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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早餐

  瀾州,知府衙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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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秋坐案後頭,手指敲桌,一下,兩下。

  動靜不大,卻叫跪堂下的黑衣人脊背一層薄汗。

  「說。」葉秋開口,嗓子有點啞。

  「主子,血瞳鱷……讓劉盈那老東西差點宰了。」黑衣人額頭抵地,「外頭傳,是給他那小孫女備生辰禮。」

  葉秋手指一頓。

  他慢慢抬頭。

  臉白得發透,眼窩凹進去,嘴唇灰撲撲。

  「生辰禮?」笑了一聲,漏氣那種。

  騙鬼。

  那血瞳鱷是他花大功夫要道妖老祖暗中收服培養,廢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門清。

  劉盈動手,扯什麼孫女不孫女。

  背後肯定有鬼。

  至於什麼算計,他暫時摸不著。

  劉盈這老狐狸,從不做沒由頭的事。

  盯上血瞳鱷,還扯孫女慶生的幌子,肯定是在敲山震虎。

  葉秋冷笑。

  收服血瞳鱷那事,是他托道妖老祖暗中辦的,知道的人攏共三個。

  劉盈能摸上門,說明他葉秋身邊有內鬼。

  不過不是現在查的時候。

  他現在這具肉身太弱,魂力不敢多耗,傷根基,他只能忍著。

  為了那點大計,他得盤著,像條藏在洞裡的蛇,等風頭過去。

  揮手讓黑衣人退下。

  門合嚴,燭火一跳。

  他從袖口摸出一水晶瓶,動作很輕。

  瓶底薄薄一層粉,在暗處像碾碎的星子,幽幽泛寒光。

  就這點東西,是他趴地上一點一點刮回來的。

  想起那個在道果碎片上動手腳的混帳,他牙根癢:「生兒子沒屁眼的玩意兒。」

  罵完又覺著虧,這種人,配不配有兒子還兩說。

  還好那蠢貨不知道,道果碎片哪那麼容易毀?

  炸成粉,照樣能使。

  就是麻煩,大麻煩。

  葉秋倒出些許粉末擱掌心,細如塵,泛淡光。

  煉化道果粉末,藉助道果把體內真氣轉靈力。

  這法子非常耗功夫,放靈氣足的年頭,看都不帶看一眼。

  如今靈氣稀成這德行,反倒成唯一活路。

  閉眼,葉秋內視丹田。

  靈根暗得像截枯藤,丹田裡盤著點稀薄靈氣,有跟沒有差不多。

  廢物,他罵自個兒。

  可再廢物,眼下這具肉身,是跟他靈魂最對付的一副。

  沒得挑。

  關鍵是,暗中危險已經頂到鼻子跟前了。

  不突破,不變強,壓箱底那些手段使不出來。

  現在要麼翻盤,要麼交代在這。

  他還不想交代。

  所以只能幹。

  豁出去干。

  來狠的。

  這副紙糊身板要崩就崩,要裂就裂。

  雖不甘心,但沒轍。

  葉秋睜眼,眼底划過一抹凶光。

  一把將粉末按向丹田,劇痛像刀子攪,額角青筋跳起來。

  牙咬死,腦里只剩一個念頭……

  總比躺著咽氣強。

  ……

  另一頭。

  楚嵐從魂域空間退出來,睜眼那會,晨光正打臉上,薄薄一層金晃晃的。

  她慢騰騰爬起身,抻了個懶腰,骨頭嘎嘣響。

  扒拉完早飯,牽上霜脊巨狼,溜達著在清祟衛內轉悠。

  兵卒們遠遠瞅見她,一個個繃得跟門板似的,目不斜視,連大氣不敢喘。

  有個新兵蛋子腿肚子轉筋,差點栽地上,旁邊老兵一把薅住,惡狠狠剜了他一眼。

  楚嵐瞥見,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當領導嘛,要的就是這排面。

  她每日不是摸魚就是在摸魚路上,至於正事兒?早一骨碌全扔給蕭莫楊了。

  都坐這位置了,哪有領導還親自幹活的道理。

  在清祟衛轉完一圈,楚嵐便晃去了黑龍會。

  駐地門口守衛換了好幾茬新人,個個站得筆直,臉繃緊,眼裡帶怯。

  其中一個見楚嵐走近,嗓子眼咕咚一下,行禮時候手抖成篩糠。

  楚嵐點了個頭,心裡犯嘀咕:這幫新人,莫不是又讓霜脊巨狼嚇著了?

  搖搖頭,楚嵐朝議事大堂走去。

  還沒到門口,就聽裡面吵得鑼鼓喧天。

  「必須去!」張海巴掌拍桌,震得房梁灰撲簌簌往下掉,「咱師父是侯爺府小郡主蒙師,老侯爺拿她當盤菜,這時候不扯旗往外走,等什麼?等黃花菜涼透了再喝湯?」

  「遠安府那疙瘩強者扎堆。」謝長昭聲兒不高,穩當,「黑龍會在那啥根基沒有,一個不留神,可就全交代了。」

  「你就是忒膽小!機會嗖一下就沒了!」

  「命都整沒了,還扯啥機會?」

  「我張海辦事兒,啥時候怕過沒命?」

  「上回你自個兒瞎整,差點讓人圍死。」

  「那不沒死嘛!」

  「那是我領人趕過去及時。」

  「所以說啊,我有你在後頭撐著,我怕個六?」

  「你……」

  謝長昭讓噎得沒詞兒,搖了搖腦袋,再不言語。

  張海正得意,嘴還沒咧到後腦勺,一抬眼,瞅見楚嵐倚在門口,立馬把話咽回去。

  「師父。」

  「師父。」

  楚嵐擺擺手,屁股落座,順手要來杯茶。

  她不急著張嘴,光是笑盈盈瞅著倆人。

  那笑,瞅得張海後脊樑發涼,下意識摸了摸脖子後頭,總覺得師父那眼神像瞧猴兒耍把戲。

  「師父,您倒是說個話啊。」張海憋不住。

  楚嵐呷了口茶,慢悠悠地:「張海,你先去遠安府踩踩盤子。」

  張海眼睛一亮,胸脯拍得梆梆響:「師父放心!保管整得明明白白!」

  「別跟人說是去插旗的。」楚嵐擱下茶盞,睇著他,「就說做買賣去,多交幾個朋友。」

  張海一愣,隨即齜牙笑:「得嘞!交朋友嘛,這事兒我熟。」

  他心裡補了句:才怪。

  可師父金口一開,那就是聖旨,釘板上釘釘的事兒。

  謝長昭擰眉:「張海,收收你那德行,遠安府那地界,人笑里揣刀,酒里泡藥,你別三杯下肚連褲衩子什麼色都跟人抖落乾淨。」

  「行了行了。」張海擺手,腳底生風往外躥,心裡盤算著帶幾壇好貨,聽說遠安府那幫孫子就好這口,灌翻了才好辦事。

  議事堂里剩楚嵐跟謝長昭倆人。

  楚嵐問:「我放張海去遠安府,你怎麼想?」

  謝長昭笑了笑:「師父拿我跟張海吵那出戲,是壓他氣焰,讓他自個兒把腦子捋順,我若真死攔,反倒壞事兒。」

  楚嵐瞅著他,眼裡浮出點意思。

  這小子,自打頂上代會長這位子,肚量見長,已經有了大師兄該有的那股子容人的味兒。

  她一口悶完杯中茶,乾淨利落起身。

  「走了。」

  謝長昭起身送:「師父慢走。」

  楚嵐跨出門,晨光正好。

  眯了眯眼。

  覺得以後不必常來黑龍會了。

  事都安排妥了。

  謝長昭上道了。

  她該把心思往別處挪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