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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眼神能殺人

  明川城外的官道上,清祟衛的人天不亮就動了。

  黃沙鋪路,淨水灑街,二十個黑甲士卒分列兩旁,腰掛橫刀,站得筆直。

  排場很大,燕長空知道這不是給自己準備的。

  他站在路邊,他身旁的周楓難得沒穿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袍子,換了一身半新青色官服,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

  燕長空笑著開口,「周大人,今日倒是難得,見你一起出來迎接人。」

  周楓看他一眼,沒搭話。

  燕長空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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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這人就這點好,熱臉貼冷屁股的事從來不往心裡去。

  何況周楓那張臉,對誰都一個德行,不是專門針對他。

  兩人就這麼站著,等了約莫一炷香功夫。

  官道盡頭揚起塵土。

  先是馬蹄聲,齊整劃一,一聽就是練過的。

  跟著,一隊白衣騎從冒出來,當頭八匹白馬,馬上騎從清一色白衣白袍,腰間佩劍,劍鞘鑲金嵌玉。

  燕長空眯起眼。

  等那隊人走近,他才看清那八個侍從的臉,一個個塗脂抹粉,眉毛修得又細又長,嘴唇上還抹口脂。

  燕長空愣住。

  他上過戰場,見過死人成山,見過血流成河,什麼場面沒經歷過?

  這場面還真沒經歷過。

  八個男人,塗脂抹粉,穿得跟娘們似的,騎在馬上還扭腰。

  離遠看不真切,近了才發現,個個都捏著蘭花指。

  燕長空嘴角抽了抽。

  他想起幽州那邊傳過來的話,說北平王府的小公爺喜好風雅,身邊伺候的都是雅人。

  當時他還想,雅人好,總比粗鄙武夫強。

  現在他明白了。

  這雅,雅得有點跑偏。

  他餘光掃了眼周楓,這位周大人眼皮都沒抬。

  仿佛走過來的不是八個塗脂抹粉的男人,是八根木頭樁子。

  而八個白衣侍從中間,簇擁著一個年輕公子。

  正是小公爺令尊。

  燕長空打量一眼。

  令尊確實生得好皮囊,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錦袍,腰系玉帶,頭上簪一支白玉簪。

  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一幅畫。

  可惜這幅畫,周圍裱了一層脂粉。

  燕長空心裡已經轉了好幾個念頭。

  幽州那邊把這位小公爺吹上了天。

  一歲念句,三歲作詩,神童降世,文曲下凡,傳得有鼻子有眼。

  燕長空見過不少天才,十個裡頭九個是吹出來的。

  剩下那個,也不見得是真貨。

  一歲念句?

  一歲娃娃連話都說不利索,念哪門子句。

  怕是當爹的聽岔了,把尿床的哭聲當成了吟詩。

  他心裡這樣想,臉上卻堆起笑。

  令尊翻身下馬,動作倒是利索,跟身邊那群塗脂抹粉的貨色不一樣。

  他朝燕長空走過來,笑容溫和,拱手道:「燕大人,久仰了。」

  燕長空忙回禮:「小公爺客氣,燕某就是個替朝廷跑腿的粗人,當不得久仰二字。」

  令尊笑道:「燕大人謙虛,我家高祖提過,四皇子手下有位燕長空將軍,膽大心細,將來必成大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燕長空心裡咯噔一下。

  北平王誇過他?

  他腰杆不自覺地挺直幾分,臉上笑容也多了一分真心。

  這話不管是真是假,從小公爺嘴裡說出來,就是真的。

  北平王府的人認識他燕長空,傳出去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老王爺過譽了,過譽了。」燕長空連連擺手,語氣熱絡許多。

  「小公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如先進城歇息?」

  令尊點點頭,目光轉向一旁。

  周楓始終沉默。

  「這位是周楓周大人吧?」令尊拱手,「久聞周大人大名,明川賴周大人才有今日安穩,令尊佩服。」

  周楓終於開口。

  「不敢當。」

  三個字,客氣,冷淡。

  令尊的笑容僵了一瞬。

  周楓又說:「軍務繁忙,恕不能奉陪,告辭。」

  說完轉身就走,頭都沒回。

  八個白衣侍從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翹著蘭花指捂住嘴,硬是把驚呼給捂了回去。

  燕長空心裡樂開了花。

  周楓啊周楓,就你這脾氣,要不是背後有聖上撐著,早死八百回了,今天又把小公爺得罪了,以後看你怎麼倒霉。

  嘴上卻說:「小公爺莫怪,周大人就這脾氣,對誰都這樣,明川這地方窮山惡水,待久了,難免出幾個刁民。」

  令尊收回目光,笑道:「無妨,周大人是真性情,令尊佩服。」

  燕長空瞥他一眼。

  話說得客氣,笑容也溫和。

  但那一瞬間,眼底閃過的冷意,燕長空捕捉到了。

  心裡有了計較。

  令尊空降明川,就是來爭司貿校尉的位子。

  這位子本該是楚嵐的,楚嵐是周楓下屬。

  周楓辛辛苦苦把人栽培起來,眼看要摘果子,半路殺出個令尊,一把搶走。

  換誰誰不惱?

  周楓今天這態度,已經算客氣的了。

  燕長空想到這一層,臉上笑容更真誠了。

  他巴不得令尊跟周楓結怨。

  最好鬧得不可開交,鬧到北平王府那邊去,然後北平王發力,把周楓這尊大佛搬回天宇派,繼續當他的長老去。

  到那時候,明川城就是他燕長空說了算。

  令尊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只是笑,不點破。

  兩人並肩往城裡走,一個笑得熱情,一個笑得溫和,像多年未見的老基友。

  只有他們自己知道,這笑容底下藏著多少算計。

  ……

  三日後,比試之期。

  楚嵐起得早。

  內院樹下練劍,劍光清冷,驚落幾片葉。

  一套劍法使完,額角微汗。

  收劍入鞘,氣息平穩,出了內院。

  外院四個徒弟已經起了。

  鐵錘妹子在灶房幫老蕭頭忙活,肉粥香氣飄滿院子。

  「師父,吃飯了。」

  楚嵐走過去,接過鐵錘遞來的粥碗。

  肉粥濃稠,米粒都化了,肉末細碎,撒一把蔥花,聞著就開胃。

  她吃得不快不慢。

  鐵錘、謝長昭四個圍坐一圈,呼嚕呼嚕喝粥,誰也不說話。

  楚嵐立的規矩,她不開口,吃飯時就不准閒聊,有事吃完再說。

  一碗粥下肚,楚嵐起身。

  「我出門了,午飯晚飯都不必等。」

  老蕭頭抬起臉:「主子,比試的事兒……」

  楚嵐看他一眼。

  老蕭頭把話連同一口粥咽回肚子,低頭繼續扒飯。

  楚嵐出門,往將軍府方向去。

  半路,一道人影從巷口轉出來。

  蕭莫楊。

  一身深藍勁裝,精神抖擻,眉宇間全是自信。

  楚嵐停步,看著他。

  蕭莫楊拱手,笑得矜持,「楚哥兒,早。」

  楚嵐點頭,沒說話。

  蕭莫楊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又移開。

  一身勁裝,顯出幾分英氣,腰身收得緊,勾出些許曲線,只是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像戴了張面具。

  要是多笑笑就好了。

  「楚哥兒準備得如何?」蕭莫楊問。

  楚嵐淡淡道:「還行。」

  兩個字,不多不少。

  蕭莫楊笑笑,不在意。

  他這幾日煉化了那枚四品靈丹,實力提了一成有餘。

  一成,聽著不多,對他們這個層次的人來說,足夠定勝負。

  更何況,對手是令尊。

  一個剛四重境初期的王府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