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一依醒過來的時候，先聞到的是肉香。
她躺在一堆乾草上，身上的傷已經被處理過了，斷了的肋骨接上了，靈力在經脈里緩慢流轉，溫溫熱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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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田裡那顆道種還在，只是光芒暗淡了些，顯然替她擋那一掌消耗不小。
她偏過頭。
礦洞裡生了一堆火。葉小安蹲在火堆邊，正拿一根樹枝串著塊肉在烤。
成事非盤腿坐在火堆對面，閉著眼，像是在打坐。
他換了一身衣服——不知道從哪搞來的粗布衣裳，袖口短了一截，露出半截手腕，看著有點滑稽。
「姐！」葉小安看見她醒了，扔下樹枝就跑過來，一頭扎進她懷裡。
葉一依被他撞得肋骨生疼，倒吸一口氣，但沒推開他，拍了拍他的後腦勺。
「你睡了三天。」成事非沒睜眼。
葉一依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上的金色靈紋淡了一些，但還在。
她試著運轉靈力，丹田裡的靈氣比昏迷前還充盈了幾分。
「那個黑袍人呢？」
「跑了。不過他留了點東西。」成事非睜開眼，攤開手掌。
掌心裡躺著一塊黑色的碎片，半個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從什麼東西上掰下來的。
碎片上刻著半枚符文，她只看了一眼就覺得頭暈。
「他掙脫空間禁錮的時候，我從他身上撕下來的。
這東西是他的命牌碎片，上面刻著他的本命印記。
有這個在，下次他靠近你百里之內，我能提前感知。
反過來也一樣，他也能通過碎片感知到我的位置。」
「他會回來嗎？」
「會。他退走不是打不過，是被我那隻手的合道氣息鎮住了。
等他反應過來我只是合道巔峰的殘力、本體剛破界還沒穩固的時候，他一定會再來。」
成事非把碎片收進袖子裡，「所以我們得儘快離開這裡。你現在能動嗎？」
葉一依試了試，能站起來，但走路還勉強。
「能動，但打不了。」
「不需要你打。從現在起，你負責修煉養傷，我負責動手。」
成事非站起來，從火堆上把那塊烤肉取下來遞給她，「吃完上路。」
「去哪？」
「東邊，方寸世界的入口雖然在這裡，但整個方寸世界本身是一個空間節點，我在裡面困了一千一百年，對這片天地的空間脈絡了如指掌。
往東三千里，有一座舊城廢墟，那裡有一處殘留的傳送陣，通向東海之濱。到了海邊再想辦法。」
葉一依咬了一口烤肉，嚼了兩下，發現這肉又老又柴，還沒放鹽。
但她餓極了，三兩口吞下去，又接過成事非遞來的水囊灌了幾口。
「你哪來的肉？」
「山里打的。你弟弟說你喜歡吃兔肉。」
葉一依扭頭看了葉小安一眼。葉小安撓了撓頭，嘿嘿笑了一聲。
她忽然發現弟弟的氣色好了很多，臉上有了血色，說話也不喘了。
「小安的身體..」
「順手治了。葉家血脈天生經脈寬闊，他只是靈氣枯竭時代出生的那一批里運氣不好的那一個。
先天靈脈堵塞不是什麼大病，有靈氣就能通。
我渡了一道靈力給他，等他再大幾歲就可以開始修煉。」
葉一依沒說話。她把最後一口肉咽下去，站起來，把儲物袋系在腰上，又把葉小安背起來。
「走。」
成事非看了她一眼。她肋骨才剛接上，走路都費勁，卻還要背弟弟。
他沒說什麼，轉身走在前面開路。
出礦洞的時候，葉一依回頭看了一眼山頂的方向。
那塊石碑碎了，裂縫已經癒合，方寸世界的入口重新封閉。
她在那個位置第一次摸到了石碑，第一次看到了那雙眼睛，第一次知道自己是誰。
好像隔了很久，又好像就是昨天。
成事非走在前面，步子不快，剛好是她能跟上的速度。
他沒有回頭。
走了大約一個時辰，他才忽然開口。
「那個黑袍人，不是天道盟的人。」
葉一依腳步一頓。
「你怎麼知道？」
「他動手的時候，用的功法不是天道盟的路數。
天道盟萬年前走的是正統仙道，靈力中正平和，講究堂堂正正。
那個黑袍人的功法陰狠詭譎，帶有吞噬屬性。
他在交手的時候試圖吞噬我的空間之力，只是沒成功。
這種功法在萬年前只有一個宗門有：噬靈宗。」
「噬靈宗？」
「一個被天道盟滅掉的邪宗。」成事非語氣平淡，「萬年前天道盟滅了噬靈宗，理由是修煉吞噬之法、殘害同道。
但現在看來，噬靈宗沒有死絕。而且還有一件事。
他知道方寸老人的名字。」
「方寸老人是誰？」
「方寸世界的主人，也是把那四位前輩困在裡面的始作俑者。
萬年前靈氣開始枯竭的時候，他做了一件事，把當時最有可能突破渡劫飛升的四個天才，困進了方寸世界。」
成事非聲音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憤怒，更像是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疑問，「葉北亭是其中之一。
另外三位分別是劍道第一人的顧長天、陣法宗師姜衍、還有醫道聖手蘇九針。
四個人，全是各自領域的頂尖人物，全在最巔峰的時期被他困進了方寸世界。」
葉一依聽得脊背發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我不知道。困在裡面的那一千多年裡，我反覆推演過無數種可能。
最合理的一種解釋是，方寸老人需要他們死在裡面，用四位頂尖修士的畢生修為和精血去祭養那口時光長河。」
「你的意思是？」葉一依喉嚨發乾，「那口井是活的？」
「不排除這種可能。但它一萬年來沒有回應過任何人，直到靈氣復甦才第一次滲出靈氣。
所以也可能是另一種解釋：方寸老人需要有人守在時光長河旁邊，等靈氣復甦之後成為第一個接觸時光長河的人。
只不過他自己沒等到那一天就死了，那四位也沒等到，最後等到的，是我。」
葉一依沉默地跟在他身後，她把所有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葉家守護時光長河坐標，天道盟滅葉家奪坐標，噬靈宗死灰復燃也在找時光長河，方寸老人困殺四位天才祭養時光長河。
所有人都在找那口井。而此刻走在她前面的這個人，在那口井邊上坐了一千一百年。
「你出來之後有什麼打算？」
「先把你和你弟弟安置到安全的地方。然後我要去查一件事。」
「什麼事？」
「方寸老人有沒有留下後手。他困了一萬年，算計了一萬年。
我不信他會死得乾乾淨淨。」成事非回過頭，看了她一眼，「你也別想太多。你現在唯一的任務就是修煉，把《太初感應篇》練上去。
你越強，天道盟和噬靈宗就越拿你沒辦法。」
葉一依點了點頭。背後的葉小安趴在她肩頭已經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