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山海的控制權
李俊沉默了幾秒。
並不是在猶豫。
而是因為他知道，接下來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必須既禮貌又精準。
不能讓馬老師對山海有一絲「難打交道」的印象，但也不能讓這場談判被別人牽著走o
「馬老師，您要入股山海，說實話————對我而言，這是天上掉餡餅的事。阿里背書，有多少創業公司求都求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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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老師沒說話，等著他的「但是」。
「但是。」李俊果然說出了這個轉折詞。
「如果阿里真的入股了，山海就不是山海了。」
馬老師的眉毛動了一下，顯然想聽聽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理由。
李俊繼續往下說：「您投資山海的邏輯我能理解。看好我們的產品和品牌，覺得有成長性。但問題是，一旦山海被打上阿里系」的標籤，我們的發展邏輯就變了。淘寶系的公司，在別的渠道就會天然矮一頭，其他的平台也行就不會跟我們合作，全國的代理商也會在心裡把我們劃到「阿里陣營」里。」
「這對你來說不是好事嗎？」孫彤宇插了一句，「阿里就是你最大的渠道。」
「現在是。但五年後呢？十年後呢？
李俊當然知道以後阿里能做到多大，但是馬老師不知道。
「馬老師，您跟我說過，要讓天下沒有難做的生意。但山海的生意，不僅僅是淘寶上賣貨。阿寶也好，《三國殺》也好，它們不能只在一個渠道里活著。它們需要在全渠道里長大，才有可能變成一個真正的IP。」
見馬老師沒說話，李俊繼續道：「馬老師，我想斗膽問一個問題。」
「你說。」
「如果我現在答應讓你投進來，山海的控制權，你會拿嗎？」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直接到孫彤宇在旁邊眉毛都跳了一下。
但馬老師的表情依舊沒有什麼變化。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如果我現在回答你說我只看財務回報，不插手管理。你會信嗎？」
輪到李俊沉默了。
他當然不信。
這種事，在後世他聽得太多。
投資人一開始都說「只投資不管理」，但一旦錢進了帳，很快就是各種派駐高管、參與決策、調整戰略。
很多創始人最後被架空的例子，比比皆是。
見李俊沒回答，馬老師像看穿了他的心思，緩緩補了一句：「李俊，我不是今天才對你感興趣。我跟彤宇說過，山海是我這兩年見過的成長性最高的創業公司之一。但山海能不能做成全國IP行業的頭部同樣也是一個未知數，如果有阿里在你背後，這條路會更好走。」
他話鋒一轉。
「但我剛才說想投山海時候，我還在想一件事。像你這種人，要是被別人拿了主導權，你還能發揮幾成？」
馬老師自問自答道：「所以我一開始便猜到，你不想拿我的投資。」
李俊立刻回道：「馬老師。我敬佩你，也敬佩阿里。阿里現在是國內最好的商業平台，想投山海，對山海來說是莫大的認可。」
「但就如你所說，我不能接受融資。」
「原因很簡單，我現在不能冒被人拿走控制權的風險。」
馬老師沒打斷。
李俊繼續道：「山海現在的競爭力，源自節奏。新品研發、代工轉移、渠道搭建，每一步都卡在一個時間節點上。如果公司後面多了一個人做的決策鏈條變長了，哪怕慢一步，後果也會被放大很多倍。在這一點上，我不敢賭。」
這句話一出，馬老師的眼睛亮了一下，笑道：「你知道你剛才說的那些話，讓我想起了誰？」
李俊沒接話。
「想起了十一年前的我自己。」
馬老師感慨道：「1995年我在杭城電子工學院教書，一個月工資一百來塊。那時候我跟幾個朋友湊了三萬塊做中國黃頁，被人當成騙子趕出門。後來做阿里巴巴，見了三十多家投資機構，沒有一家願意投。那時候我就在心裡跟自己說了一句話。」
他看著李俊，一字一頓地說：「以後不管誰投我，公司的控制權必須在我手裡。」
李俊心裡一震。他知道這不是客套話。
後來阿里的合伙人制度、同股不同權的架構，追根溯源，都是從這句話開始的。
「所以你拒絕我，我不生氣。你的公司未來究竟如何還不確定，對我來說也是風險。
不過你這個年紀，面對阿里的投資能不卑不亢地拒絕，說明你對自己做的事有底氣。這一點，比你的產品和數據更讓我看重。」
孫彤宇在旁邊輕輕點頭。
他跟在馬老師身邊這麼多年，知道這是真心話，馬老師最欣賞的從來不是聽話的人，而是有骨頭的人。
李俊正色道：「馬老師，我拒絕您的投資，不是不尊重阿里。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尊重，所以才不能拿。拿了我欠您的就不只是錢，還有決策權。我不想有一天因為意見不合，讓您覺得我是個白眼狼。」
馬老師笑了，擺了擺手：「行了，別給我戴高帽子了。說吧。大老遠從江州繞到杭城，不是為了專門拒絕我的投資吧？」
李俊眼前一亮，正愁這個情況該怎麼開口借錢，馬老師直接給了台階。
李俊趁熱打鐵：「馬老師，我雖然拒絕了您的投資，但我現在的確需要錢。不過不是融資的錢，是用來周轉的錢。我想借一筆錢，還本付息，但不含任何附加條件。」
馬老師看了他一眼，若有所思。
「你打算借多少？」
「五千萬。」
馬老師倒是沒有什麼反應：「五千萬不是小數目。你有抵押？」
「沒有。山海是輕資產公司，最值錢的是品牌和IP，這種無形資產在銀行那裡不值錢。我也不想拿工廠抵押。我能提供的，只有信譽和商譽。」
「那你怎麼讓我相信你會還？」
「因為山海賺錢的速度，馬老師您是看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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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把身體微微前傾，「山海現在月利潤三百萬起步。代工廠正式運轉之後，產能翻倍，月利潤至少在五百萬以上。這還不算我們後續的新產品。」
「五千萬，按最保守的估計，三年之內山海就可以還清。我給您年化百分之十的利息，比銀行貸款還高一截。」
馬老師笑了：「話都說的這麼明白了。既然如此，我們就在商言商。我借你這筆錢，除了利息還有什麼好處？」
李俊也不客氣，直接說道：「第一，山海是淘寶玩具類目第一，也是淘寶平台自己培養出來的標杆案例。如果山海倒了，等於告訴外界淘寶上做不出品牌，這對阿里的影響，比五千萬大得多。」
「第二，山海的IP授權業務。阿寶和《三國殺》的形象版權，我可以授權給淘寶上的商家。衣服、文具、水杯、箱包，什麼品類都可以做。授權費我們按市場價走，淘寶可以
在中間抽成。這個業務一旦跑起來，收入也不算少。孫總可以作證，這個方案我們剛才已經聊過了。」
孫彤宇在旁邊點了點頭。
「你倒是打的好主意，淘寶幫你幹活，還得謝謝你。」馬老師笑道。
李俊尷尬一笑：「馬老師，我知道您喜歡看遠一步。今天我拒絕融資，不代表永遠不融資。山海再過兩年，體量可能是現在的十倍。到那時候如果真要融資，阿里一定會是我的首選。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這句話既留了個未來合作的口子，又給足了面子。
馬老師對他的稱讚沒有回應，只是把桌上的茶杯拿起來喝了一口。
他忽然說了一句不太相關的話。
「我跟你一樣大的時候，最怕的一個詞就是欠錢」。那時候沒錢，借了錢以後，天天都睡不好覺。」
「你膽子很大，也很自信。我很欣賞你的自信。」
「謝謝。」
馬老師的目光從李俊的頭頂越過，落在身後的那幅「俠」字上。
過了一會兒。
「彤宇。你讓財務擬個方案。山海借款五千萬，年息就按銀行貸款利率走，分三年償還。擔保方，用我私人名義擔保。」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仿佛就是出門買了個盒飯。
孫彤宇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表情。
「好的，我去辦。」
李俊站了起來，向馬老師伸出手。
「謝謝馬老師。」
馬老師握住他的手，對他笑道：「不用謝我。這筆錢不是因為你給的那點好處。還是那句話，我看好你這個人，我想想看你能折騰到什麼地步。」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孫彤宇走在李俊旁邊，壓低聲音說了句：「馬老師很少用私人名義擔保。這種事可是很少的，你今天是占了大便宜。」
李俊聞言笑了笑。
但他的心跳直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平復。
因為他剛才在那間辦公室里，面對的是全中國最精明的商人之一。
他和孫彤宇說的那份半真半假的商業計劃，馬老師壓根就沒問，或者說他壓根就不在乎。
李俊也猜不出馬老師為什麼突然答應的這麼爽快。
直到幾年後，他看著提前出現在這個時代的花唄，陷入了沉思。
PS：抱歉，之前寫112章的時候記混了數字。09年漫威被四十億收購，當時市值約三十多億，屬於溢價收購。但在08年金融危機時，其的最低市值是十九億左右，這部分我記混了，前面的提到的相關內容已經全部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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