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事非一步邁出，身形消失。
下一瞬，他的臉撞在一面無形的牆上。
鼻血長流。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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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捂著鼻子蹲下去，疼得眼淚都出來了。瞬移之術，他練了整整三百年，爐火純青，心念一動便能跨越千里。
但在這裡，他最多移出去三丈。
三丈之外，有一道看不見的邊界。撞上去的感覺，就像凡人一頭撞上鐵壁。
成事非擦乾鼻血，盤膝坐下，閉眼，神識鋪開。
神識所及，依舊是那口「井」。
這方小世界不過百丈方圓。頭頂是灰濛濛的天，腳下是焦黑的土。
四面各有一具枯骨，盤膝而坐，姿態各異。
有人雙手結印，有人懷抱斷劍，有人仰頭望天，嘴巴張得很大，像是在吼叫。
成事非認識他們。
不是認識本人，是認識他們的身份。每一個，都是曾經名動一方的人物。千年前的天才，萬年前的霸主。
他們不知為何進入了這方小世界，修得通天之法，然後發現自己出不去。
外界靈氣枯竭，方寸之地便是牢籠。
想出去？可以。要麼你強到能撕裂世界壁壘，要麼等外面的世界靈氣復甦，天地法則鬆動。
第一個條件，一萬年來沒人做到。第二個條件，一萬年來沒發生過。
所以他們都死了。
成事非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枚儲物戒。這戒指是他從左手邊那具枯骨手上扒下來的。
裡面功法秘籍堆積如山，隨便一本扔出去都能掀起腥風血雨，但在廢品。
他翻了半天，找出一本泛黃的手札。那是其中一位前輩留下的筆記。
翻到最後一頁，字跡潦草，力透紙背——
「吾修行四千載，證道大乘，然困於此地，不得出。」
「今壽元將盡，留此絕筆。後來者若見，勿效我等，及早放棄，免受煎熬。」
成事非合上手札，又嘆了口氣。
他是三百年前穿過來的。穿越前他是個社畜，加班猝死，醒來就在口「井」里。
那會兒他興奮得不行，以為自己是天命之子，要在這個世界大殺四方、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巔峰。
三百年過去了。
白富美沒有，白骨倒是有四具。
成事非站起來，走到方寸之地的正中央。
那裡有一口井。
不是比喻，是真的有口井。井口三尺見方，井沿是某種不知名的石頭，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
他研究了很久，大概弄明白這東西叫「時光長河」，是世界核心的投影。
他什麼都試過。滴血認主，沒用。靈力灌注，沒用。神識探入，石沉大海。
這口井一萬年來沒動過。
今天它動了。
成事非低頭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井口裡，有水。
不是真的水。是某種液態的光芒，緩慢旋轉，深不見底。
他一眼望進去，感覺自己像是在凝視整個宇宙。而在那光芒的深處，有一絲極細極淡的霧氣，正緩緩上升。
靈氣。
成事非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在這個世界待了三百年，吸收的都是這方小世界裡殘存的靈氣。
那些靈氣不知是哪個時代遺留下來的，稀薄得像霧，全靠他拼命壓縮才能勉強修煉。
但這一絲靈氣不一樣。
它是從「外面」滲透進來的。
這意味著一件事，外界，靈氣復甦了！
成事非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呆呆站著，一動不動。
他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最後只剩下一個。
他猛地轉身，衝到那四具枯骨面前。
「前輩！」他對著那具仰頭望天的枯骨吼了一聲，「你們等的東西，來了！」
枯骨無聲。
成事非跪下去，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磕完頭，他站起身來，眼神變了。
三百年困於此地，他從一個普通社畜，修到了合體期。
這速度放在外界，已經是驚世駭俗。
但他知道，真正的修行，從現在才開始。
靈氣復甦，意味著天地法則鬆動。而天地法則鬆動，就意味著牢籠有了裂縫。
成事非回到時光長河前，盤膝坐下。
他伸出手，探入那液態的光芒之中。
指尖觸及的瞬間，他眼前一黑，隨即看到了另一個世界。
那是外面的世界。
他看到一片荒蕪的山脈，寸草不生。天地間靈氣稀薄得幾乎沒有，偶有一絲飄過，也微弱得像燭火。
但他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變化，那些靈氣，正在以一種極慢的速度增長。
很慢。慢到幾乎察覺不到。
但確實在增長。
成事非收回手，睜開眼睛。
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激動。
三百年了。他等了整整三百年。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現在是什麼樣子，不知道靈氣復甦需要多久，更不知道這方寸牢籠的裂縫什麼時候才能大到足以讓他出去。
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成事非，絕不會死在這裡。
成事非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開始修煉。
那四具枯骨依舊無聲，仿佛在沉默地注視著他。
而那口時光長河之中，一絲若有若無的靈氣，正緩緩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