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給幸運下定義。
有人說它是女神眷顧。
有人說是實力的另一種叫法。
也有人覺得不過是概率的隨機波動。
但不妨礙有人將它作為信仰。
蘭德爾信好運，賭徒也信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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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人信她是為了貨在路上平安，賭徒信她是為了骰子在桌上聽話。
兩種求法，同樣的目的。
在科爾上二樓後，在好奇心的驅使下，羅林走向了賭桌。
他倒不是要去賭，而是要親眼見識下科爾口中厲害傢伙的真本事。
坦然穿過人群，羅林毫不畏懼。
因為現在他身上唯一值錢的，只有付完酒錢後的幾枚銅幣，還是放在衣服夾層。
若真讓小偷摸走了，羅林不但不介意，甚至還興趣學下對方的手法。
不過那都是假設了。
直到羅林出現在賭桌前，他也沒感覺到身上有任何動靜。
賭桌不大，是一張老舊的木圓桌，桌面被無數隻手磨得油亮。
那個厲害傢伙坐在羅林的對面，憑藉胸前的女神吊墜，羅林找到了他。
他身材微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三十歲上下，臉上沒有表情。
不像其他賭徒那樣攥著拳頭，瞪著眼睛，嘴裡念念有詞，他只是安靜地坐著，手搭在桌沿。
在他的身前，堆著一小摞銀幣。
或許是臨時組的局，遊戲規則很簡單。
三顆骰子，猜大小。
三點到十點為小，十一點到十八點為大。
沒有那些花里胡哨的玩法，比的就是最原始的運氣。
第一把，男人押大。
四，五，六，十五點，大。贏了。
甚至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只是伸出短粗食指，把銀幣勾到自己面前，然後開始下一局。
第二把，押小，二，三，四，九點，小。
又贏了。
第三把，押大，五，五，六，十六點，大。
又贏了。
微胖男人始終面無表情。
他甚至不再數籌碼了，因為籌碼已經多到不需要數，他只是用手掌把它們往前一推，說出一個字。
「大。」
「小。」
……
每一次，骰子都像聽到了他的話，直至他贏得盆滿缽滿。
圍觀的賭徒已經不再驚嘆了。他們只是安靜地看著，羅林站在人群後面，盯著那個微胖男人的側臉。
他還是那副表情，不喜不悲，篤定自己能贏。
「或許是真得了女神祝福，要是我有這運氣，就不用辛苦當冒險者了。」
站在羅林身後，勞森開口，語氣裡帶著半真半假的羨慕。
銀王國的神話體系里，福爾娜是掌管幸運的女神，神殿立在每一座像樣的城鎮裡，祭祀日日焚香，信徒絡繹不絕。
可以不信，但不能否認，這世上的確有些東西，不是刀劍能解釋。
第八把。
男人把面前所有的籌碼推了出去。嘩啦一聲，銀幣在桌面上散開，在燈光下閃著白花花的光。
「最後一把，大。」
他說，這是他今晚第一次開口說話，聲音不大，很平，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在他前面，對家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骰盅上停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男人，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堆籌碼，深吸一口氣，搖動骰盅。
骰子在盅里嘩啦嘩啦地響，聲音在安靜的賭桌旁格外刺耳。
扣盅，揭盅。
三顆骰子靜靜地躺在桌面。
六、六、五，十七點
莊家的臉徹底灰了。
男人沒有看他。他站起身，把外套的扣子系好，然後彎下腰，用雙手把桌上的銀幣攏進一隻皮袋裡。
動作不急不慢，裝完後，他把皮袋紮緊，拎在手裡，轉身離開。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攔他，甚至沒有人敢多看他的眼睛。
其他賭徒當然知道男人實在好運，但運氣這種東西，看不見也摸不著，就是想奪，以他們的水平，也找不到法門。
男人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靴子踩在木台階上，發出沉悶的咚咚聲。
賭桌旁安靜了足足三息。
羅林收回目光，轉身對勞森說：「走吧。」
勞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
兩人回到吧檯。
瓦力還坐在那裡，杯里的水已經喝完了，杯底只剩一層薄薄的水漬。
羅林坐回高凳上，端起自己那杯早已涼透的暮色森林，沒有喝，只是端在手裡，看著杯底那一小片琥珀色的殘液。
「看明白了？」
瓦力開口。
羅林想了想，說：「或許是真有女神祝福，又或許是只是運氣。」
但不管如何，這都和他沒有關係，只當是看個熱鬧。
瓦力笑了笑，沒有追問。
他把空杯推到吧檯裡面，站起身：「走吧，回去了。」
羅林放下酒杯，從高凳上下來，走出粉色妖精。
夜風迎面撲來，帶著河水和魚腥味混在一起的氣息。
巷子裡的燈籠已經滅了幾盞，光線比來時暗了不少，石板路上積水反射著零星的光，踩上去微微打滑。
三人沿著主街往回走，夜已深，街上的店鋪大多關了門，只剩幾家店還亮著燈，裡面傳出斷斷續續的說笑聲。
走了沒多遠，路邊還有一個沒收攤的攤位。
攤主是個老頭，裹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舊外套，縮在矮凳上，面前鋪著一塊麻布，上面零零散散擺著些小物件，銅扣子，舊懷表，還有幾根繩子穿著的掛墜。
瓦力放慢了腳步，目光在攤位上掃了一圈。
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看了他們一眼，見是幾個年輕人，也沒多說話。
羅林也停了下來，他對這些東西倒是沒興趣，只是在等瓦力。
瓦力拿起一根黑色皮繩穿著的掛墜，繩子是普通的皮繩，已經磨得起毛了，墜子通體烏黑，上面是手持豐饒羊角與方向舵、腳踏旋轉飛輪的幸運女神福爾娜。
瓦力把吊墜在手裡翻了翻，又站起身，看了眼價格，從口袋裡摸出幾枚銅幣遞給老頭。
老頭接過去數了數，而後把銅幣塞進口袋，又縮回了矮凳上。
瓦力轉過身，把掛墜遞給羅林。
「祝你幸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