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室之內,金色劍罡的光芒透過窗戶映來,威勢劇烈。
莫問站在原地,感受著門外的碰撞,臉上震驚。
他能清晰辨出清霄師伯那股至剛至烈的劍氣。
可另一股氣息…?
「這是什麼?」
既熟悉又陌生,武當太極神功的底子,卻又蘊含著風雲翻湧的浩瀚之意。
厚重圓融,隱隱又藏著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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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龍子也忍不住望向門外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沉默片刻,伏龍子緩緩開口,聲音感慨:
「你這位小師弟不簡單,已經走出了自己的路。」
「看來,他有了獨屬於自己的武道。」
莫問轉頭看他,有些懵懂。
莫問此時,本就經歷身世帶來的茫然,聞言更是困惑。
心緒紛亂之下,下意識脫口而出:
「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一聲「父親」出口,兩人都愣了一瞬。
伏龍子身軀一顫,看向莫問的目光瞬間複雜了許多。
有欣慰,有酸澀,還有遲了二十餘年的掛念。
最終都化作一聲輕嘆。
「也罷,今日便一併說與你聽。」
這位曾經是天下第一語氣漸漸沉凝下來。
「你當知曉絕頂之上便為宗師境吧?
莫問點點頭。
「自然知曉。」
「你只知絕頂之上是宗師,卻不知宗師與宗師之間,也是有差別的。」
聽到伏龍子的話語,莫問有些疑惑。
伏龍子搖搖頭,繼續為莫問解釋。
「尋常武者破宗師,大抵是日積月累,水到渠成,真氣凝罡,引動天地氣機。
「這類宗師根基再厚,也終究是循著前人的腳印。
「一輩子跳不出藩籬,成就有限。」
說到這裡,伏龍子語氣一轉。
「可另有一類人。」
「他們會反覆打磨自身所學,海納百川,去蕪存菁。」
「最終萬法歸一,走出一條完全屬於自己的武道。」
「這類人他們不是為了破境,而強行凝罡。」
「是自身武道圓滿,自然而然與天地印證。」
「然後,水到渠成踏入宗師。」
伏龍子的目光重新落回門外,添了幾分讚許,
「這樣的宗師才是真正的璞玉。
「才有資格往更高處走,有望觸摸那無上之境。」
莫問心神俱震,忍不住脫口追問:
「無上之境,那是何等境界?」
伏龍子浮現一抹自信,眼底閃過一抹鋒芒。
這是屬於一代武道傳奇的傲氣。
縱使落難二十年,世上強者,也繞不開曾經的天下第一。
「便是為父如今的境界。」
「天人境。」
「天人境?」
伏龍子點點頭。
「天人境,天人者,自身氣機與天地交感,舉手投足皆可引動天地之力。」
「威勢無匹。尋常宗師在其面前,與螻蟻無異,故稱為天人。」
伏龍子頓了頓,語氣傲然。
「當年,為父便是以天山風雲訣為根基,推陳出新,悟出獨屬於我的上清風雲訣!」
」憑此踏入天人,縱橫天下,難逢敵手!」
說到這裡,伏龍子忽然一滯,臉上傲氣化為沉鬱恨意。
「哼!」
「若不是我風雲訣第六式尚未完善,加上小人陷害。」
「當年與天絕那一戰,又豈會…」
後面的話沒說出口。
但其中的不甘莫問聽得清楚。
屋內靜了許久,窗外的劍氣餘波也漸漸平息。
「看樣子是打完了。」
伏龍子抬眼看向莫問,目光緊緊鎖住他,帶著二十年的迫切與鄭重。
「過往種種,天山血仇,我都已告知於你。」
「問兒,事到如今,你作何選擇?」
莫問身子一顫,低下頭,雙拳緊握。
一邊是養育他十幾年,授業傳功的武當師門。
有師父的悉心教導,師兄弟的朝夕相伴。
這些都做不得假。
武當是他從小到的家。
另一邊,則是滅門血仇。
百餘天山門人慘死,親生父親含恨隱忍二十年。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
兩邊重量,像兩座大山同時壓在心頭,讓莫問喘不過氣。
這位武當無塵劍,眼神空洞。
「我不知道……」
「有什麼好猶豫的?」
伏龍子見狀,冷哼一聲。
毫不掩飾心中的不屑。
「那些所謂正道名門,個個皆是偽君子!」
「他們當年能為了風雲訣,便能屠人滿門!」
「這樣的地方,還有什麼值得你留戀?」
「……」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推開。
宇文逸緩步走了進來,衣袍微髒。
他先看向莫問,語氣輕緩:
「師兄。」
「小逸…」莫問回神,聲音有些顫抖。
伏龍子也抬眼看向他,眉頭微皺。「宇文逸,你來做什麼?」
他的語氣警惕。
伏龍子對所有修習風雲訣的人,還有所謂的正道之人,從來沒有好臉色。
宇文逸沒有接伏龍子的話,徑直走到莫問面前,看著他空洞的神色,輕聲道:
「師兄,前輩應該已經把你的身世,還有當年天山的事都告訴你了吧?」
莫問渾身一震,難以置信。
「小逸,你也早就知道?」
宇文逸沉默著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看來,只有我像個傻子一樣,被蒙在鼓裡啊。」
莫問自嘲一笑,滿眼皆是苦澀。
「師兄,對不起。」
宇文逸低下頭,輕聲道。
「我不是有意瞞你。」
「關乎你的身世,該由前輩親口告知才最合適。」
宇文逸沒再多做解釋,話鋒輕輕一轉:
「不過現在,我有幾句話想單獨和伏龍子前輩聊聊。」
莫問一愣,轉頭看向床上的伏龍子
伏龍子也有些意外,眯著眼打量了宇文逸片刻。
沉吟一瞬,對莫問點了點頭。
語氣緩和了些:
「你先出去吧,正好我也想靜靜。」
莫問聞言,終究沒再說什麼。
轉身快步走出了靜室。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屋內只剩下兩人。
「……」
伏龍子目光沉沉地盯著宇文逸。
半晌,忽然冷聲開口:
「說吧,小子,你想說什麼?」
宇文逸看著毫不掩飾敵意與戒備的伏龍子,眼神淡然。
面對這位曾經的天下第一。
現在的天人境強者。
絲毫沒有懼色。
「前輩,您真的要讓莫問師兄踏上跟您一樣的道路嗎?」
「那又如何?」
伏龍子嗤笑一聲。
「難道要跟我當年一般,被天下所謂的正道背叛?」
「再度重現當年慘禍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