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爪部落首領，塔姆·克勞斯·焦爪，一頭健壯到近乎蠻橫的巨大獸人，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到所有部族同伴之前。
他舉起戰斧，將冷冽的斧刃遙遙對準二十米開外那名沉默的卓爾戰士。
幾名女獸人快步上前，粗糲的手指探進破爛的瓦罐，挖出黏稠的藥膏，仔細地往他身上塗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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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頰，胸口，後背，胳膊，大腿。
沉默之中，一股詭異的藥香與濃烈的雄性荷爾蒙氣息一同瀰漫開來。
不消片刻，幾塊皮膚上的圖案便連成一體——一道完整的戰爭符文浮現在首領身軀上，泛起幽幽的墨綠色光芒。
「久仰大名……阿吉斯。」
首領操著一口含糊不清的卓爾語，喉嚨深處像卡著一團濃痰。
「你是第幾代？」
「第八十五代。」
「第八十二代最後怎麼樣了？」
首領眯了眯眼，強迫自己沉進一段並不擅長的回憶。
瑞厄德又問了一個問題：「你知道規矩嗎？」
「當然！」獸人首領鼻子重重一哼，這一回倒是反應極快，攥緊了拳頭，「獨屬於你的規矩——打敗隊長，聽你的。打敗首領，放你走。」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縫裡精光一閃，「第八十二代……死於一次酗酒後的長矛刺殺。小子，你進了那座金字塔，卻侮辱了他。」
瑞厄德眯起眼，沒有回應，只是沉默地舉起巨劍，仿佛那柄劍本身便是答案——他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
「有太多年輕人聽過你的名號，卻不認得你的臉。」首領最後戴上一串沉重的戰爭項鍊，擺開精鋼戰斧，「聽得我耳朵都起了繭。既然回來了——把名號也一併留下吧！」
焦爪首領操起戰斧，直衝瑞厄德。
卓爾戰士一記低沉的底盤橫掃，生生截斷了對手衝鋒的勢頭。
緊接一記迴旋斬劈，逼得獸人連退了數步。
而後兩把碩大的武器凌空相撞——砰！
火花四濺。
難得有一柄兵刃能與分裂者正面一較高下，碰撞之下竟未立刻留下傷痕。
瑞厄德猛地提膝，包鐵的腳掌直踹對方軀幹。
在他預想過的無數場訓練戰中，這一擊足以撂倒絕大多數卓爾戰士。
但此刻面對的，是獸人。
首領悶哼一聲，粗壯的雙腿死死釘住地面，反而趁卓爾戰士技巧銜接間那稍縱即逝的力量不均，兩條手臂猛然下壓戰斧，硬生生壓過了對手。
銳利的斧刃下一秒便要劈中那張黝黑的面龐，將它從中一分為二。
可這志在必得的一擊，竟被躲開了。
卓爾戰士向來以敏捷稱雄，憑藉靈活的步伐與迅疾的刀鋒在對手身上留下一道道淌血的豁口，待其虛弱，最後一擊划過頸側，收割勝利。
正因如此，沒幾個卓爾喜歡、也沒幾個卓爾擅長穿戴重甲。
尋常卓爾即便勉強套上重甲，也會因力量不足而被拖垮閃避，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斧刃將自己的腦袋劈成兩半，什麼都做不了。
但這條劣勢，不屬於瑞厄德·阿吉斯。
他是全魔索布萊城唯一的巨劍教官！
踢膝的剎那，他便已借那股力量的偏移讓自己順勢向一側傾倒——肩頭厚重的鎧甲穩穩扛住了獸人戰斧的衝擊，而那衝擊又被他反過來利用，將整副沉重的軀體斜斜卸向地面。
他仿佛在地面上滑行，力量層層泄去的同時，巨劍撩斬自下而上猛然爆發。
雙臂齊力，劍鋒直貫對手小腹。
獸人倉促後跳，卻仍被那股怪力撕開一道豁口，黏稠的血漿傾瀉而出。
完美！後方看戲的費瑞恩高高豎起兩根大拇指。
在法師眼中，勝負已分——腹部那道巨大的創口足以讓任何類人生物陷入休克。
「吼呀——」
費瑞恩猛地一驚。
完全出乎他對類人生物體能的判斷，獸人首領竟然絲毫不懼劇痛，怒吼著揮動戰斧，重重砸在瑞厄德側身。
沉悶的撞擊聲中，卓爾戰士整個人被掃飛出去，撞進身後一座破爛攤位，濺起漫天塵沙。
法師眼皮猛跳，隨即又迅速鎮定下來。
灰塵散去，瑞厄德已從廢墟中重新站起，保持著防禦姿態，巨劍豎在一側。
顯然，他早有預料。
費瑞恩催動魔法靈光掃過去。
果然——那些戰爭符文賦予了獸人某種特殊能力，護符上也隱隱透出魔法的痕跡。
這算不算作弊？要不要也順手給瑞厄德上個力量強化？
可他再看過去時，自家兄弟已經闊步從塵霧中走出，幾乎不帶喘息，便默默把這個念頭擱下了。
獸人首領腹部的血仍在往外涌，但他似乎根本不懼疼痛，又或者乾脆已將痛覺遺忘。
他繼續嘶吼著，高舉戰斧撲向卓爾戰士。
兩柄兵器再度交鋒，火花四濺。
卓爾戰士的技巧遠在獸人之上，而他們的力量竟旗鼓相當。
在一次角力中，瑞厄德的巨劍終於壓過了獸人的戰斧。
趁對手沉重喘息的當口，他猛地將劍柄砸出，正中對方胸口——那道戰爭符文應聲碎裂。
首領虛弱地揮出左掌，妄圖一把捏碎卓爾的腦袋。
可瑞厄德只壓低身形便躲了過去，緊接著一記腹手掏，從獸人腹部那道創口裡扯出一條長長的軟物，又無比敏捷地將它纏繞上那隻正欲舉起戰斧的右臂。
獸人首領本能地一扯——嘩啦啦——大串東西從傷口裡爆裂而出，被巨劍撕開的豁口在一瞬間被扯得更加猙獰。
獸人首領跪倒的那一刻，在場所有獸人都屏住了呼吸，朝那名卓爾戰士投去滿含敬畏的目光。
「我贏了。」
獸人首領抬起沉重的眼皮，不甘地望著卓爾戰士重新將巨劍撂上肩頭，轉身欲走。
塔姆·克勞斯·焦爪記得。
當自己還是個年輕的獸人隊長時，便曾親眼看見瑞厄德邁著同樣沉重的腳步離開布里爾林區。那時他回頭望向第八十二代首領的眼神，幾乎等同於對他整個獸人的侮辱——即便其含義並非如此。
借酒消愁，死於頹敗……
「沒錯，你贏了。我放你走。」獸人首領痛苦不堪的聲音讓每一隻獸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可下一瞬，那聲音便化為一句惡毒的咆哮，「但我要那個法師的命！」
瑞厄德猛然旋身，肩上的巨劍順勢斬出一道弧光。
首領獸人的腦袋離開了肩膀。
最後凝固在塔姆·克勞斯·焦爪臉上的，是一個燦爛而滿足的狂妄笑容。
瑞厄德輕嘖了一聲，飛快退回同伴身旁。
「抱歉，搞砸了。我應該直接殺了他。」
費瑞恩愣了愣才反應過來。
不過他也很快意識到，其餘獸人正重新朝他們步步緊逼，勢要將他二人圍死在這裡。
「沒關係。」卓爾法師輕鬆一笑，擺了擺手，「反正咱們也該走了。」
怎麼走？
瑞厄德將法師護在身後，面對一波又一波即將湧來的獸人潮，他只感到一陣深深的厭煩。
兩個人未必會死在這裡，可想衝出這片包圍圈，勢必要耗費大量的時間。
而戰士此刻心中真正掛念的，是同伴那名學徒。
等他們擊潰焦爪，只怕她早已斃命於此。
他不禁咬緊了牙關，雙臂青筋暴起，幾乎能看見自己像砍瓜切蘑菇一般將這群獸人盡數劈倒，才能勉強彌補這份過失。
咿呀呀——戰士猛然抬頭，只見一隻又一隻怪異的生物正從高處俯衝而下。
它們長著翅膀，似蝙蝠又似瘦馬，喙嘴能裂成三瓣，醜陋不堪。
他下意識繃緊了肌肉，但很快，又覺得有些眼熟。
戰士扭頭，正對上法師同伴歡快地高舉手臂不停揮舞。
「我也借了些同伴過來。希望等外賣的那幾個傢伙，不會餓到原地去世。」
戰士有些聽不太懂，卻仍配合地露出一個無奈的笑。
一隻腐翼龍輕巧地探爪，拎起費瑞恩，成了他的翅膀，將他穩穩帶離地面，遠離下方那群朝他們咆哮衝來的獸人。
另一隻腐翼龍抓住瑞厄德的肩膀，卻吃力地扇動著翅膀，不甘地歪起長喙。
直到又一隻腐翼龍慌忙趕過來，一邊一隻扛起他的胳膊，才勉強把這位沉得離譜的卓爾戰士拖離了地面。
其餘的腐翼龍則四散俯衝，輪番騷擾地上的獸人，逼得他們根本無法瞄準投擲。
「我們去找人。」
費瑞恩將魔力感知的方向對準一條幽暗的小巷，抬手朝身上三頭腐翼龍打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