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碧蓮宗地底。
汲靈大陣響得跟小馬拉大車一樣,靈氣濃到發白,糊眼。
陣眼處仨人杵著,大眼瞪小眼,誰也不敢先動手,那場面,緊得能擰出水。
魃嘎從地上拱起來,那張臉紅一陣白一陣。
他拿眼角去掃江侃旁邊那胖子,眼珠子差點沒蹦出來,對方那股靈力威壓,隔著八丈遠就扇過來了。
魃嘎拱手,嘴上客氣,眼裡防著:「這位道友這路數……不像本界人,敢問尊號?」
胖道人拍肚皮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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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煌煌威靈尊吾令,盪盡魑魅片天淨!」
聲拖長,忽斷,小眼一眯:「貧道煌片真人,巨陽宗門下,現在大羅大內密探掛名玄墨使,混飯此。」
魃嘎臉沉。
大內密探,玄墨使。
七個玄墨使中,竟塞進一個謫仙人?
魃嘎那口氣還堵在嗓子眼,煌片真人已湊到江侃身側,揚手朝老道士屁股來了一下:
「甭猜我為啥幹這密探,我跟江老弟啥交情……忘年交!異父異母的親兄弟!掛個密探銜,那是給江老弟長臉,懂不?」
魃嘎臉綠透,後槽牙咬得咯吱響。
裝。
你他媽接著裝。
巨陽宗爪子都伸到下界了,扯這些淡有啥用?
誰不曉得巨陽宗跟碧蓮聖宗尿不到一個壺裡?
擺明了,巨陽宗勾搭羅國,鐵了心要掀翻碧蓮聖宗下界分宗耀碧蓮宗的建設!
他吸氣,正要放狠話。
陣鳴停了。
汲靈大陣,歇了。
靈氣散盡。
陣眼靈光閃兩下,滅。
魃嘎猛地回頭,脖子差點咔嚓一聲:「陣……陣咋……」
話沒出口,他瞅見煌片真人右手慢悠悠縮回袖子裡,指頭縫裡一道金光,躥得比兔子還快!
胖子眯眼,咧嘴:「哦,小玩意兒。」
魃嘎整個人當場就炸了!
破陣法寶!這死胖子身上,居然揣著破陣法寶!
當眾把自家大陣給干碎,他這臉往哪擱?扔地上都嫌硌腳。
江侃捋把鬍子,不急不躁,往前挪一步。
「葉秋……嘖,這麼叫生分了,如今你號魃嘎。」
魃嘎嘴角一扯。
江侃慢條斯理接著道:「化羽派那點老交情,老夫還記著,犴獄裡給你騰間好號子……朝南,透風,隔壁空著,沒人吵,比你貓這破洞府,得勁兒多了。」
魃嘎腦子一炸。
靈光閃過,全明白了。
自己謫仙人這身份,人家打一開始就知道。
他眼珠在江侃和煌片真人身上來迴轉。
原來江侃一直沒動手,不是干不過自己,是怕把他打死。
先前不動他,嫌他太弱,打起來自己一跑,對方怕收不住手。
如今自己修為上來,火候也夠……
人家就能抓活的。
魃嘎後脊樑一股寒氣往上竄。
跑!
腳下一蹬,黑氣自腳底炸開,身子朝後倒飛。
煌片真人眼皮抬都沒抬,右手掐起劍指,嘴皮子一碰,蹦出一個字。
「定!」
魃嘎整個人釘在半空,手腳僵住,連眼珠子都卡了殼。
……
耀碧蓮宗,山門外。
鎮夷軍壓陣往前頂。
有人猛抬頭,手一指:「快看!那玩意兒他媽在閃!」
耀碧蓮宗護山大陣金罩子瘋閃,忽明忽滅。
大軍停腳,齊刷刷仰脖。
緊跟著,一道刀芒。
打九天之上劈下來,白得晃眼,亮得燙人。
長空讓這一刀活活撕開,那架勢,恨不得把天地一劈兩半……
轟!
護山大陣碎得那叫一個利索,金片子滿天亂飛,落地就沒影。
劉盈馬背上腰一挺,裂地刀朝耀碧蓮宗方向一戳,真元灌進嗓子眼,炸雷般滾過天地:
「沖!全軍出擊!」
戰鼓立馬接上。
咚!咚!咚!
十數萬鎮夷軍扯著嗓子喊殺,聲浪一波壓一波,地皮子跟著打顫。
先鋒營一頭扎進耀碧蓮宗山門。
周楓手裡攥著槍,轉頭跟楚嵐碰了個眼神。
他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看來江老倌那邊成了!」
楚嵐點下頭,沒吭聲。
周楓兩腿一夾馬肚子,自己單槍匹馬衝進敵陣,槍尖一抖,血點子就崩開了。
楚嵐也領人往上壓,可她始終落在隊尾。
不冒頭,不搶功,專挑漏網的收拾。
一些見勢不妙的耀碧蓮宗弟子開始從側翼逃,她帶人一堵,幾下清乾淨。
另一邊。
冷氏老祖冷文從宗門深處躥上天,白髮亂甩,一掌朝劉盈拍下。
劉盈哼一聲,提刀迎上。
刀掌相撞,氣浪炸開。
冷氏老祖連退三步,臉唰地白了。
劉盈腳都沒挪,刀鋒一翻,反手朝老祖喉嚨削去。
老祖堪堪躲過,一退再退,被劉盈壓得死死的,連還手的縫兒都找不著。
那頭楚嵐已帶人掃尾,就在這當口,腳下一沉。
一隻枯手從地底鑽出,五指死扣住她腳腕。
楚嵐低頭。
枯手猛地一扯,勁兒大得離譜。
地面跟著裂開個洞,她連哼都沒哼,整個人就給拽了下去。
眼前一黑,土合上,地面轉眼平得跟啥事沒有。
「楚頭兒!」於躍海一聲吼,撲到楚嵐沒影的地方,兩手死命刨土。
蕭莫楊也躥過來,拔刀朝地下猛捅:「咋回事!人呢!」
一幫將士慌慌張張圍上來刨土,可地面哪他媽有洞的影兒?
地底深處。
楚嵐給拖進地底一處空蕩蕩的溶洞。
四下里鬼火一簇一簇,綠瑩瑩晃悠,陰風嗖嗖刮。
背後一具屍傀拿胳膊箍住她倆手,那勁,跟讓城門夾了一樣。
「撒手。」楚嵐嗓子冷得能掉冰碴子。
屍傀沒撒。
這時黑暗裡踱出個少年模樣的道人,咧嘴笑得那叫一個癲。
瞅著也就十五六,臉色蒼白,偏偏那倆眼,黑咕隆咚,眼白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坂載嗓子沙啞:「二十年吶……可算等來一具頂好的身子殼子!小丫頭,你這副皮囊,歸我啦!」
楚嵐盯著現身的坂載道人。
不廢話,一道血光從須彌戒里炸出。
噬血劍出鞘。
一劍劈下去,乾屍從腦瓜頂裂到褲襠,左右分家。
她兩手脫開,腳跟還沒站穩,對面坂載法訣已經掐完。
鬼力鎖鏈四面八方射過來,鏈頭骷髏張嘴就咬。
楚嵐橫劍,混沌靈力灌進去,兩儀劍法鋪開。
劍走游龍,照著鎖鏈就斬。
啪,啪,啪……數聲。
鏈子斷,鬼氣散。
坂載臉一沉,沒成想這小娘們兒這麼扎手。
退三步,拉開架勢,瞅楚嵐那眼神,饞得哈喇子都快下來了。
很好,這小娘們兒越猛,奪了舍之後撈得越肥!
他右手一翻,黑氣綠光在掌心絞成一團,凝出件鬼器。
竹簡烏漆嘛黑,上頭倆字「靖鬼」,綠瑩瑩放光。
竹簡里鬼影炸了窩,烏泱烏泱往外涌,千百張歪臉半空飄著,一雙雙怨眼全釘在楚嵐身上。
坂載咧嘴:「小丫頭,認命吧。」
楚嵐瞅著滿天鬼影子,嘆口氣。
「我認你大爺,我艹你Mother。」
話撂下,腳尖一點,人彈出去,快得就剩道影子。
坂載一哆嗦,趕緊催厲鬼攔。
鬼影一窩蜂往上撲,可楚嵐太快,腳下沒個準點,在鬼縫裡鑽來鑽去。
鬼爪子擦著甲片過去,連根毛都沒撈著。
近了。
又近一步。
楚嵐一劍捅向坂載面門。
坂載魂差點飛了,靖鬼茅冊自個蹦起來護主,光幕橫在跟前。
劍尖紮上去,火星子亂蹦,愣是進不去。
坂載乘勢後躥,脫出楚嵐劍鋒所及。
一口氣未喘勻,嘴尚未啟……
手中忽然空空如也。
靖鬼茅冊,飛了。
楚嵐左手一探,冊子穩穩落入掌心。
指尖剛搭上去,寒氣扎手,千百道怨魂哭嚎直往腦仁里鑽。
她攥得死緊,嘴角一咧。
娘的,行竊之手,這回總算偷對東西了!
坂載釘在原地,臉白轉青,青轉紫,盯著楚嵐。
楚嵐順手把靖鬼茅冊塞進須彌戒。
坂載腦子當場宕機。
他跟靖鬼茅冊,斷了聯繫!
本命鬼器,二十年心血,說沒就沒?
對面咋下的手,他連根毛都沒摸著。
楚嵐收了噬血劍。
右手一翻,成爪,雷光炸開,鳥鳴尖嘯,紅色雷弧亂蹦。
坂載瞳孔一縮。
這雷法……
他認出來了。
魃嘎寢宮裡,就是這玩意兒,要不是魃嘎手段盡出,他跟魃嘎得一塊被劈翻。
路子一模一樣,半點不帶差的。
「你……」
話沒說完,他扭頭就溜。
楚嵐早動了。
躥出去,騰空,直撲坂載。
「呔!妖孽哪裡跑!」
掌心雷光轟出。
丙火神雷·掌心雷版!
轟!
坂載腦袋炸成灰,神魂一併抹去,連聲慘叫都沒趕上。
紅雷餘波盪開,溶洞四壁化開,碎石掉進赤紅漿流里。
整個洞窟成了熔岩地獄。
楚嵐落地,喘了兩口,盯著那堆灰看了三息。
死透了。
她拍拍手,腦海里系統提示音響起:
【恭喜完成成就:謀財害命】
【獎勵30成就點】
【當前成就點:60/100】
楚嵐嘴角一抽,沒空罵街,轉身木遁起梯,往地面鑽。
地上,蕭莫楊、於躍海幾個急得直打轉。
見楚嵐從土裡冒頭,倆人心一松,撲上來。
「楚頭兒!哪個孫子陰你?傷著沒?弟兄們這就去辦他!」於躍海嗓門大,震得楚嵐耳朵嗡嗡響。
蕭莫楊繞著她上下打量一圈:「楚哥兒,沒掛彩吧?剛那一下啥路數?」
楚嵐拍拍甲冑上的土,隨口撂下:「耀碧蓮宗一個會土靈蘊真氣的六重境,眼看宗門要塌,想拽我墊背,幹了一架,那貨打不過,跑了。」
於躍海和蕭莫楊對個眼神,沒往深里想。
周楓也到了,一聽楚嵐被拖進地底,心裡咯噔一下。
他清楚,敢對楚嵐下手的,必是謫仙人。
能從那種角色手底下全身而退,楚嵐這實力,夠硬。
可他不知道,楚嵐不光跑了,還把人宰了,連法寶都順走了。
「那謫仙人,收拾了?」楚嵐看著周楓問。
周楓點頭:「妥了,布汲靈陣那主兒,你見過,化羽派葉秋,如今叫魃嘎。」
楚嵐一愣。
葉秋?這倒霉孩子。
「血蓮教把他擄走後,叫謫仙人奪了魂。江老道封住那東西,正往京城押。」周楓接著說。
楚嵐恍然。
……
打那往後一個月。
耀碧蓮宗一倒,冷蠻那偽政權也讓蠻國拾掇利索了。
蠻國派使者進京,遞上結盟國書。
羅皇樂得合不攏嘴,大筆一揮:大赦天下。
羅國向來亂世用重典,大赦?您猜怎麼著,稀罕物件兒。
不過條件卡得死嚴,重罪想都甭想。
但是這回詔書一下,舉國歡騰,老百姓磕頭喊萬歲,感恩戴德那勁兒就別提了。
鎮夷軍也從土木堡撤了,班師回明川。
楚嵐回了楚府。
一個月沒著家,門一推開,老蕭頭手一抖,他正醉眼朦朧地給霜脊巨狼灌酒,瞅見楚嵐,酒壺差點飛出去。
「小姐?您可算回來了……傷著哪兒沒……」
「我去砍人,又不是挨砍,砍完了,可不就回來了。」
老蕭頭喉結一滾,把話咽回去。
楚嵐徑直鑽進密室,門一合,從須彌戒里掏出那件靖鬼茅冊。
「行了,甭裝死。」
掐個訣,混沌靈力朝冊面一按。
好嘛,千百道怨魂哭嚎當場在腦子裡炸鍋。
怨氣,恨意,不甘心,一股腦往腦海上扎。
楚嵐風輕雲淡,直接屏蔽,如今她這神魂,強得連她自己都發怵。
這點怨魂哭嚎,小場面。
楚嵐靈力一凝,化只大巴掌,照冊里嚎最凶那幾位就是一通扇。
「坂載叫我砍了,你們仇也算報了,跟我混,百年後放你們投胎,愛去哪去哪。」
怨魂們不吭聲了。
哭嚎漸歇,千百道魂影在冊里浮了幾浮,跟湊一塊開了個短會一樣。
末了拿定主意:這娘們虎,別招她,再說坂載確實她砍的。
行,跟。
冊子靜了。
楚嵐鬆口氣,靈力裹住冊子,慢慢煉化。
這煉化法器急不得,跟煎魚一個理兒,火大糊鍋,火小不熟。
她一邊煉,一邊拿自己開涮:「煉鬼養魂,這路子越走越像魔修……下一步是不是得收倆小蘿莉小正太?呸,想啥呢。」
……
同一時候,羅國京城外西北,老林子深處。
犴獄蹲在山肚子裡,山壁上鑿著狴犴吞環的浮雕,張著大嘴,凶得一批。
青銅大門關得死緊,門口黑甲衛挺戟站著,腰板溜直。
這地界不歸任何衙門,羅皇自個兒管。
說白了,就是皇上的私人小黑屋,進去的沒一個有好果汁吃。
犴獄最深處那間號子。
魃嘎琵琶骨上鐵鏈穿得透透的,鏈上禁制符文滴溜溜轉,動一下疼得鑽心。
頭髮亂成雞窩,臉色灰白。
江侃晃到牢門外,捋著鬍子,笑得賤兮兮。
「小魃嘎啊,這窩住得還順心?」
魃嘎眼皮抬都不抬。
江侃不惱,慢條斯理磨嘴皮:「把你身上那仙訣交出來,再吐幾件藏著的靈寶法器,老夫讓你日子舒坦點。」
魃嘎嘴角抽了抽,眼皮照舊焊死。
說了,腦袋搬家;不說,還能喘氣。
他心裡門兒清。
碧蓮聖宗那幫長老,不會只撂他一個下來,後頭有的是人要落地。
為啥?牽扯一樁上古秘聞。
只要那幫師兄師姐下界,鹿死誰手,還兩說。
江侃老東西,你蹦躂不了幾天。
老道士杵了會兒,見魃嘎嘴跟蚌殼一樣,也不硬撬,轉身走人。
腳步越飄越遠,牢里又死一般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