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王國邊境，黑水城下水道。
老馬丁靠在發霉的牆根下，渾身發抖。
他面前的爛泥地里，躺著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水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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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一個藏在陰影里的黑衣人把這東西塞進他懷裡，轉頭就消失了。
老馬丁搓了搓手上的泥垢，小心翼翼地把水晶撿起來。
接觸到水晶表面的瞬間。
沒有聲音，沒有魔力波動。
一段無比清晰的畫面，直接灌進了老馬丁的大腦皮層。
他看到了自己的小兒子。那個上個月死在礦井塌方里，被大教堂牧師宣告「靈魂已升入天堂安息」的十五歲少年。
畫面里，沒有流淌著奶與蜜的天國。
只有一個冒著刺眼金光的巨大熔爐。
熔爐四周刻滿了光明神國的神聖徽記。
兩名背生雙翼的金甲天使，正捏著小兒子的靈魂。
少年在哭嚎，在掙扎。
金甲天使面無表情地鬆開手。
小兒子的靈魂掉進熔爐，在接觸到金色火焰的瞬間，被硬生生壓縮、提煉，最後變成了一塊純粹的金色晶體。
天使把晶體扔進旁邊堆積如山的燃料庫里。
畫面戛然而止。
老馬丁癱坐在爛泥里，喉嚨里發出野獸被逼入絕境時的破音嘶吼。
「謊言……全是騙人的！」
他猛地用頭去撞身後的磚牆，撞得頭破血流。
下水道周圍，十幾個同樣拿著水晶的底層平民，表情全部扭曲變形。
他們有的人失去了妻子，有的人失去了父母，教堂收了他們半輩子的奉獻金，換來的卻是一場榨乾靈魂的騙局。
「他們把我們的親人當柴火燒！」
一個獨眼鐵匠捏斷了手裡的鐵片，眼珠子通紅。
「砰！」
下水道生鏽的鐵柵欄被一腳踹飛。
十幾個穿著白銀板甲的騎士沖了進來，胸口的十字徽章亮得刺眼，這是光明教廷駐紮在邊境的異端審判庭小隊。
帶頭的紅衣審判官拔出重劍，劍尖指著老馬丁的鼻子。
「奉教廷樞機院最高指令。」審判官昂起下巴，「全面收繳異端妖言水晶。敢私藏者，就地處決！」
老馬丁死死把水晶抱在懷裡，咬著牙不鬆手。
審判官冷哼一聲，直接伸手去搶。
帶有光明法則波動的鐵手套，碰到了水晶邊緣。
林夜在出廠前親手植入的底層邏輯，瞬間觸發。
【條件判定：遭遇敵對光明法則實體接觸。】
【執行指令：自毀協議啟動。】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的轟鳴。
只有極其刺耳的「嗤嗤」聲。
極高濃度的史萊姆酸液，從水晶內部轟然爆開。綠色的液體直接糊了審判官一臉。
審判官連一聲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來，堅硬的白銀板甲連同裡面的血肉骨骼，在三秒鐘內徹底融化成了一灘冒著綠煙的膿水。
後續的酸液濺射開來。
跟在後面的十幾個審判庭騎士全被波及。他們倒在爛泥里瘋狂打滾，悽厲的慘叫聲把下水道里的老鼠全嚇跑了。
半分鐘後，聲音平息。
一整支審判庭小隊，連一塊完整的骨頭都沒剩下來。
酸液逐漸揮發散盡。在剛才爆炸的正中心，地面上浮現出一個由紫黑色魔力構成的符號。
一半純白羽毛，一半紫黑虛影。
這是暮光聖女的圖騰。
老馬丁盯著那個散發著微光的圖騰，猛地抓起地上一根生鏽的鐵棍，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暮光聖女在看著我們！」老馬丁舉起鐵棍，聲音嘶啞得要滴血。「神是假的！教廷是吃人的怪物！」
「砸了那幫扒皮吸血的偽神！」
獨眼鐵匠第一個響應。
怒火被徹底點燃。幾十個平民衝出下水道，匯聚成幾百人、幾千人。
這一夜，萊茵王國的三座邊境城市，全亂了。
憤怒的底層平民拿著農具、鐵錘、火把，沖向市中心的大教堂。平時高高在上的牧師被拖到廣場上打死，光明神像被砸得粉碎。
暴動徹底失控。
……
教廷，聖輝城大教堂。
教皇把手裡純金的權杖狠狠砸在台階上。由整塊白玉雕琢的地磚直接裂成了蜘蛛網。
「三天！短短三天！」教皇指著下面跪成一排的主教們咆哮。「三座城市的信仰網絡全部斷線！」
一名大主教伏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地面。
「陛下，暴民被惡魔蠱惑了。他們把教堂燒了，審判庭派去鎮壓的隊伍，全部遭遇詭異的酸液爆炸，甚至連屍體都找不到。」
大主教聲音發抖：「而且現場到處都是暮光異端的標記，那些平民現在把暮光聖女當成了救世主。」
「廢物！」
教皇一腳把大主教踹翻。
「去大教堂頂層，啟動天罰陣列。」教皇面目猙獰，眼裡布滿血絲。「降下神聖裁決魔法。把那三座城連同裡面的異端，一起從地圖上抹掉！一點灰都不要留下來！」
大主教爬起來，連連磕頭。
「陛下，這魔法放不得啊！」大主教急得滿頭大汗。「永盛帝國的重裝騎士團昨天連夜開拔，已經把那三座城徹底封鎖了。」
教皇愣在原地。
……
永盛帝國，皇宮議事廳。
亞歷山大皇帝站在巨大的戰略沙盤前，伸手推倒了代表教廷勢力的幾面白底十字小旗。
「陛下，教廷那邊發來三次嚴正抗議。」內務大臣站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沓公文。「他們要求我們立刻撤軍，把萊茵邊境的防務交還給樞機院處理。」
「交還給他們？做夢。」
亞歷山大冷笑出聲。
「萊茵王國的邊境城，教廷管得，我永盛帝國就管不得？」亞歷山大轉過身，盯著內務大臣。「傳我的皇家指令過去。」
「以維護人類諸國穩定的名義，帝國第一、第三重裝騎士團全面接管暴動城市防務。」
亞歷山大一字一頓地敲打桌面。
「任何未經帝國軍部允許、企圖跨越國境的教廷武裝力量，一律視為侵略，直接開戰。」
內務大臣倒吸了一口涼氣。
「陛下，這等同於和教廷徹底撕破臉皮。」
「撕破又怎麼樣？」亞歷山大指著桌上的一份密報，那是軍情處截獲的教廷抽靈魂的證據畫面。「教廷拿活人的靈魂當燃料，底褲都被扒得乾乾淨淨了。現在全大陸的底層都在罵他們，這幫戴皇冠的騙子馬上就要壓不住場子了。」
亞歷山大整理了一下領口。
「這個時候不踩上一腳把軍權搶過來，我這個皇帝乾脆別當了。」
……
王座之都，王宮書房。
哈德良笑得臉上的褶子都堆在了一起。他把一大摞整理好的情報捲軸拍在林夜面前寬大的書桌上。
「大當家，您這招真的絕了。」
哈德良搓著手，唾沫橫飛。
「我們在貧民窟和下水道埋的情報網全功率運轉，幾萬顆水晶散出去，整個大陸的底盤都鬆動了。」
林夜坐在寬大的靠背椅上，手裡端著一杯鮮榨的岩菇果汁。
「教廷什麼反應？」
「急眼了。派異端審判庭去搶水晶，結果全被您加進去的酸液模塊炸上了天。最妙的是，爆炸殘留了暮光法則的微光。」
哈德良豎起大拇指。
「那幫平民現在全瘋了，逢人就說暮光聖女降下神跡庇護他們。那三座城裡，光明教廷的神像被砸了個稀爛，直接換成了您的木雕。」
林夜拉出系統面板。
信仰網絡那一欄的數據正在瘋狂跳動。
【當前信仰網絡總人數：154,291人。】
十萬的門檻早就被踩得粉碎。每天都有源源不斷的法則算力，通過莉娜傳銷打下的網絡底子，反哺到林夜的系統里。
「永盛帝國那邊呢？」林夜喝了一口果汁。
「亞歷山大那個老狐狸趁火打劫。直接派大軍把那三座城圍了，說是接管防務，其實就是把教廷的勢力強行往外踢。」哈德良撇撇嘴。「人類這幫高層，內訌起來比搶食的野狗還凶。」
「狗咬狗，一嘴毛。讓他們去咬。」
林夜放下杯子。
「通知莉娜，趁著這個風口，加大力度傳教。把信仰算力給我往上頂。」
話音剛落。
林夜大腦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極其尖銳的刺痛。
這種痛楚根本不是物理層面的受傷，而是一種靈魂正在被硬生生撕成兩半的劇烈錯覺。
林夜手裡的玻璃杯直接被捏爆，紫色的果汁濺了一地。
【叮！最高危警報！】
【檢測到宿主體內多重對立權柄發生嚴重互斥碰撞！】
【系統底層邏輯出現死鎖！】
林夜猛地閉上眼睛，意識強行下沉，一頭撞進無限王座的核心空間。
空間內部完全亂套了。
代表時間的紫金色光流和代表空間的銀色摺疊線瘋狂絞殺在一起。審判法則和淨化法則脫離了既定軌道，在半空中毫無規律地到處亂撞。
拉斐爾漂浮在半空，手裡捧著那本厚重的魔力書籍，臉色慘白。
「林夜！壓不住了！」
拉斐爾指著空間的最外圍。
原本停留在邊緣的那層銀白色排斥霧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內推進。
一米。
五米。
十米！
銀霧推過的地方，核心空間的底座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警告：位面排斥程序加速運行。】
【核心空間承載力下降45%……下降50%……】
【預計三十分鐘後，宿主存在概念將發生物理層面的解體！】
林夜張開嘴，直接吐出一大口帶著金色法則碎片的鮮血。
她的血條瞬間清空。
又在「存在」權柄的作用下瞬間回滿。
但回滿的下個瞬間，另一波更猛烈的互斥碰撞再次把血條撕得粉碎。
血量在滿值和歸零之間瘋狂跳動，痛覺被放大了成百上千倍。
林夜在死亡與重組的極度痛苦中抬起頭，死死盯著那片逼近的銀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