著兩岸的蘆葦叢,腦子裡翻出前世關於三角帆蚌的那些記憶,慢慢說道:「三角帆蚌跟雞冠蚌不一樣,這東西嬌貴。雖說待在泥水裡,可它不願意跟污泥和髒臭雜物攪在一起,算得上是水裡的「貴婦」。」
「貴婦?」何家樂笑了一聲,「就是水要乾淨,不能有污染唄。」
何振邦點點頭:「對。你就找水流拐彎盤旋的地方。那裡水流既乾淨,又有浮游生物停留,它既能待得住又能獲取食物。」
「哦,我明白了。」
船又往前開了一陣,拐進一處河灣。江面到這兒開闊了些,水流打了個彎,岸邊有大片淺灘。
何振邦讓何家樂把船熄火,從船艙里翻出那瓶番薯燒,擰開蓋子灌了一口,辣得齜了齜牙。他把外套一脫,深吸一口氣,一個猛子扎進了水裡。
三月底的江水冰得刺骨,渾身像被針扎了一樣。他在水底摸了一圈,除了幾塊石頭什麼也沒有。過了幾分鐘浮出水面,扒著船舷直喘氣,牙齒凍得咯咯響。
何家樂趕緊湊過來:「姐夫,怎麼樣?」
何振邦搖了搖頭:「這裡沒有。換地方。」
他爬上來,何家樂趕緊遞過毛巾。何振邦胡亂擦了幾把,又把舊棉被裹在身上,坐在
船艙里直哆嗦。
何家樂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勸道:「姐夫,要不咱們過幾天再來吧,這天也太冷了。」
何振邦搖搖頭:「不行,時間不等人。開船。」
何家樂拗不過他,只好發動柴油機,繼續往下游開。
又到了一處河灣,何振邦再次灌了口酒,扎進水裡。
這次他沿著水底慢慢摸過去,手指划過泥土,碰到一排硬硬的東西——五六隻河蚌半埋在沙子裡,緊緊挨在一起。
他摸了一隻,腳下一蹬,浮出水面,舉起手裡的蚌對著光一看,正是三角帆蚌。
「找到了!這下面還有一窩!」何振邦把手裡的三角帆蚌舉過頭頂,朝船上喊道。
何家樂趕緊接過那隻蚌,翻來覆去看了看,咧嘴笑了:「姐夫,太好了!下面還有幾隻啊?」
「還有好幾隻。你把網兜給我,我下去一趟全摸上來。」
何家樂應了一聲,趕緊把網兜遞過去。
何振邦深吸一口氣,又一個猛子扎進水裡,把剩下的幾隻全摸進網兜,這才浮出水
面,扒著船舷翻上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有了這一窩,說明路子沒錯,接下去就照著這個思路找。」
「姐夫,要不下一處我下去吧。」何家樂看著何振邦凍得發紫的嘴唇,忍不住說道。
「算了算了,你不行。」何振邦裹著棉被,搖了搖頭,「你這沒經驗的,下去出點問題怎麼辦。還是我自己來。」
何家樂想了想,姐夫的水性確實比自己好太多,也就沒再堅持:「那好吧。」
兩人開著船繼續沿江而下,每到一處河灣拐彎處,何振邦就灌口白酒扎進水裡。
三月底的江水冷得刺骨,來回幾趟之後他的嘴唇就沒恢復過血色。
何家樂見他已經沒了人色,趕緊攔住他:「姐夫,不能再下了!今天就到這兒吧,明天再來,安全第一!」
何振邦看了看自己泡得發白的手指,又看了看船艙里那二十幾隻三角帆蚌,點了點頭。
第一天撈了四窩,攏共二十來只。他裹緊棉被,啞著嗓子說了句:「行,明天再來。」
第二天中午,太陽正好,江面上的風比昨天暖和了些。
何振邦又帶著何家樂往上遊方向找去。
今天的運氣比昨天好,他一口氣摸了好幾處河灣,每次紮下去都能找到一窩。
撈了兩個小時,船艙里的三角帆蚌已經有了四十多隻。
「姐夫,加上昨天的已經六十多個了。用來做種蚌應該夠了吧?」何家樂問道。
何振邦看了眼船艙里的三角帆蚌:「每隻母蚌能產四五十萬枚卵,用來繁育蚌苗應該夠了。」
「那咱們回去吧。」何家樂滿臉擔憂,「你再下去又要吃不消了。」
何振邦點點頭:「行,那回吧。」
何家樂發動柴油機,船頭一拐,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駛去。
回到家,何振邦先在火盆邊烤了好一會兒,等身上徹底暖和過來了,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暖和過來之後,他馬不停蹄地把那些三角帆蚌一隻只裝進網箱,開船到養殖區吊養起來。
接下來兩天,何振邦每天早晚都要過去查看一遍。
這批三角帆蚌比之前那批病蚌精神多了,一直沒什麼異常。他又守了兩天,懸著的心
才算放下來。
過了一個星期,等它們徹底適應了新環境,何振邦按照兩雄一雌的比例分好,一對一對單獨放進網箱,吊養在水流最充沛、光照最充足的位置。
接下去就等天氣暖和起來,讓它們自己受精了。
這天下午,何振邦開船上了小月島。
離得老遠就聽見叮叮噹噹的敲打聲,張貴正蹲在新砌的池子邊上拌水泥,褲腿上糊滿了泥點子,幾個徒弟在搭頂棚的架子。
原先那些臨時挖的土池子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規規整整的磚砌孵化池,橫平豎直,進水口和排水口都用水泥抹得光滑平整。
「阿貴姑父,大概還要多久才能完工?」何振邦蹲下來,用手摸了摸孵化池縫的水泥。
張貴直起腰,擦了把汗:「池子已經砌得差不多了,還需要搭一下頂棚。大概再來個十天左右應該差不多了。」
何振邦沿著孵化池走了一圈,檢查了一下池子的情況。
張貴跟在後面,拍著胸脯說道:「你放心,都是按你圖紙上畫的來的,一點沒走樣。」
「那就好。」何振邦點點頭,「等頂棚搭完,再用石灰把池子裡里外外消一遍毒。算算時間,消毒完晾幾天,剛好趕上河蚌的繁殖期。」
「行,消毒的活我全給你弄好。」
「那麻煩你了,阿貴姑父。」
「麻煩啥。你有啥要求儘管說,我給你干到位就行。」
何振邦笑了笑:「沒啥要求,你把握好工程進度就行,我就先回去了。」
「好的。我會一直盯著的。」
何振邦回到家的時候,何鳳嬌正帶何鳳英和玉芬在搞衛生。
「魏紅嬸她們回去了?」何振邦隨口問道。
何鳳嬌掃著地,頭也沒抬:「嗯。插片已經全部插完了,她們就收工了。」
「那就好。工資付了嗎?」
「當然付了,難道還等著你回來再付啊?」何鳳嬌直起腰,白了他一眼。
何振邦訕笑了幾下,又問道:「大哥把河蚌都運走了吧?」
何鳳嬌點點頭:「嗯,剛運走沒多久呢。」
「運走就好。」何振邦找了個凳子一屁股坐下,「那咱們接下來終於可以輕鬆一點了」
「那是你可以輕鬆一點,我可輕鬆不了。」
「怎麼了?」何振邦轉頭看向她。
何鳳嬌滿臉笑容地說道:「我明天要帶著鳳英和玉芬出去插片賺錢了!」
何振邦失笑道:「這麼快就有人找你了?」
「那當然。去年插片攢下來的口碑還在呢。好幾戶人家已經來叫過我了,我都給他們排好日子了。」何鳳嬌說得眉飛色舞,顯然對即將開工的活計充滿期待。
何振邦笑了笑:「這剛忙完,你不多歇幾天?不累嗎?」
「歇什麼歇,趁著現在天氣好趕緊多干幾戶。等過陣子天熱了,想干都沒地方幹了。」
何振邦笑著搖了搖頭:「行行行,我說不過你。你自己多注意點身體就行了,別太拼。」
他轉頭看向正在擦桌子的玉芬,問道:「玉芬這幾天學得怎麼樣?」
玉芬停下手中的抹布,怯生生地說了句:「還好。」
何鳳英在旁邊搶著接話:「姐夫,玉芬這幾天學得挺快的!就是插片可能還不太行,但是切片已經沒啥問題了。到時候我們出去插片,就讓她專門切片就行了。」
何振邦點了點頭:「那就行。剛開始都這樣,慢慢來,多練練手就熟了。」
玉芬抿著嘴笑了笑,輕輕「嗯」了一聲,又低下頭繼續擦桌子了。
何鳳嬌拿著掃帚,掃到何振邦腳邊,拿掃帚柄敲了敲凳子腿:「趕緊讓開,我要掃地。」
何振邦被掃帚攆得從凳子上彈起來,站到一邊,哭笑不得地說:「你掃地就掃地嘛,趕我幹嘛。」
何鳳嬌手上的掃帚繼續往前掃:「沒看到我們都忙著啊,也不知道搭把手。」
何振邦一臉無奈:「好好好。那我繼續幹活去總行了吧。」
何鳳嬌掃帚一停:「你還有什麼活嗎?不是說可以輕鬆一點了嗎?」
何振邦嘆了口氣:「唉。想找活干還不容易。比如孵化池擴大了,魚肯定又不夠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繼續收唄。可惜這次沒人指使了,靠自己慢慢收得收到啥時候去啊。
不行不行,我得想個辦法。」
說完,何振邦起身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