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62章 種人

  靈壤,到手。

  楚嵐把玉盒往袖兜一塞。

  腦中閃過梁洛離開時的神情,那副「你不收我就急」的架勢。

  她嘴角微勾。

  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

  梁洛這人,夠意思。

  說好五成,硬塞六成過來。

  多那一成,話也說得敞亮,「還你玉元丹的利息。」

  利息?

  放屁。

  那枚玉元丹,她還人情罷了,梁洛平日對她多有照拂,她沒想過要梁洛還。

  出來混,今日你拉我一把,來日或許就是救命的交情。

  這道理,她上輩子拿命悟透。

  不曾想,梁洛將贈丹一事,牢牢記在心頭。

  這世道,人心如鐵,利字當頭。

  人敬你一尺,你還人一丈,話說得輕巧,真能做到者,掰指細數,也不過寥寥幾人。

  回到靈微堂旁楚府,日頭毒辣,似潑火。

  立秋已過,秋老虎卻瘋了一般,曬得地上冒油。

  楚嵐入屋,褪去外衫,裡頭一襲短打窄袖勁裝。

  袖管利落擼至肘彎,露兩條白生生的胳膊,如新出水的藕段。

  抄起鋤頭,出屋便動土。

  嬌貴?她楚嵐字典里沒這兩字。

  湯府三年,劈柴餵豬掏糞坑,哪樣髒活沒碰過?

  如今在黑龍會混個中層,日子清閒,可骨子裡那股糙勁兒,半分沒磨掉。

  鋤草,翻土,松泥。

  幾鋤頭下去,汗珠子砸進土裡,撲簌簌,一個響沒有。

  楚嵐手底利索,腳上也不拖泥帶水,這架勢,隨便拉個老農來瞧,也得豎拇指。

  手上忙,腦子更沒閒著。

  靈壤撒進去,到底種什麼?

  回靈草?不成。

  那東西比烏龜爬得慢,三年才收一茬,等不起。

  血玉參?東西倒是好東西,但得搭架子,麻煩透頂。

  九節菖蒲?

  一年兩熟,藥效不差,賣銀子能回本,自己用也划算。

  正盤算著,眼角餘光掃過石桌上敞開那玉盒。

  動作一頓。

  就這麼一小盒土,能用五十年?

  梁洛告訴說,靈壤是天地靈性之物凝出來的。

  撒進花盆,露天擺著,種啥都能給你長一窩,靈性續五十年。

  但想給這破土續命,得餵凶獸肉。

  餵得越多,活得越久。

  媽的,跟養個祖宗沒兩樣。

  而且凶獸肉貴啊。

  自己去獵?那得拿命換。

  拿凶獸肉餵靈壤,不是大族,誰捨得?

  不如自己吃了,當補藥。

  所以小門小戶得了靈壤,大多不管它,撐個百年靈性就算了。

  咚!咚!咚!

  楚嵐正想著事,門外突然三聲敲門響。

  不緊不慢。

  「誰?」

  她吼一嗓子,手上泥巴也懶得擦,直接去開門。

  門扉啟處,她愣怔當場。

  門外兀自立一青年,二十出頭,濃眉大眼,著一襲天宇派長袍,腰懸長劍,模樣倒是人模狗樣,甚為體面。

  來者何人?天宇派弟子,李雲帆是也。

  楚嵐與他打過照面,幾面而已,論熟稔,無從談起。

  她斜倚門框,滿目狐疑,啟唇道:「這位少俠,見召何事?」

  李雲帆本備好一肚子言語,孰料目光觸及楚嵐那一瞬,腹中稿紙盡數化作飛灰。

  眼前這女子,短打勁裝裹身,面上半點脂粉也無,然則膚若凝脂、眸含秋水,姿容之盛,堪稱絕世獨立。

  更有一副清冷氣韻,教人不敢逼視,偏又挪不開眼。

  「楚姑娘。」李雲帆拱手一揖,笑語中略帶靦然,「唐突造訪,實在慚愧。」

  楚嵐往那門框上一靠,眼珠子從上到下,把他這麼一掃。

  「有話直說,別拐彎兒。」

  「在下……」

  那李雲帆抱拳拱手,倒也不藏著掖著,「想請楚姑娘指點一二,上回大比,見姑娘劍法精妙,那對劍道的琢磨,簡直是刻進骨頭裡的,在下也是耍劍的,這些日子瓶頸卡得,那叫一個難受,所以……」

  「打住!」

  楚嵐把手一抬,那叫一個乾脆利落。

  「沒空!」

  不是她冷血,她是真沒空吶!

  那靈壤還沒下土,靈微堂加上黑市,一堆破事兒摞著,誰有那閒工夫,給人當那不要錢的師傅?

  「找別人去,別來煩我。」

  話說完,這手就要去掩那兩扇門板。

  李雲帆急了。

  找別人?那些都是糙漢子,哪有美女養眼。

  他往前跨一步:「楚姑娘,在下願意用寶物換你指……」

  話到半截,突然卡住。

  鼻子抽動。

  眼神變了。

  楚嵐順著他的目光掃過去。

  好傢夥。

  這小子兩眼珠子越過她肩膀,直直釘在院中石桌上。

  石桌上,一隻玉盒敞著。

  操。

  楚嵐心裡咯噔一下。

  這崽兒,屬狗的?

  「靈壤?」

  李雲帆聲音都變噠,又趕緊壓下去,臉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

  楚嵐眯起眼睛,不講話。

  心裡頭已經在算帳,面前這小逼崽子敢動歪心思,她就先下手為強。

  李雲帆深吸一口氣,像在做么子天大決定,聲音壓得死死的:「楚姑娘,靈壤這個東西……你打算啷個搞?」

  「關你屁事。」

  「種靈藥?」

  「關你屁……」

  「如果我說,」李雲帆往前一步,「靈壤還有另一個用法呢?」

  楚嵐關門的動作停下來。

  她盯著李雲帆的眼睛,對方目光清澈,不像耍花樣。

  「說。」

  「讓我進門,我就說。」

  「不說拉倒。」

  楚嵐又要關門。

  李雲帆急了,他按住門框,手背青筋繃起來:「別別別!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楚嵐垂眼,瞅瞅他按在門框上的手,再瞅瞅那張快冒煙的臉。

  沉默三秒。

  手從門板上拿開了。

  「給你三句話,說清楚。」

  李雲帆咽口唾沫,語速飛快:「靈壤種靈藥,那是大宗門玩法,細水長流,傳宗接代,可個人得了這東西,最好用法不是種藥……」

  「是種人。」

  氣氛一凝。

  楚嵐表情肉眼可見古怪起來。

  「種……人?」

  她一字一頓,懷疑自己耳朵借給隔壁老王用了。

  李雲帆臉漲得通紅,連連擺手,那反應速度堪比被誣陷看本子的宅男:「別想岔了別想岔了!是把靈壤混和靈藥熬成膏,然後把人當種子一樣裹進去,讓身體把靈壤裡頭的靈性物質一次性吸乾淨!」

  楚嵐沒吭聲。

  李雲帆越說越快,生怕被趕出去:「這法子是有點浪費,但見效快,不比你直接吃靈丹差。靈壤是什麼?天地靈性凝出來的寶貝。你種地里,等靈藥長出來再煉丹,中間得損耗多少?還不如直接往身上招呼。」

  楚嵐靠在門框上,一手抱胸,一手捏著下巴。

  腦子裡轉得飛快。

  前世的記憶翻上來……

  火山泥面膜。海藻面膜。死海泥漿浴。

  小時候看電視,見那些女人把黑乎乎的東西糊一臉,她還罵過一句有病。

  後來才知道,那叫礦物泥,清潔毛孔,吸附油脂,美容養顏。

  靈壤?

  不就是高配版死海泥。

  把靈壤當面膜糊全身……

  腦中閃過那些女人一臉泥巴的滑稽樣,她噗嗤笑出聲。

  李雲帆心裡發毛:「楚姑娘?」

  「沒事,接著說。」

  「就……這些了。」李雲帆撓頭,「靈壤配靈藥的方子我記著,你要的話,我寫給你。」

  楚嵐上下掃他三秒。

  身子讓開。

  「進來。」

  李雲帆長出一口氣,差點沒給她跪下磕一個。

  楚嵐這府邸的待客堂不大,好在不髒。

  她給李雲帆倒了杯茶。

  陳茶,前任房主留下的,鬼知道放了多久。

  換新茶?懶得折騰,有個意思就行。

  「你見識還挺廣。」茶杯推過去,語氣軟了那麼一丟丟,但那股子利落勁兒還在。

  李雲帆雙手捧杯,抿一口。

  苦,還帶股霉味兒。

  他皺皺眉,硬是咽下去,臉上寫滿「禮貌但難受」。

  「天宇派藏書閣翻到的,一位長老偶然搞來的方子,知道的人不多。主要是靈壤太少,大多攥在大宗大族手裡,外頭流出來的沒幾份。」

  他頓了頓,補一句:「兩種用法,沒高下之分,看個人怎麼選,大宗門要長久底蘊,拿來種藥。你這種散修……」

  楚嵐抬眼看他。

  李雲帆苦笑:「個人得了,今天不知明天事,與其拖幾十年,不如一口氣砸成實力,活下來,才有未來。」

  這話直直扎進楚嵐心裡。

  她往椅上一坐,手指摩挲下巴。

  腦子裡翻來覆去就那句話:活下來,才有未來。

  她現在什麼身份?

  黑龍會執事。

  風光嗎?風光。

  危險嗎?操,危險得要命。

  這位置看著光鮮,底下多少雙眼睛盯著,多少人做夢都想把她拽下來。

  武者世界,拳頭大就是道理,刀子快就是規矩。

  你弱一分,人就欺你三分。你退一步,人就進十步。

  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細水長流?

  去他媽的細水長流。

  人都死了,留座靈藥園,好給棺材添彩?

  「方子能給我看看嗎?」

  李雲帆想一想,從袖兜掏出一張泛黃紙,鋪桌上,又解下腰間筆囊,蘸墨,一筆一划寫起來。

  他寫得慢,但字很潦草,跟人一樣,看著就不老實。

  楚嵐湊過去看。

  「九曲靈參、玉髓液、朱果、赤血藤……」

  越看,眉頭越皺。

  這些東西,貴是貴,但湊一湊還能弄到。

  關鍵是最後一句……「將靈壤與諸藥熬煉成膏,遍塗周身,引靈入體,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李雲帆寫完最後一字,吹了吹墨,雙手遞過來:「楚姑娘,這就是我能拿出的誠意。」

  楚嵐接過去,從頭到尾又看一遍。

  心裡那算盤珠子,噼里啪啦響開了。

  靈壤是機緣。

  但知道怎麼用,才是造化。

  寶貝給你,不會用,跟給猴子塞一箱偉哥有什麼區別?

  她把方子折好,往袖裡一塞,抬頭時,嘴角勾一絲笑。

  不濃。

  但夠讓李雲帆眼睛一亮。

  「李少俠。」楚嵐語氣仍是不咸不淡,「你不是要探討劍法?」

  李雲帆騰地彈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是!」

  楚嵐站起身,朝後院走。

  「跟上,別耽誤老子時間。」

  李雲帆忙不迭追上去,步子輕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