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陰影遮掩烈日,耳邊傳來震耳欲聾的輪船鳴笛聲,林東陽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抬起頭望向即將靠岸的貨輪,貨輪的影像將他的瞳孔都占據,他卻視若無睹。
林東陽低下頭,抓住裝滿海魚的大木筐,用勁往板車上提。
一筐、兩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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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輪的板車快要壓不住了。
「陽子,行了,行了,再來我就壓不住了。」
壓著車把抽著煙的劉岩,差點因為林東陽的動作過大讓板車翹起來。
「八筐不行,都不夠一元的搬運費。」林東陽望了眼漁船上不斷運送上來的海魚。「再加兩筐,跑四次多賺一趟運費。」
「得咧,我的好哥哥,聽你的。」
劉岩叼著煙,扎穩馬步,雙臂冒著青筋,發力壓住車把,將翹起來的車架壓下去。
「石頭,這扎馬步的功夫有進步。」林東陽眼睛一亮,語氣透著羨慕。
「那是當然,可惜我的資質不行,估計在武館練上一年,我師父就得將我趕出師門了。」
劉岩笑嘻嘻地揚了揚眉毛,黝黑的膚色下,透著常人沒有的精神勁兒,說不出的得意。
「這亂世,學一門手藝,就是保一家性命。」林東陽提著木筐放入車架,走到板車車架後用力推。
有林東陽在板車後推著,劉岩拉動板車,快速跑動起來。
到了一里外的碼頭冰庫,林東陽負責將海魚搬下來,劉岩負責壓車,然後兩人合力搬運進入冰庫。
一筐海魚加運輸,一毛錢。
一車十筐就是一元。
如此來回四趟,憑藉著林東陽與劉岩的合力,效率比其他搬運工快多了。
四趟,四元。
五五分帳。
板車是劉岩家的,林東陽出的力氣多,所以,賺的錢對半分,誰也不吃虧。
一上午下來,兩人分了錢,找了地方吃了碗雜魚飯,找一個陰涼地方背靠牆角,躺著休息一會兒。
「來一根?!」
劉岩從口袋取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林東陽。
「不了,開了這頭,癮上來了難受。」
林東陽搖了搖頭。
他穿越前是老煙槍,穿越後是抽不起。
「也是,我是一人不愁。」劉岩自己給點上,望著對面租界街道上打扮洋氣行走的金髮美妞,雙眼放光。
一街之隔,兩個世界。
林東陽瞥了眼,又將視線收回,心思卻泛起陣陣漣漪。
林東陽知道自己絕對是穿越異界了。
並非在地球。
若是想要從華夏歷史中尋找一個版本來套入這個異界的時代,那就是北洋末期與民國初期交替的時期。
王朝被推翻。
掌權的軍閥不斷變幻山頭。
民智初開的時代弄潮兒,憑藉著滿腔熱血,改朝換代,想要結束這亂世。
「妖.....」
「武.....」
僅僅二字,就為這時代注入魔幻的色彩。
所以,林東陽很確定這不是地球所發生的事兒。
野外妖魔詭怪橫行肆虐。
「有貨船來了。」
林東陽目光飄向碼頭港口,推了推望著街道洋氣姑娘流口水的劉岩。
「走。」
劉岩回過神,狠狠地吸了口,將菸頭丟在地上,站起來,拉著板車往碼頭港口大步流星跑去。
靠碼頭港口吃搬運這口飯的人太多了。
早市的漁船和下午的貨船都需要搶活,才能多掙一些錢。
夕陽西照。
劉岩拖著板車,對著林東陽招了招手。
「陽子,明天見。」
「石頭,明天見。」
洋城北鎮春熙路十字路口,兩人分別。
渾身魚腥味與汗酸味混雜的林東陽拖著疲倦的身軀往家裡趕去,途中花費八角錢買了半斤豬下水提回家。
豬下水便宜,林東陽倒是想要吃五花肉,畢竟苦力活太耗能量了,但有油脂的腩肉價格昂貴。
「神州淪陷,十里洋場,租界,武道通神,外敵窺視,妖邪亂世......」
既熟悉也陌生的世界,在林東陽眼前鋪開。
生活的壓力不會給林東陽任何適應的機會。
他昨夜穿越到此,今天大清早便被生物鐘的慣性喚醒,記憶驅使著他不得不來港口碼頭討生活。
迎著夕陽餘暉走回家的林東陽,此刻才有空思考,自己的處境。
「欠這院子所有人的錢共一百元,現在還了六十元。」
欠的一百元是同一個天井院子裡的左鄰右舍給母親借的醫藥費及殯葬費。
扣除開支,攢下來的兩元錢還給別人,已經持續還了一個月。
「東陽,回來了?!」
進入弄堂,迎面走來四十來歲的老嬸子,見著林東陽,眼睛一亮。
林東陽心裡一緊。
「蘇嬸,今天港口的活兒少,提前回家。」
林東陽連忙露出笑容,熱情回應。
蘇嬸平時可沒少救濟他們一家。
「東陽,我跟你說老楊的女兒長得那個嬌嫩......」
蘇嬸是這北鎮聞名的媒人。
平生最喜的就是給單身介紹對象。
林東陽連忙說道:「蘇嬸,打住,打住,我現在一身債,家裡還有兩個小的要養,怎敢耽誤佳人?」
「話不能如此說,你說你讀過中學,接受過新式教育,一是有文化,二來手腳勤快,而且長得高大威武,五官俊朗。困難只是暫時的。」蘇嬸壓低聲音,「我聽說了,你在港口碼頭和石頭合夥搬運,院子裡外債已經還了七七八八。」
「更何況,娶一個婆娘回家,也好照應兩個小的。」
林東陽苦笑道:「蘇嬸,我家的情況你是最清楚的,若真有娶妻念頭,一定找你做媒。」
「行,不過,東陽,不是我說你。你母親可是我好姐妹,她還在世時就拉著我手,叫我一定要幫你找一個好婆娘,為你老林家傳宗接代。你年紀也不算小了,時世混亂,趁早考慮,為你老林家留一個苗子。」
蘇嬸還是苦口婆心勸說一番。
「一定,一定,等我還完債,我就開始考慮。」
林東陽應了下來。
但他的心裡明白,在這最壞的時代,就算是穿越者,是條龍都得趴著。
參軍?鬧革命?
若是其他穿越者,一定會選這兩條路。
可林東陽拖家帶口,他做不到將家裡兩個小的丟下,轉身投入亂世洪流。
更何況,他昨晚穿越而來,就算繼承了此身的記憶,可自身條件不允許他不工作賺錢。
一天不幹活,說不定明天就會被房東趕出門,帶著兩個孩子去街上討飯。
「那就這樣說定。我可要好好幫你準備,多留意幾家好姑娘,放心,你這件事蘇嬸包了。」
告別蘇嬸,林東陽連忙上了二樓,掏出鑰匙,開了鎖。
「哥哥,哥哥。」
剛進門,就聽到妹妹林婉兒驚喜的喊聲。
「表哥,表哥。」
另一個是表妹王瑤,飛快跑過來,抱著林東陽的腿,聲音帶著哭腔。
舅舅一家遇難,就剩下王瑤一人。
當時只有四歲。
這是母親王家唯一的血脈獨苗。
想當年母親一家在江南,也是有三進大院的江南小望族。
舅舅當年鬧革命,後來成功了,推翻了神州最後一位皇朝統治者大金皇朝。
滿心歡喜等著民主共和,結果是轉頭遭到清算。
「婉兒,家裡今天沒遇到什麼事吧?」
望著九歲的妹妹那單薄的身子,讓他這位做哥哥的心酸。
「沒,沒。」林婉兒低下頭,眼神閃爍。
抱著林東陽大腿的七歲的表妹王瑤,眼淚汪汪哭著委屈說道:「表哥,表哥,下午的時候黑麻子找上門來,門都敲碎了,說要抓我和姐姐去窯子賣了,蘇嬸護住我們,將黑麻子罵跑了。」
「表哥,我怕。」
「不怕,不怕。」
林東陽輕撫王瑤小腦瓜子,安慰道。
目光卻異常憤怒。
黑麻子是這一帶巷子出了名的混混。
本名叫做周亞黑,因為滿面麻子,周遭的人都叫他黑麻子。
背後跟著北鎮的大刀會,負責看管賭場和妓院。
幫著大刀會放高利貸。
當初林東陽差點就找黑麻子借錢為母親看病。
也是蘇嬸阻止他,為他出面擔保,找了住在這天井院子的十幾戶人家,一共借了一百元給他。
林母過世後,也是蘇嬸為母親張羅後事,在北鎮外的林子找了一處土地安葬好。
可以說,蘇嬸對他們一家的恩情太重了。
「哥哥,蘇嬸說,怕你太衝動找黑麻子,叫我不要告訴你,她會找周叔說這件事,讓他管好黑麻子。」林婉兒手指抓住衣角,膽怯地說道。
「放心,我不會找黑麻子的麻煩。」
黑麻子背後有幫會撐著。
找上門去,就是羊入虎口。
不過,這件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黑麻子父親是不可能管得住他的。
這傢伙嗜酒如命,黃賭毒樣樣沾。
喝了酒,醉醺醺,周父周母沒少被他家暴。
他既然找上門來,必定是因為周叔當初借了八塊錢給林東陽。
就算林東陽已經還了這筆錢。
可在黑麻子這种放高利貸的人眼裡,借出去八塊錢,收回來可不止這個數。
他今天下午跑過來,必定是喝了酒後,輸了錢,暫時沒錢下煙館,想著他林東陽好欺負,在北鎮無親無故,還帶著兩個小女孩。
就算找林東陽的麻煩,林東陽也不敢反抗。
妹妹和表妹都繼承了母親家族的清秀。
在黑麻子眼裡,賣給窯子,那可是能賣好價錢的貨。
不賣給窯子,嚇唬林東陽,從林東陽手中勒索一些錢物,也是一張長期飯票。
這傢伙斷不能留。
林東陽心中殺意已決。
但若是動手了,後續會有很多麻煩的事兒。
除非黑麻子自己出了意外!
林婉兒和表妹王瑤靜靜地望著林東陽。
林東陽回過神,他心中已經有了策略。
「走,做飯,今晚吃肉。」
儘管是豬下水,但對於林家來說,晚飯有一頓肉,絕對是不可抗拒的誘惑。
「真的?」
「表哥,瑤瑤也要吃肉。」
王瑤也不哭了,抬起頭,瞪大眼睛,渴望地看著林東陽。
「都有,都有。」
都是窮苦人家,自然用不起煤氣。
用的是鑄鐵炭爐子,燒的是劣質的煤球。
美美吃過一頓飯。
林東陽望著閃爍的燈泡,耳朵伸得老長,聽著天井的動靜。
他記憶中曾經閃過一些讓人氣憤的片段。
黑麻子喝醉酒,夜間都會爬起來上夜尿。
天井東側的公廁......黑麻子是不會去的。
這傢伙常常在天井那口水井邊撒尿,而且是對著井口撒尿。
天井四周鋪滿了青石磚。
老舊的青石磚因為潮濕,長期沒有人走進井口邊,四周都長滿了青苔。
「這傢伙在水井撒尿的事情,在院子裡都傳開了。院子裡的人都很氣憤,但對黑麻子無可奈何。」
「他也是神憎鬼厭。」
「一般來說,水井四周的青石磚青苔會有人經常清理,防止滑倒。」
「但不夠。」
如果水井四周有積水,水會沿著磚縫滲入泥土。
但水上漂浮的油脂會附著在青石磚上......
「水井口邊沿,也長了青苔,我試了下,很滑手。」
「不知道是否能成功。」
「但,有概率讓黑麻子造成意外墜井。」
「大概率讓他摔一跤。」
林東陽只是臨時起意,製造意外。
成不成功,就看命數了。
「啊~」
深夜,院子傳來一聲驚慌失措的叫聲。
不大,但林東陽能聽得很清楚。
「噗通~」
落水的聲音不算大。
林東陽站起來,關了燈,幹了一天的苦力活,他已經很困了,眼皮都睜不開。
現在終於可以安心休息。
天井院子裡發生什麼事,終於一概與他無關了。
【叮~謀殺罪惡之徒,獲得功德+10.】
統子哥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