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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一麻袋的溫柔

  西漠冒出靈礦?楚嵐心裡咯噔一下,臉上卻端得四平八穩。

  靈礦這東西,擱哪國都是要命的大事。

  偏偏西漠那地方,燙手。

  羅國、涼國,邊境線上一對老冤家,從羅國開國那天起就沒消停過。

  她道:「西漠如今一半地盤,可捏在涼國手裡。」

  林清雅點頭:「師叔說,前朝那會西漠歸中原管,羅國推了前朝,江山自然連盆帶土端過來,西漠靈礦也該姓羅,涼國要是占著不撒手,那就是在耍流氓。」

  楚嵐嘴角險些沒繃住,垂眼,硬生生把那一絲抽搐壓回去。

  西漠?中原人嘴裡,那叫「流放地」。

  黃沙漫天,寸草難生,官員獲罪、宗室失勢,一紙詔書打發過去,跟牛羊駱駝作伴,這輩子甭想回中原。

  多少年了,士族老爺們提起那破地方,鼻子眼裡全是嫌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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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靈礦一冒頭,荒地成了大羅疆土,成了朝廷嘴裡,祖宗傳下來的、少一寸都不行的寶貝疙瘩。

  強國想伸手,還怕尋不著藉口?這套路,楚嵐上輩子就門清。

  心裡冷笑,同時暗道。

  倒也不虧。

  靈礦出現越多,德雲山脈那邊反倒盯著的人會少許多。

  西漠這一出,歪打正著,替德雲山脈礦場卸了不少壓力。

  「清雅。」楚嵐忽然起身,「此去西漠,路上千萬當心,我去去就回。」

  林清雅當她是去解手,點點頭,沒往心裡去。

  楚嵐回到屋裡,關門。

  須彌戒指一閃,麻袋落在床上,沉甸甸的。

  她解開袋口,裡頭塞滿自研的大當量起爆符。

  張張靈力收著,線條古拙。

  全是她這些日子閒來無事,一張一張畫出來的。

  別人畫符,沐浴焚香,靜心凝神。

  她畫符卻信手拈來,一筆一划,從容自在,畫完隨手扔袋裡,數都懶得數。

  又從戒指里摸出十幾塊靈石,用錦囊裝好。

  想了想,再拿幾瓶丹藥,這才回院中。

  東西往林清雅面前一推,動作隨意。

  「清雅,這些你帶著。」

  林清雅伸手解袋口,指尖剛挑開繩結,人僵住。

  一麻袋符籙,黃紙硃砂,疊得齊整,隱隱泛靈光。

  她手一抖,袋子險些脫手砸腳面上。

  「這……得有多少張?」

  「沒數。」楚嵐托著下巴,「反正你用得著。」

  林清雅嘴角一抽。

  用得著?她這拿來擦屁股都夠擦一年的。

  「都是些大威力起爆符。」楚嵐又指錦囊,「還有靈石補靈力,療傷丹藥防暗算,清雅,你如今是化羽派頂樑柱,你要有個閃失,派里連個撐場面的人都沒了……」

  她頓住,一臉真誠:「難道靠我一個供奉長老?別鬧。」

  林清雅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感動還是該笑。

  楚嵐這人說話就這樣,直白硌人,但暖。

  偏偏這些話比任何客套都燙心。

  林清雅自幼入化羽派,那門中冷清得能聽見回音。

  師父李老道是個痴人,一輩子只知參悟大道,對弟子有照拂之心,卻總忘了人是要吃飯喝水的。

  至於師叔江侃,更不必提。

  化羽派這些年不行了,師弟師兄都沒了。

  林清雅一個人撐著門面,面子上沒事,心裡卻累。

  楚嵐把一麻袋保命東西推過來,不煽情,不廢話,比啥話都重。

  「嵐姐……」林清雅喉嚨堵了下,笑了,麻袋往肩上一甩,下巴一揚,「那我不客氣了,西漠回來還你。」

  「不用還。」楚嵐抬手揉她腦袋,跟摸貓一樣,「畫著玩的,不費事。」

  林清雅心說你可拉倒吧。

  畫符不費事?靈力大風颳來的?神魂喝水補的?這一麻袋少說幾千張,畫著玩也得幾百個日夜。

  楚嵐嘴輕巧,她還不懂麼,這人越說輕描淡寫,背後越下死功夫。

  她不說啥了,一把抱住楚嵐。

  楚嵐被撲得往後一仰,沒躲,任她把臉埋進自己胸口。

  楚嵐拍她背,「行了行了,多大的人了,再抱下去天都黑了。」

  林清雅悶笑一聲,鬆手,扛起麻袋轉身回房。

  再不走,眼眶裡那點水該兜不住了。

  三日後。

  明川城西門,晨風撲面。

  林清雅沒帶隨從。

  一匹馬,一袋符,一個人。

  翻身上馬,乾淨利落,回頭望城頭一眼。

  楚嵐立在城牆上,不揮手,不喊話。

  晨風掀她衣袂,獵獵響。

  她就那麼站著。

  林清雅回頭,咧嘴一笑,比個口型。

  楚嵐看懂了。

  嘴角一彎。

  馬蹄聲遠去,一路向西。

  林清雅那身影越縮越小,越縮越小,末了,被天際線一口吞了。

  ……

  又過十日。

  楚嵐在院裡練劍。

  劉德福派人來請,說弄了壇好酒,叫她過去喝兩盅。

  楚嵐收劍入鞘,隨手換了件月白常服,出了門。

  劉府。

  下人把楚嵐引到後園臨水小亭。

  石桌上酒菜齊備,桌角擱著一壇剛開泥封的老酒,醇香直往鼻子裡鑽。

  「來來來,嘗嘗這壇三碗不過崗,我托人捎來的。」劉德福親自斟了一碗。

  酒液在碗裡打旋兒,琥珀色,映著夕陽餘暉。

  楚嵐坐下,端碗抿一口。

  辣,後頭返甜,好酒。

  「劉師兄今天有興致,叫我來不光喝酒吧?」她擱碗,等他自己說。

  劉德福又倒滿,仰頭灌一大口,抹嘴,壓嗓門:「你猜咋著?西漠那邊要打起來了。」

  楚嵐筷子一頓。

  「羅國跟天煞魔盟都往西漠堆兵,兩軍對著,隔不到百里,斥候交過幾次手了,朝廷調三個軍團,涼國也不慫,旗下天煞魔盟傾巢出動,這一仗,小不了。」

  「天煞魔盟?」楚嵐眉頭一挑。

  「嗨,就涼國那個天煞仙盟。」

  劉德福又灌一口,「收人不看出身,來者不拒,魔修遍地走,江湖送諢號魔盟,涼國文武百官,基本全這盟里的人。」

  楚嵐擱筷,琢磨片刻:「那談唄,兩國開片是下策,總得坐下來嘮。」

  劉德福「嘿」一聲,酒碗往桌上一墩:

  「談?羅國涼國為邊界那點破事,談判沒有一千回也有八百回了,哪回不是使者跑斷腿、文書堆成山,折騰半年,最後掀桌干架,你等著,這回也一樣,跑不了。」

  楚嵐沒接話。

  瞅著亭外天色漸暗,池面被晚風吹皺,碎金波光一閃一閃。

  靈礦啊,這玩意兒多要命。

  別說西漠跟羅國接壤,就算隔著太平洋,羅國也得伸一腳。

  上界有仙朝,仙朝底下有仙宗,仙朝仙宗靠啥?靈石、靈丹、仙法,三樣。

  靈石是根,根中之根。

  羅國朝廷能不知道仙朝多風光?做夢都想復刻。

  所以靈礦拴著國運,這一架,躲不掉。

  楚嵐心裡門清,嘴上只淡淡一句:「那也沒轍。」

  劉德福越說越來勁,搓手,兩眼冒光:「可惜!老子不在邊軍了,不然非請纓去西漠干一仗!這種大場面,難遇啊!」

  楚嵐懂他。

  劉德福那功法傳自兵王劉盈,戰場殺伐一路,越砍越猛,越猛越強。

  當年劉盈從提督干到侯爺,憑的就是一刀一刀砍出來的。

  劉德福沒劉盈那野心,骨子裡一樣好鬥。

  「急啥,以後有的是機會。」楚嵐道。

  劉德福一愣,接著哈哈大笑,拍桌子:「也是!來,喝!」

  楚嵐端碗,抿一口。

  劉德福喝得猛,一碗下肚臉就紅,話也多了。

  楚嵐聽著,偶爾嗯一聲。

  天黑下來,她起身告辭。

  劉德福送到門口,晚風一吹,酒勁上來,忽然沒頭沒腦來一句:「楚姑娘,你說這天下,啥時候能太平?」

  楚嵐腳一頓,回頭看他。

  暮色里,劉德福那張臉糊成一團,就那雙眼睛亮得嚇人,像憋了一肚子話,又不知道打哪說起。

  楚嵐沉默一瞬,隨口道:「等紅星照耀天地,就太平了。」

  劉德福愣住:「紅星?啥紅星?」

  「就那意思。」楚嵐擺手,走人。

  背後傳來劉德福嘟囔:「……讀書人說話就是繞。」

  楚嵐心說謝邀,我不是讀書人,我是九年義務教育漏網之魚。

  回楚府,月上中天。

  滿院清輝,石板路亮堂堂,燈籠都省了。

  楚嵐洗完澡,只穿件真絲肚兜往榻上一坐,盤膝運功。

  周天轉一圈,靈力穩如老狗趴窩,接著合眼就睡。

  再睜眼,換天地了。

  人已在極陰宗秘境內。

  楚嵐吸口氣,抬腳踏上第一級階梯。

  神魂深處一陣熟悉震盪。

  頭回進來,腦漿子都快攪勻了。

  現如今,勉強算個免費頭部按摩。

  她步子勻,一級一級往上走。

  神魂之力拿捏到位,扛得住,還有餘。

  半個時辰,到了從前能到的最高處。

  楚嵐沒急著動,先看四周。

  秦京茹沒來,那女人氣息不在。

  楚嵐定神,再邁一級。

  剎那間,神魂衝擊跟發了瘋的野狗一樣撲上來,比之前猛了何止十倍。

  她牙關咬死,這時識海深處那棵小樹苗猛地一抖,靈氣從根底下翻湧出來,跟甘露灌旱地一樣,靈力瞬間回滿,神魂穩住,硬生生把這波衝擊扛了下來。

  楚嵐抬頭。

  前頭還剩六級。

  她不猶豫了,連邁五級。

  每一步都像踩刀尖。

  可小樹苗不停往外送靈氣,撐著她一路往上。

  第四級踏完,最後兩級就在眼前。

  她又邁一步。

  天地豁然開朗,迷霧盡消。

  廣場,白玉階,青玉欄。

  盡頭瓊樓玉宇,飛檐斗拱,流光溢彩。

  雲霧繞,仙鶴翔,瑞獸伏階。

  不像人間,像仙家宮苑。

  一磚一瓦,蒼茫亘古。

  楚嵐愣住。

  震撼,說不出話。

  這就是……申陽龍帝當年悟道的地方?

  正驚疑,耳畔飄來一聲低吟。

  似遠似近,似有似無。

  像從遠古洪荒穿層層時空而來,字字蒼茫……

  「瑪卡巴卡……嘰里呱啦……」

  但就是聽不清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