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幽域天使
說出口，泰莎自己都懵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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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天使，惡魔更樂意替卓爾效勞。
所謂天使的事跡，在卓爾眼中不過是一種可鄙的虛偽。
更何況在只充許崇拜羅絲神後的魔索布萊城，任何異端信仰都會被毫不留情地剿滅。
但此刻，泰莎·米茲瑞姆完全忘了要向蜘蛛神後乞求寬恕。
她一個勁地從地上爬起，淚水止不住地往外涌，腦子裡什麼也沒想，拔腿便朝不遠處那道身影猛衝過去。
這在平時足以招來羅絲降下的致命懲罰，甚至可能連累整支家族血脈一可幸運的是，羅絲看不見這條小巷裡發生的一切。
見到泰莎仍那麼有活力地朝自己奔來，費瑞恩心頭那顆大石終於落了地，愜意地露出一個微笑。
他瞥見不遠處地上那具卓爾屍體，抬手碰了碰瑞厄德的肩膀，故意賤兮兮地說：「天吶，你殺死了你自己。」
「那不是我。」
「哈哈哈，」，耳邊的哭聲越來越大，費瑞恩這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那位在他預想中應當十分堅強的卓爾姑娘身上—然後被她這副架勢嚇了一跳。
她像個孩子一樣張開雙臂，跌跌撞撞地乞求一個擁抱。
這本沒什麼。
問題是臥槽，好髒。而且好臭，隔著兩米都能聞到。
費瑞恩半蹲下來，勉強擠出一個微笑，張開手臂，只悄然豎起掌心裡的一根食指輕輕一划。
轉瞬之間，泰莎·米茲瑞姆光潔如初。
她本人渾然未覺，一股腦猛衝過來，最後一米奮力一躍。
「費瑞恩導師」
一隻狗人結結實實地撞進了費瑞恩的懷抱，哭得稀里嘩啦，還不停地朝他身上蹭，簡直想把自己掛在他脖子上。
那狗鼻子在他的下巴旁晃來晃去，蹭得卓爾法師的笑容愈發扭曲一一或者說，愈發真切。
一隻大狗狗？一隻毛茸茸的福瑞？
那兩隻狗耳朵不停地擺來擺去，費瑞恩忽然覺得泰莎這副雌性狗人的模樣其實挺可愛的。
比起平常她板著一張臉，追在自己身後一本正經地討教一二三四五的樣子，眼下倒讓他舒坦不少。
他用手輕輕撫過對方的毛髮，讓她漸漸平靜下來。
等把人稍稍拉開，費瑞恩才仔細打量起泰莎的傷勢。
泰莎紅著臉，微垂著腦袋，仍在止不住地小聲抽泣。
當他看清只是左掌沒了時，年輕法師大大地鬆了一口氣一在神術尚未沉寂的魔索布萊城，這不過是小傷，薩泊兒隨隨便便就能治好。
真正麻煩的是中了詛咒，或是丟了一整件器官，甚至落下某種奧術疾病，那才是一輩子的廢人。
然後便是這道變形術。
變形術隸屬變化系，並非費瑞恩精通的領域。
不過，正如他反覆說過的那樣他的變形術處在一個薛丁格式的強大區間裡：下，只能把一個人變作卓爾維持不到五分鐘；上，卻能把一隻底棲魔魚穩穩變回卓爾，效力甚至能持續到自己死後。
管他呢，先試試再說。
若能讓泰莎完全恢復卓爾之身最好：若不能，至少這道變形術的效力應當會與她身上那層毛茸茸狗頭人變形術對沖，把剩餘的持續時間彼此抵消乾淨。
費瑞恩取出一枚蟲繭輕輕擱在狗腦袋上，手掌隨即溫柔地撫過。
泰莎止不住地戰慄，那兩隻狗耳朵卻仍擺個不停。
念誦音節，手勢翻動——變形術的魔法靈光如漣漪般盪開。
【施法檢定：？？】
【智力骰值：17】
哈哈哈，這法術連龍紋戒指都算不出個准數。
不過智力骰值十七一對面那個法師顯然比我弱，這一手大概率能成。
泰莎焦灼地等待著。
片刻之後，她忽然感到視線不再被什麼東西遮擋，抬手一摸鼻尖一狗頭人的長嘴和鼻子已經縮了回去。
再驚喜地探向頭頂，兩隻狗耳朵也收了回去。
粗糙的毛皮層層褪去，卓爾那一頭銀白的長髮從兩側垂落下來。
手臂、軀幹、大腿，根根粗毛無聲地藏回了皮膚之下，光潔的黑瑪瑙膚色自上而下蔓延開來。
最後，身形拔高，費瑞恩不必再半蹲著才能與她平視。
變回了卓爾，泰莎興奮得不住用手摩挲自己的臉頰。
可她隨即迎上導師含笑的目光，又一個飛撲扎進他懷裡，在他臉頰上狠狠親了一口，才又羞又慌地落回地面。
費瑞恩下意識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一臉發懵地轉向瑞厄德。
同伴早已扭過頭去警戒四周，擺出一副「別拉上我」的木頭架勢。
泰莎也後知後覺地惶恐起來，十指交錯在身前連連彎腰致歉，最後才忐忑不安地小聲擠出：「別告訴薩泊兒姐姐————我怕被她打死————」
哈哈哈。
費瑞恩懶得跟這種小丫頭一般見識，擺擺手聳聳肩，準備再召一隻腐翼龍把卓爾姑娘拎起來，儘快離開這鬼地方。
「你要就這麼走了？」瑞厄德忽然問道。
費瑞恩直截了當地說：「先把她帶出去，跟米茲瑞姆巡邏隊會合，送回家族城堡再說。這鬼地方亂成這樣，我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卓爾戰士對後一句深表贊同，卻也清晰無誤地捕捉到一卓爾小姑娘在首席巫師說出「送回家族城堡」的那一瞬，暗暗抿緊了嘴唇。
瑞厄德環抱雙臂，肘部的鎧甲磕在大臂護甲上，發出一記清脆的聲響。他故意用帶刺的目光看向同伴。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守規矩了？」
費瑞恩驚愕地眨了眨眼，張開的嘴又慢慢合了回去。
三人就站在這條僻靜的小巷中，聽著不遠處那陣狂轟濫炸—想來是貴族卓爾找不著那隻特殊狗頭人，正發瘋般地四處傾瀉怒火。
每一聲炸響都在提醒他們剛才遭遇的一切：黑天馬被拐走，被扔進獸人堆里，被活生生變成這副模樣。
石火炸彈的火焰還沒燒到這條巷子，可這條巷子裡的空氣卻已然開始燃燒。
費瑞恩挺起胸膛，一種「我回來了」的狡黠神采浮上臉龐。
兩人立刻便看明白了一—這個一向不按常理出牌的首席巫師，已經想出了絕妙的反擊計策。
「泰莎。」
「是！」
卓爾小姑娘站得筆直。
她完全沒預料到自己會先被點到，一雙眼睛全神貫注地鎖在費瑞恩臉上，恨不得把自己的忠誠從目光里直接遞過去。
可導師接下來的話，還是讓她渾身一顫。
「如果再讓你臨時變回狗人，你願意嗎？」
全身上下，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著抗拒。
低劣種族的氣息，那層扎人的皮毛，那副猥瑣的舉止一左手的手指下意識地摸向那隻已被炸斷的手腕，這些印記已經深深刻進泰莎的腦海里，幾乎凝成了一道恐懼。
可費瑞恩只說了這一句，她便靠著卓爾社會裡歷練出的直覺，飛快地拼湊出了整個計劃的輪廓。
在更大的憤怒驅使下，在復仇那股熾烈的情緒灼燒下，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很好。」
費瑞恩手指一彈，一層幻術便套在了泰莎身上。
即便明知是幻術，這層偽裝的真實感仍讓泰莎驚詫不已。
她碰了碰胳膊和頭頂，每一寸觸感都逼真到仿佛自己當真又變回了狗人，胃裡不禁一陣翻攪，恨不得把這股噁心吐個乾淨。
為了不讓對方的法師輕易看穿，費瑞恩又往這層幻術皮囊上添了一道「亦真亦幻」，將偽裝打磨得近乎無懈可擊。
後續計劃敲定，泰莎鼓起全部勇氣，先行一步出了小巷。
瑞厄德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緩緩點頭。
「勇氣，膽識，決心。她很有天賦。」
「那當然。」
「你該把她送去奧術學院。」
"？？？"
瑞厄德輕輕一笑，卻故意把話吞了回去。
「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