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柱從王座之都的廢墟中沖天而起，帶著足以扭曲空間壁壘的恐怖能量，一頭撞進了星界最高層。
維克之前設置的全球通訊干擾屏蔽圈——那張罩了整塊大陸的電磁大網，在光柱接觸的瞬間直接被燒穿了一個窟窿。
窟窿越來越大。
遍布大陸各處的魔法中繼站在斷聯了整三天後，幾乎同時「叮」的一聲恢復了信號。
而恢復信號後，所有中繼站自動抓取到的第一幀畫面，就是那個十公里寬的深淵巨口合攏的最後一刻。
三百萬台機甲被一口吞干抹淨。
連灰都沒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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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的正中央，一個渾身是血、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人形生物從坑底爬出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這幀畫面，被同步推送到了艾特瑞亞大陸七國所有還在運轉的水晶屏幕上。
——
聖輝城。光明教廷最高議事廳。
教皇本尼迪克特十三世的手在抖。
準確地說，他整個人都在抖。
水晶屏上的畫面已經定格了整四十秒，議事廳里三十多名紅衣主教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音。
那個畫面太過分了。
三百萬——三百萬台足以碾碎聖教軍主力的機械大軍，被一隻史萊姆當場吃乾淨。
「這不可能。」
本尼迪克特的嗓子幹得像砂紙，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時帶著破碎的氣音。
「米迦勒是我們殺的……不，米迦勒被他吃了……烏列爾也沒能……」
他的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權杖。
那根歷代教皇代相傳、由聖金與神木鑄就的權杖。
「咔嚓。」
權杖碎了。
不是折斷，是直接被他捏成了齒輪大小的碎末。
本尼迪克特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金色粉末，愣了整五秒。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所有紅衣主教畢生難忘的舉動。
「……撤。」
「教皇陛下？」
「撤！所有針對暮光信徒的追殺令，即刻解除！」
本尼迪克特猛地站起來，椅子翻倒在地，撞出巨大的響聲。
他的臉色已經不能用「蒼白」來形容了——那是一種接近透明的病態。
「擬降書。從今天起，龍隕之地是絕對禁區。任何教廷人員不得靠近百里之內。」
「可是教皇陛下！我們的威嚴——」
「威嚴？」
本尼迪克特轉過頭，盯著那個開口的年輕主教。
「米迦勒死了。烏列爾跑回來只剩半條命。現在連奧術聯邦的三百萬鐵疙瘩都被他一口悶了。」
「你來告訴我，你打算用什麼去維護威嚴？用你手裡那根蘸了金粉的棍子？」
年輕主教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敢再說。
本尼迪克特慢慢坐回椅子上，雙手撐著額頭，整個人像是瞬間老了二十歲。
「寫。用最卑微的措辭寫。告訴那位……王座主宰，光明教廷從此以後，與暮光教義井水不犯河水。」
停頓了兩秒。
「不，再加一條。教廷願意開放所有聖典圖書館的訪問權限，作為……和解的誠意。」
「教皇陛下！那些聖典里記載了歷代大天使的法則傳承——」
「他連大天使本人都嚼碎吞了，你覺得他還需要看書？」
議事廳徹底安靜了。
——
幾乎同一時間。
七國聯合魔法會議的緊急頻道被人強行激活。
剩餘的六位國王——查爾斯已經變成了氣態，現在只剩六個——面色各異地出現在全息投影中。
沒人說話。
每個人面前都懸浮著同樣的畫面。
最終打破沉默的是鋼鐵之國的吳克。這個脾氣火爆的矮壯國王，破天荒地用了一種極其克制的語氣開口：
「安雅殿下人呢？」
永盛帝國的臨時攝政官擦了擦汗：「皇女殿下……目前在龍隕之地做客。」
吳克的太陽穴跳了跳。
「做客。」
「是的。」
又是一陣沉默。
然後六個國王幾乎同時開口：
「請永盛帝國代為轉達……」
「我們願意全面配合龍隕之地的一切需求……」
「之前的事情都是誤會……」
畫面一片混亂。六個國王搶著表忠心的場面，像極了菜市場開門前擠在門口的大媽。
——
深淵第47層。
惡魔領主維克多——不是吸血鬼那個維克多，是另一個同名的蟾蜍惡魔——正躲在自己的領地里，對著信息水晶看完了全程直播。
他默關掉水晶，轉頭對身後一群摩拳擦掌準備趁火打劫的小領主們開口：
「計劃取消。」
「可是大人！那個王座主宰剛打完大仗，正是虛弱——」
「你看他像虛弱的樣子嗎？」
維克多指了指已經黑屏的水晶。
「三百萬，一口悶。你手底下幾個人？」
小領主掰了掰手指：「兩……兩萬？」
「那你連塞牙縫都不夠。」
維克多站起身，把椅子上堆著的入侵計劃書全部掃進了廢紙簍。
「全體轉移。往下搬。搬到最下面那層去。」
「大人！最下面那層有混沌風暴——」
「混沌風暴又不會一口把你吞了。那個東西會。」
當夜，深淵中層超過十七個領主領地集體消失，全部向最深層遷移。消息傳到王座之都時，林夜正躺在剛修好的王座大殿裡喝粥。
——
「大當家，教皇的降書。」
哈德良雙手捧著一卷用純金封蠟的羊皮紙，畢恭畢敬地遞到林夜面前。
林夜接過來。
羊皮紙很重，上面的蠟封雕刻著光明教廷歷代教皇才有資格使用的太陽紋章。
他拆都沒拆，直接將整卷羊皮紙扔進了旁邊還在運轉的小型鍊金熔爐里。
「大當家？！那可是教皇的——」
「生火用挺好，省一根木柴。」
林夜端著粥碗，看著金色的羊皮紙在爐火中捲曲、發黑、化為灰燼。
「回頭讓莉娜擬一份回執。就寫：收到了，以後別來煩我。」
哈德良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外交禮儀」四個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罷了。都這時候了，還講什麼外交禮儀。
——
王座大殿門口。
亞瑟站了很久。
他的右手攥著一枚銀色的小徽章——萊茵王國王族旁系的血脈證明。跟著他從礦場到巡邏隊，從巡邏隊到戰場，一路沒摘下來過。
那天金光降臨的時候，一個哥布林工程師撲在他身上擋住了光。
哥布林死了。化成了灰。
而同樣的金光，來自他曾經信奉的「光明之主」。
亞瑟走進大殿。
林夜正歪在王座上，一隻手搭著扶手，另一隻手在系統面板上劃拉。
「大人。」
亞瑟的聲音有點啞。
他沒廢話。直接單膝跪下，右手將那枚銀色徽章放在地上，用力往前推了幾寸。
「我不要這個了。」
林夜從面板上抬起頭，挑了挑眉。
「想清楚了？這玩意丟了可沒得撿。」
亞瑟抬起頭。這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臉上全是沒擦乾淨的灰和乾涸的血痕，但那雙眼睛裡沒有猶豫。
「我從來就不是什麼王族。真正護住我的，是一個哥布林。我以前跪的那些東西……一個都不值得。」
林夜盯著他看了兩秒。
「行。」
沒有冗長的宣誓儀式，沒有莊嚴的宣言。林夜從王座上站起來，手掌往前一翻。
一小團被提純到極致的透明晶體從核心空間中浮出來——那是從三百萬機甲殘骸里解析出來的高純度秩序源質。
「張嘴。」
亞瑟本能地張開嘴。
晶體被彈進去的瞬間，他整個人直接繃成了弓弦。
痛。
骨頭在斷裂重組，血液在沸騰翻湧。那股秩序的力量順著血脈直衝腦門，把他體內沉睡了十六年的「聖劍之裔」血脈硬生撕開一道口子。
系統提示音在林夜腦海里響了一串：
【檢測到目標'亞瑟'血脈產生質變——】
【「聖劍之裔」→「裁決者」模板激活！】
【目標等級：Lv.22→Lv.60！突破完成！】
亞瑟撐著地面，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的右手手背上浮現出一圈金色的法則紋路，與王座主宰的權柄印記遙相呼應。
「謝……謝大人。」
「別謝。」林夜已經重新歪回了王座上，「明天跟著巴頓上前線，活著回來就算你過關。」
亞瑟撐著膝蓋站起來，腿還在打顫，但脊背挺得筆直。
他轉身走出大殿的時候，和進來時匯報的零號撞了個正著。
零號那個綠色的凝膠體上還頂著防風鏡，三根觸手各舉著一塊數據面板。
「大當家！壞了！」
零號發出的聲音尖細刺耳。
「外層裝甲被那幫鐵疙瘩砸爛了三成！城西的物理護盾發生器全報廢了！現在防禦矩陣有兩個巨大窟窿！」
「要修的話呢？」
「至少需要八萬單位的高階金屬合金……咱們庫存不夠，缺口很大。」
林夜揉了揉太陽穴。
攢了半年的防禦體系被一場仗打回了解放前。
但——
他抬起左手，掌心浮現出系統面板。
戰利品列表還沒看完呢。
解析欄最底部，一枚散發著幽藍光芒的菱形晶體靜躺在那裡。
【物品：機械文明·核心算力晶格（完整）】
【品質：？？（超出當前系統解析上限）】
【說明：包含完整的十一維邏輯架構藍圖。可用於……（數據加載中）】
林夜將晶體從系統中調出來，握在手裡。
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傳上來，帶著一種極其詭異的、有規律的脈衝。
像心跳。
「大當家？」哈德良湊過來，「這是什麼？」
林夜沒回答。
他盯著手中的晶體看了很久。
然後——晶體動了。
不是被林夜捏動的那種。是它自己，從內部，發出了一道極細的冰藍色光線。
光線射在大殿的地板上，投射出一行歪歪扭扭的、用艾特瑞亞通用文字拼寫的句子：
「你好。我等了很久。」
林夜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手裡這顆從三百萬機甲殘骸中解析出來的東西——
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