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昭之聲,傳入塗山泠耳中,使其為之一驚。
那張清媚的面容,竟流露幾分委屈,覺陸昭對她有敵意。
她很想說,若自己想走,早就離去,何必於原處留下。
之所以留下,乃是擔心陸昭安危,欲以自身九尾族一脈的身份,喝退那神秘強者。
可最後,這狐女也不知怎麼想,只是悶悶道:
「太陽真火之名,洪荒誰人不知,我已知你身份,你待如何。」
卻見陸昭展露笑顏:
「那就煩請道友立個道誓,塗道友也知,我家庭成分不好,謹慎一點,總無壞處。」
塗山泠聞言氣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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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為金烏,何等尊貴,便是她先祖,都對當年帝俊,崇敬有加。
可陸昭倒好,竟「嫌棄」自己的出身。
「我與陸道兄,同行這麼久,陸道兄莫不是不信我?」
塗山泠有些不滿。
陸昭見狀卻是一笑,知這狐女,應無壞心思,不過誓言,還是要立一下的。
他故作嘆息道:
「金烏一脈,於上古之時,自然顯赫,可如今不同,自我入世起,不知遭受多少劫數,
便是方才,我都因血脈緣故,為那神秘強者所覬覦,若非有幾分手段,我已被害,
故在我達到一定道行之前,不敢暴露身份,方才提議,實是求活之舉,望塗姑娘應允。」
塗山泠面色好上許多,她也是聰慧之人,知陸昭說的在理。
只是若平白立下道誓,這倒是讓塗山泠心中不悅。
作為九尾狐一族,她自有自己的驕傲。
可轉念一想,陸昭曾救她性命,更於龍宮鬥法中多有照顧。
更重要的是,族中高人,言她此次出族,將遇機緣,可化未來的一樁劫數。
如今護身信物,已被塗山泠捏碎,可塗山泠還未找到那樁機緣。
她不由得思,所謂機緣,會不會不是東西,而是······生靈。
金烏乃曾經的天地正統,論血脈,位格,潛力,絕對能達「機緣」的標準。
念起念落間,塗山泠終是點頭:
「陸道兄曾救我性命,今有顧慮,我能理解,又怎能不助,還請陸道兄闡明道誓內容。」
陸昭聞言,心中一緩,覺塗山泠果然是懂事的好姑娘,不然他還真有點頭疼。
龍宮之時,敖甲便特意在暗中和陸昭說過,塗泠應是塗山泠。
九尾狐一脈,底蘊匪淺,縱在洪荒,都能數得上名號,陸昭還不能用一些過激手段。
陸昭為塗山泠,敘述道誓內容。
數十息後,塗山泠小臉沉了下去。
她心中又氣又笑,生平第一次,見有人的道誓,長達幾百字。
可無奈,看著陸昭期盼的眼神,她只能照做,面無表情且咬牙切齒地立了道誓。
正此時,陸昭殷勤地取出丹藥,遞了過去,同時看向昏迷的胡素兒。
塗山泠接過丹藥,好沒氣道:
「素兒因那神秘高手的雨水神通,早已昏迷,她什麼都沒聽到,若你不信,在素兒醒來之後,我再讓她立一個。」
陸昭微微一笑:
「還望塗道友理解。」
正此時,旁側稀稀疏疏的小雨徹底停了。
姑獲已死,這神通也成了無源之水,待原先的法力耗盡,雨水自停。
一道幽幽沉沉的玄光,從塗山泠腦後,直衝雲霄。
塗山泠失聲道:
「怎會,我聯絡族中長輩的信物,原本早已捏碎,卻沒動靜,可如今倒是被激發。」
陸昭心思百轉,哪能不知,應是姑獲這雨水,使得這片空間被隔絕,故塗山泠的信物難以被激發。
九尾一族的高手,是金仙,還是大羅?
陸昭不由得想抽身離去。
他是個謹慎的人,每一尊大羅強者,於他而言,都是一種不可控的風險。
哪怕他還有兩道青萍劍氣,卻也不能保證,一定能夠誅殺大羅。
一路走來,英招,敖濯,這些是或友善,或中立的大羅,可誰知道,九尾狐一族的大羅,是何心思。
「塗道友長輩,大概多久能到。」
「十······」
「十天?!」
陸昭面有驚喜,準備等胡素兒醒來,讓胡素兒立個大道誓言,他再走開。
「九···八···七···」
陸昭頭皮發麻,十息之內,不知跨越多少距離,所謂天涯,於腳下亦是咫尺。
他忙拱手道:
「今與塗道友,同行一段,已是我幸,如今塗道友長輩要來,我又怎好留之,你我各自別過,
若日後有緣,則再相逢。」
咻~
陸昭忽化一道火光,以火遁之法,向遠方遁去。
塗山泠見狀,噗的一聲笑了出來,覺陸昭真是她平生見過,最為謹慎之人。
不過她也知,自己長輩要來,那她便註定要回青丘。
陸昭走與不走,她都註定要和陸昭別過,離別已是註定。
想到這裡,塗山泠心中竟生幾分悵然,不知是否因外界的滾滾紅塵。
許是想起龍宮鬥法之時,陸昭將她護於身後的景象。
又或是想起,陸昭便是可能是她的「機緣」。
她望向陸昭,清聲傳云:
「陸道兄,還請回首。」
陸昭回頭一看。
見塗山泠素手取頭釵,三千青絲,散落腰間,妖顏如玉,紅綺如花,有傾國傾城之姿。
「望陸道友知,我非塗泠,我名塗山泠,今日之事,絕不傳他人之耳。
日後若陸道兄有意,盡可來我青丘,救命之恩,龍宮之情,塗山泠定圖回報。」
這狐女,此刻盈盈一笑,遂向陸昭施了一禮。
饒是陸昭,也不禁覺,被狐女驚艷住了。
這是除三霄和火靈聖母外,生平僅見,能在「姿色」上,和他相提並論之人。
他也一笑,回身一禮,而後身影遠去,化為一個黑點,消失在狐女的視線中。
這時,雲空之中,為之一清,有浩大氣機,將萬里青雲,都攪得一空。
有一宮裝婦人,降臨此間,其氣質雍貴,面有憂色,擔心塗山泠被人欺負。
於降臨的一瞬間,她便以神識,檢查塗山泠渾身。
好在沒發現異樣,讓她略感安心。
只是看到塗山泠顯露真顏,同時笑靨如花。
這宮裝女子,心中一咯噔。
更擔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