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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被盯上

  獸欄裡頭暫時歇了。

  可黃皮子歇不了。

  非但歇不了,心裡那把火反倒越燒越旺。

  剛才在獸欄里,隔著老遠,它鼻子就抽動起來,一股味兒鑽進來,嘿,了不得。

  靈氣。

  正兒八經的靈氣。

  它看著遠處的楚嵐,頓時明白對方是萬年撞一回的謫仙體質。

  這體質擱它們凶獸眼裡,比啥天材地寶都實在,吃一口頂十年苦修,還能直接撕開蛻凡那道門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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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黃皮子蹲在陰影里,爪子摳著地皮,腦子裡那小算盤撥得噼啪響。

  這女人,得拿下。

  這靈氣,得獨占。

  一點點吸,慢慢來,不急。

  有了如此機緣,它還當什麼看門黃皮?就是上頭那尊大鱷獸王,到時候也得乖乖給它騰窩。

  它舔了舔嘴角,尾巴尖輕輕晃了一下。

  這小算盤一扒拉,黃皮子那點慫膽兒,蹭地就壯了。

  它左右一撒摸,沒人盯它,尾巴一縮,哧溜一下從妖籠縫裡鑽出來。

  它這手隱匿氣息的活,等閒修士瞪圓了眼都瞧不出破綻,跟那手嗅靈氣的本事,都是血脈遺傳的。

  它夾著尾巴,順著那股子仙味兒就追下去了。

  ……

  鏡頭給到楚嵐。

  她今晚有酒局,望月樓,有人請。

  不去?不合適。

  她現在是明川城數得著的大人物,有些場子,躲不掉。

  等從望月樓晃出來,天邊二更的梆子都敲過了。

  她小臉兒浮著層薄紅,步子一腳深一腳淺。

  瞧這樣子,感覺是喝高了。

  可是真高了嗎?

  嗨。

  可別讓她這張臉給蒙了。

  她醒得不能再醒。

  那酒杯剛挨上嘴唇,酒水連個彎都沒打,全灌進須彌戒指裡頭了。

  一滴都沒糟踐。

  至於臉紅那是熱的,現在明川暗地裡都傳她楚都司好女色,請她吃飯辦事,必需要有漂亮妹子作陪。

  那臉紅,純粹是兩大胸妹子一個勁套近乎,熱的。

  望月樓門口,鐵錘已經蹲馬車邊上等著了。

  脖子一縮,腦袋一點一點地打盹。

  感受到有人拍肩膀,她騰一下就彈起來。

  一瞅見楚嵐,困意全無,手就伸過去要攙:

  「師父!您總算出來了!沒事兒吧?臉都紅到耳根了,您這看著不太妙啊。」

  楚嵐擺擺手,腳下穩得一批。

  「沒事,上車。」

  鐵錘脆生生「哎」了一嗓子,把楚嵐扶進車廂,自個兒往車轅上一躥,順手照那霜脊巨狼肥嘟嘟的屁股蛋子來了一巴掌:

  「走著您嘞!」

  巨狼哼唧一聲,四腿一蹬,馬車嘚嘚地顛起來。

  鐵錘還不忘扭頭朝帘子里喊:「師父坐穩嘍,小霜今晚造了三十斤肉,跑起來,顛得狠!」

  帘子裡頭沒回音。

  八成是閉著眼養神呢。

  馬車順著大街溜達了一程,拐進條窄巷。

  這地界本就清靜,到了這個時辰,連個巡夜的都瞧不見。

  偏生月亮也不捧場,早鑽雲被窩裡歇著去了。

  四下里一抹黑,就剩馬車輪碾石板,吱吱呀呀,倒也熱鬧。

  就在這會兒,一道黑影「噌」地從牆根底下躥出來。

  個頭跟條土狗差不多,正是一路尾隨的那隻黃皮子。

  這一道跟得它膽都懸在嗓子眼,左貼牆根右鑽草窠,尾巴夾得都快抽筋了,愣是憋著沒露餡。

  這會瞅准了,僻靜小街,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它心說:就這兒了!天時地利人和,全齊活兒,該老子開飯!

  它也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屁股一撅,一團黃澄澄的濃煙「呼」地噴出來,那叫一個沖,又騷又臭,直往人鼻子裡鑽。

  鐵錘正趕車呢,猛地眼前一糊,腦子就跟被人攪了一棍子一樣。

  她還沒咂摸過味兒來,整個人就軟塌塌地歪在車轅上了,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

  「啥味兒啊這是……誰家燉屎呢……」

  話沒說完,人就沒暈過去了。

  霜脊巨狼更別提,正撒歡跑著呢,四條腿突然像被抽了骨頭,撲通一聲趴地上,嘴皮子一翻,哼哼兩聲,翻白眼了。

  黃皮子一看這陣仗,差點當場笑劈叉。

  得手了!

  它身子一縮又一彈,嗖地撲向車廂門帘,爪子都張開了。

  它腦子裡那畫面都出來了:裡頭那個嬌滴滴的人類女子,拿下她還不是手到擒來?先按住了,從哪兒下嘴都行,今晚非得把她渾身上下吸個通透,那靈氣一滴都別想剩……

  它正做著美夢呢,帘子嘩啦一掀。

  一隻手伸出來。

  穩,准,還他媽狠。

  五指一合,正掐住它脖頸子。

  整隻黃皮子被提溜在半空,四條腿彈蹬半天,跟翻不過身的王八沒兩樣。

  楚嵐臉上一點醉意沒有,五指微微收緊,一股威壓像山一樣壓下來。

  黃皮子當場就涼了半截。

  這哪是獵物,這他媽是祖宗。

  那股威壓,一壓下來,黃皮子當場就麻了。

  同樣是五重境,人家這五重境是真五重,自己這五重境跟混上去的一樣,被人攥手裡頭比只雞崽子還輕省。

  它那一身骨頭縫裡都在打顫,三魂七魄恨不得從頭頂百會穴躥出去逃命。

  它這會算是徹底回過味來了。

  剛才還在那做美夢呢,獨占謫仙體質,吸乾靈氣,稱王稱霸,鱷王都得給它騰窩兒。

  想得倒挺美。

  現在滿腦子就剩一句:踢鐵板上了。

  這哪是什麼嬌滴滴的人類女子?這他媽是尊披著人皮的殺神,往那一站就能讓凶獸做噩夢那種。

  楚嵐就這麼掐著它脖梗子,慢悠悠拎到眼前。

  她臉上還掛著笑模樣,嘴角微微翹著,可那笑意細細一看,比寒冬臘月里刮的西北風還冷三分。

  她不急不躁的,聲音也不高:「小畜生,膽挺肥啊,大半夜的攔路劫道,想幹嘛?說說吧。」

  黃皮子渾身一哆嗦,四條腿蜷起來,兩隻前爪在胸前劃拉,嘴裡吱吱吱叫得那叫一個可憐。

  更絕的是它眼睛裡還當真擠出了兩滴淚,如同受了天大的委屈,那雙小眼珠子水汪汪地仰著看楚嵐,好像在說:

  姑奶奶,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大量別跟畜生一般見識。

  眼淚都下來了,戲做得挺足。

  楚嵐撇嘴:「少來這套,不老實?刷蜜烤了,餵我家小霜當宵夜。」

  黃皮子毛全炸了,嘴一閉,氣都不敢喘。

  它聽過,人類好這口燒烤,刷蜜烤,香得很。

  它不想變烤黃鼠狼。

  其實楚嵐早心裡有數。

  獸欄里她就覺出這玩意不對勁。

  隱匿氣息?壓著實力?

  但在她跟前沒用。

  天目一開,危機直感一罩,這黃皮子跟光膀子站雪地里一樣,藏不住。

  所以她才從望月樓出來。

  專走這條僻靜道。

  就等這黃皮子動手。

  黃皮子還在那美呢,覺得自己算計得挺明白。

  結果呢?從頭到尾都在人家棋盤上蹦躂。

  楚嵐隨手給它經脈一封,往車廂里一丟。

  轉頭拍了拍鐵錘的臉,又踹了一腳巨狼的屁股。

  鐵錘迷糊地睜開眼,揉著腦袋:「師父……剛才出啥事兒了?我咋睡著了?」

  楚嵐笑笑:「沒事兒,碰見個不長眼的耗子。」

  霜脊巨狼從地上爬起來,低吼一聲,表示不滿。

  楚嵐一擺手:「走了,回府,別磨蹭。」

  進了都司府,她沒回臥房,直奔後頭密室。

  黃皮子往地上一摜。

  她從須彌戒指里摸出個罈子,看著灰撲撲不起眼。

  可蓋子一掀……

  裡頭那叫一個熱鬧。

  黃泉屍鱉,一隻只黑亮黑亮的,密密匝匝擠成一團,殼爪子蹭著殼爪子,密密麻麻地蠕動。

  看一眼頭皮就炸,多瞅兩眼汗毛都能豎起來。

  楚嵐指了指壇口,沖黃皮子抬了抬下巴:

  「看見沒?這群小可愛,就好吃口活肉,不著急咬死你,一口一口磨,哪嫩啃哪,你掉不了氣,就是疼。」

  她把罈子往前推了推。

  「你掂量著辦,說實話,咱們還能聊,不說?」

  她笑笑,沒把話說完。

  黃皮子眼珠子瞪得溜圓,渾身的毛炸成刺蝟,哆嗦成篩糠,嘴裡吱吱亂叫:

  「姑奶奶!饒命!我說實話,我只是崇拜你,想拜你為主!沒有別的意思!真的!我就是想當你的奴才!」

  楚嵐一聲冷笑:「當我的奴才?你當我是三歲娃娃,還是覺著你這話能糊弄住誰?」

  她沒再多說,手指輕輕一勾。

  那罈子里的黃泉屍鱉得了令,嗡地一下湧出來,黑壓壓一片,密密麻麻地鋪開,貼著黃皮子的皮毛就往上爬。

  小爪子撓過皮肉,冰涼的甲殼一片接一片地蓋上去,爬得黃皮子骨頭縫裡都在發麻。

  黃皮子牙關咬得咯吱響,嘴裡還在那兒硬撐:「我真就是想當奴才……你這陣仗……犯不著……」

  話沒說完。

  那些黃泉屍鱉的口器齊刷刷張開了,一圈一圈的細齒,跟架好了的小電鋸一樣,咔嚓咔嚓地打著顫,懸在皮肉上頭,只等一聲令下。

  黃皮子當場就嚇尿了:「我說!我全說!別讓那玩意兒上嘴!」

  它大口喘著粗氣,聲音發顫:「是、是大鱷獸王派我來的!它讓我摸摸小火麒麟的蹤跡,能叼走就叼,叼不走就回去報信兒!我就是個跑腿的,姑奶奶您大人有大量……」

  楚嵐眼皮一跳。

  血瞳鱷,那八重境的獸王。

  之前讓劉老侯爺揍了個半死,可不代表它就廢了。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道理她比誰都清楚。

  這東西要是知道小火麒麟窩在都司府,還不得連夜搖獸攻城?

  到時候別說保住火麟菲,整座府邸怕都得讓鱷魚尾巴掃成平地。

  她臉色沉下去,五指往虛空里一探。

  噬血魔劍嗡地一聲彈出來,穩穩落在掌中,劍身上的血色紋路緩緩亮了一瞬。

  密室里那點暖和氣唰地就沒了,空氣都結了層薄冰。

  黃皮子還在那兒哭爹喊娘:

  「姑奶奶!我上有八十歲老母下有吃奶的崽子啊!我保證滾遠點,找個鳥不拉屎的山旮旯躲起來,這輩子都不出來禍禍人了!求您高抬貴……」

  楚嵐連眼皮都沒掀。

  手起。

  劍落。

  「吱!」

  那動靜像放了氣兒的皮球,短促又憋屈。

  黃皮子身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癟下去,皮毛貼骨頭,骨頭貼地皮,眨眼的工夫就讓噬血魔劍抽成了一具乾屍標本。

  楚嵐抬腳一踢:「收拾一下。」

  話音還沒落地呢,旁邊那窩黃泉屍鱉可就來勁了。

  烏泱泱一片撲上去,咔咔咔咔咔……

  三秒不到,地上乾乾淨淨,連根黃毛都沒給剩下。

  比保潔阿姨擦桌子還利索。

  楚嵐收了劍,轉身出了密室,腳下一點兒不含糊,直奔火麟菲那屋。

  夜都深透了,整座都司府靜得掉根針都能聽得見。

  就她一個人,步子又快又急,袍角都被帶得呼呼響。

  到了門口,她也不整那些虛頭巴腦的客套,抬手就拍門。

  「啪啪啪!啪啪啪!」

  屋裡頭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緊接著傳來火麟菲含含糊糊的動靜,嗓子眼裡還帶著沒散盡的起床氣:

  「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楚嵐開口:「我,楚嵐。」

  裡頭安靜了一秒。

  門吱呀一聲推開,火麟菲頂著一腦袋炸毛,睡眼惺忪地探出半個腦袋來,小臉兒還帶著口水印子:「怎麼了大姐頭?是不是睡不著,要可愛的火麟菲陪你一起睡呀?」

  楚嵐抬手就給了她一腦瓜崩:「睡什麼睡,出大事了。」

  火麟菲捂著額頭往後退半步,嘴一撇,委屈巴巴地嘟囔:「幹嘛呀……人家睡得正香呢,還做了個好夢,全讓你一巴掌拍沒了……」

  楚嵐沒接她這茬,把獸往屋裡一推,自己也跟著進去,三言兩語把前因後果倒了個乾淨。

  末了,她盯著火麟菲,語氣沉下來:

  「火麟菲,這回你是真有大麻煩了,大鱷獸王已經盯上你,以咱們現在的家底兒,硬碰硬就是送菜,想保你周全,我得取你一滴精血。」

  火麟菲一聽,眼睛頓時瞪圓了:「啊?精血?那得多疼啊?能不能換一樣?」

  楚嵐直接翻了個白眼:「別他媽廢話,你就說給不給。」

  火麟菲縮著脖子琢磨了兩秒,一咬牙一閉眼,把小前蹄顫顫巍巍地伸出來:「給給給!但你他媽輕點兒啊,老娘怕疼!」

  楚嵐瞅著她那副跟要上刑場一樣的德性,實在沒繃住,嘴角一抽:「成,我他媽輕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