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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一槍

  山羊鬍子梗著脖子,一雙老眼瞪得溜圓。

  這老貨姓胡,在蠻國行商裡頭也是號狠人。

  此刻仰頭盯著騎在巨狼背上的楚嵐,山羊鬍子一翹一翹。

  「姓楚的,你說改道就改道,說棄貨就棄貨……」

  「這些貨值多少銀子,您心裡沒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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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國互市的大事兒,你一個小娘皮……」

  楚嵐沒讓他說完。

  秦松把事兒撂給她,她要是不辦漂亮點,回頭傳出去,羅國軍隊就成了光會耍嘴皮子的。

  她偏頭。

  旁邊清祟衛騎兵策馬靠攏,長槍斜指,槍尖寒光凜冽。

  楚嵐探手一抄。

  長槍入手,分量沉甸。

  手腕一抖,直接捅過去。

  噗!

  槍尖扎穿山羊鬍子右腿,從腿肚子透出來,帶出一蓬血霧。

  「啊!」

  慘嚎還沒落音,人已經被釘在地上。

  血順著槍桿往下淌,洇濕一片黃土。

  楚嵐鬆手。

  長槍兀自顫巍巍戳在腿上。

  她端坐狼背,居高臨下,聲音不大,周圍人聽得真真切切。

  「第一,叫我楚校尉,或者楚大人。」

  「第二,嘴再不閉上,我再捅你一槍。」

  「第三……」

  她掃了一圈,蠻國商隊百來號人,沒一個敢接這目光。

  「還有誰有屁放?」

  鴉雀無聲。

  有人腿肚子都在抖。

  秦松立在楚嵐身後三步外。

  他看著她後腦勺,看著她端坐狼背上那副身板,紋絲不動。

  不得不承認……

  這女人,狠。

  比他見過的多數男人都狠。

  而這種狠,恰恰是眼下最管用的東西。

  情況危急,跟這幫人講道理?

  講到明天早晨也沒人聽。

  唯獨見了血,他們才信你動真格的。

  楚嵐收回目光,抬手一揮。

  「拔槍,上藥,抬走。」

  「接著趕路。」

  三個清祟衛士兵應聲上前。

  拔槍的拔槍,撒藥的撒藥,配合默契,一看就沒少幹這事。

  山羊鬍子疼得臉都白了,咬著袖子硬挺,愣沒吭聲。

  其他蠻國商人紛紛低頭,手忙腳亂往坐騎上爬,乖得如同鵪鶉。

  楚嵐輕夾狼腹,霜脊巨狼低吼一聲,當先邁步。

  商隊重新起行。

  山路崎嶇,蹄聲雜亂。

  ……

  入夜。

  商隊翻過最後一座小山頭。

  前方,明川城燈火通明。

  暖黃的光映在臉上,幾個蠻國商人當場腿就軟了,不是累的,是一口氣鬆了。

  到了。

  終於到了。

  進了城,就能甩開這清祟衛護衛隊。

  回頭再找機會去瞧瞧,自己的貨還在不在。

  而楚嵐沒笑。

  她勒住巨狼,舉起右拳。

  整支隊伍立刻停下。

  「於躍海。」聲音很輕。

  於躍海策馬上前:「在。」

  「派兩個斥候,下去摸一圈。」

  於躍海一怔:「嵐妹,前頭就是城門……」

  「去。」

  於躍海不再多言,點兩名斥候,三人壓低身形,借夜色往山下掠去。

  約莫一炷香,斥候返回。

  「稟大人,城外無異常,只是……」

  楚嵐盯著他。

  「官道旁那片林子裡,有支商隊,百來人,打羅國旗號。」

  於躍海鬆口氣:「羅國商隊,應當也在等天明進城。」

  他看向楚嵐:「嵐妹,咱們現在下去?」

  楚嵐沒應聲。

  她望著那片燈火,眉頭越皺越緊。

  不對。

  有件事不對勁。

  「縣衙之前因為血蓮教的事……」

  她忽然開口。

  「已下令,禁止商隊夜間進出。」

  於躍海一愣。

  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是了。

  縣衙的禁令,他怎麼給忘了。

  禁令還在,哪來的羅國商隊大半夜在城外逗留?

  這隊羅國商隊……

  假的。

  楚嵐緩緩吐出一口氣。

  獵物最危險的時候,就是到家門那一刻,那一刻,警惕最低,刀最容易落下。

  「準備放穿雲箭。」

  她說。

  於躍海以為自己聽錯了:「嵐妹,穿雲箭是特製的,非萬不得已不可擅用,否則……」

  「重刑。」

  楚嵐替他說完。

  「我知道。」

  她偏頭看向於躍海,目光平靜。

  「賭一把,沒埋伏,最好。」

  於躍海張了張嘴,不太靈光的腦子忽然靈光了一把。

  這一箭,是主動暴露自己位置。

  若有伏兵,對方見被識破,必有動作。

  若沒有……

  無非領罰。

  於躍海深深看楚嵐一眼,點頭。

  「放。」

  一支穿雲箭撕破夜幕。

  尖銳破空聲響徹山野,箭矢在半空炸開一團赤紅煙火,明晃晃昭告四方。

  清祟衛衛所。

  火把驟亮。

  五百騎湧出營門,鐵蹄如雷,朝箭火方向疾馳。

  與此同時,明川城外官道旁密林中。

  禿頂冷氏大漢抬頭望見那團赤紅,臉色大變。

  「他娘的!」

  一掌拍在樹幹上,樹皮炸裂。

  「清祟衛的穿雲箭!」

  旁邊手下慌了:「大哥,咱……」

  「撤!」

  禿頂大漢沒半分猶豫。

  他奉命截殺漏網往明川城跑的蠻國商人,帶的全是族中好手。

  百來號人對付一支普通商隊,綽綽有餘。

  可對付清祟衛?

  他還沒瘋。

  「告訴大狗那邊,點子扎手,我們先撤。」

  說完,率先掠入林中深處。

  百餘名偽裝成羅國商隊的蠻族武士,悄無聲息消失在夜色里。

  ……

  話說兩頭,與此同時,蠻國商隊卸貨那截官道上。

  冷大狗瞪著眼,雙目赤紅。

  地上全是散落的貨箱,一個人沒有。

  商隊早沒影了。

  「人呢!」

  冷大狗暴怒,一腳踢飛一隻貨箱,木箱在半空炸開,干藥材灑了一地。

  帶了人守了兩個時辰,等來一地破爛。

  「絕對有人泄密!」

  冷大狗喘著粗氣,轉頭死死盯著血蓮教那三人。

  江顏抱臂靠樹上,神色淡漠。

  「冷大狗,屎盆子別亂扣。」她聲音懶洋洋的,「自己沒本事看住人,想賴我血蓮教頭上?」

  冷大狗攥緊拳頭,強壓怒意:「人跑了,誰也別想交差,你自己掂量,怎麼跟道魂老祖交代。」

  江顏沒理他。

  忽然問:「這次羅國護衛商隊的人,是誰?」

  「我之前不是說過?」

  「你說過嗎?你就說是個四重境的娘們。」

  「那娘們叫楚嵐。」

  江顏挑眉。

  楚嵐?

  這名字她記得。

  數月前,她給一名清祟衛女軍官下過毒。

  無色無味,入體必死。

  可這人……

  不但沒死。

  好像還升了官,轉頭就帶著商隊從她眼皮子底下溜過去了。

  江顏嘴角慢慢勾起一絲弧度。

  有意思。

  她沒再開口。

  ……

  次日,晨光熹微。

  燕長空與吳明率兵趕到棄貨地點。

  黃土路上空空蕩蕩,連個箱皮子都沒剩。

  蠻國商人山羊鬍子腿上纏著布,被人左右架著,嘴還不肯閒。

  「燕大人……吳大人……」

  他顫巍巍指著空蕩蕩的官道。

  「你們瞧瞧,瞧瞧!那姓楚的小娘皮,就憑一個猜測,貨全給扔了!」

  「這可是互市的貨!兩國的大事!現在貨沒了,拿什麼開市?」

  「蠻國的臉往哪擱?大羅的臉往哪擱?」

  聲淚俱下,唾沫橫飛。

  燕長空騎在馬上,面無表情聽完。

  然後策馬轉身,面向所有隨行官兵和蠻國商人。

  聲音不高,擲地有聲。

  「昨天的事,楚嵐所做一切決定,皆是本將授意。」

  「有疑問,來找我燕長空。」

  「誰回去亂嚼舌根……」

  目光掃過蠻國商人,一個一個掃過去。

  「莫怪本將不講情面。」

  全場靜默。

  山羊鬍子嘴唇哆嗦半天,一個字不敢再蹦。

  吳明騎在馬上,心中同樣震動。

  他知道燕長空跟周楓不對付,楚嵐是周楓的人,燕長空完全可以借這事壓周楓一頭。

  但燕長空沒有。

  他選了力挺。

  半晌,吳明嘆了口氣。

  「燕大人,楚大人昨夜判斷沒錯,棄貨也是不得已。」

  「只是……」

  「開市在即,貨沒了,這事不解決,你我沒法向朝廷交代。」

  這是實話。

  人沒事,貨沒了,互市總不能拿嘴開。

  眾人沉默。

  山羊鬍子又開始哼哼:「完了,這下全完了……」

  「還有。」

  一道聲音忽然響起。

  所有人目光齊刷刷投過去。

  楚嵐。

  她一直立在燕長空身後,從方才到現在,一個字沒吭。

  此刻緩緩抬頭。

  那雙眼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其實……」

  她聲音很輕,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還有一批貨。」

  吳明愣住。

  燕長空愣住。

  全都愣住。

  這鬼地方連個騷貨都沒有,哪來的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