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除了A班的幾人，大部分客人都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小小騷動。
倒是三號桌那個看漫畫的小哥敲了敲桌面：
「大家，我的蛋包飯還沒好嗎？」
「馬上就來~」
玲玲條件反射般回應，隨後看向蘇清歌：
「清歌？要不你還是去休息吧，讓我來就行，沒關係的。」
沒關係的。
輕飄飄的四個字從玲玲嘴裡吐出來，但林夜聽到的是另一層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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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退了一步了哦，你總不能連這個台階都不下吧？』
「沒事，讓我來就……」
抱歉的話下意識就要說出口，林夜只得走了進來。
「這句刪掉。」
蘇清歌愣了一下，「誒？」
「這是別人想聽到的答案，不算你自己的想法，你自己會想幹什麼？」
「那林夜同學希望我怎麼做？」
「停，」林夜擺了擺手，「我希望你別問我。」
「這話是什麼意思嘛……」少女的聲音小了下去。
「先不說這個，你需要一顆封印符哦。」
林夜摸出一顆檸檬糖，塞進她手心。
「然後仔細想想，顧千川同學希望你休息，玲玲希望你繼續，三號桌小哥希望你立刻端東西過去。」
「……」
「所以每個人的心意都已經擺在桌面上了，可回應的人只有你自己。」
「聽不懂……聽不懂……」
「就是字面意思，把他們全扔到一邊，想你到底想怎麼辦。」
扔下這句話後林夜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就這麼努力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嘴臉。
說起來，小鹿就是會不停地去讀空氣。
在原作里還不覺得怎樣，可在現實中觀察了這麼久，太明顯了。
講好聽一點叫察言觀色，講難聽點她就是一台人形空氣淨化器。
對這個人笑一下，對那個人道歉，把最不會引發衝突的選項挑出來執行。
這種活法當然不輕鬆，但它確實有效，至少在A班沒有人真正討厭過蘇清歌。
所以說，自己還真卑鄙啊……
明明知道她已經悄悄鼓起了臉頰，知道這種時候她最想要的，是一個不用思考也不會出錯的答案。
只要林夜伸出手，說一句「跟我走」，她大概就會馬上解下圍裙乖乖跟在他身後。
但那樣做的話，和要求她做事的別人又有什麼區別呢？
遙控器從A手裡換到B手裡，頻道還是別人在切。
真的很累吧。
這種活法，林夜怎麼都學不來。
………………
沒能等到林夜回應，少女只好一點點收回求助的視線，盯著手中的檸檬糖看了好一會。
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一般，她撕開檸檬糖包裝塞進嘴裡，被酸澀的口感一刺，這才重新望向顧千川：
「顧同學？」
「…………嗯？」
顧千川還在那撓後腦勺，臉上掛著連他自己都解釋不了的茫然表情。
「剛才那句『你的工作到此為止』，是學生會的命令，還是我自己可以選擇的事？」
「好像……只是建議而已？」他自己都不確定。
蘇清歌看著他，沒有馬上回應，又偷偷往後門的方向瞄了一眼。
而某位死魚眼同學正百無聊賴地靠在後門框上，甚至吹起了口哨，完全是一副事不關己的嘴臉。
但也正因如此，蘇清歌正式確認了一件事。
林夜不會替她回答。
不管她說什麼，做什麼，林夜都不會露出失望的表情。
「這樣啊。」
於是蘇清歌輕輕點頭，抬手拆下了固定圍裙的淺藍色緞帶。
「但我感覺，顧同學是在命令我去休息。和剛才玲玲說的『拜託了最後一次』，其實是一樣的意思。」
吧檯後的玲玲張大了嘴，大概沒想到自己那句再平常不過的請求，會和學生會長的命令被擺在一起。
「所以我知道顧同學是好意，可是……」
她往後退了幾步，退出了顧千川伸手能夠到的距離。
「我不想因為你讓我去休息，我就去休息。所以我不能接受顧同學這份心意，對不起。」
「是這樣，是我忽略了你的感受，所以——」
「你也不用照顧我的感受，我理應不該在這裡加班。我的意思是，有林夜同學操心我就好了，明白了嗎？」
蘇清歌如此回應。
顧千川皺了皺眉，撇了一眼林夜，沒再說一句話。
………………
林夜鬆了口氣，果然賭對了。
蘇清歌拒絕了眾人的善意，那這樣自己的任務也算完成了。
為了不影響A班的正常營業，他很識趣地退到了走廊。
顧千川這時卻也跟了出來，反手帶上門。
他站在原地，雙手垂在身側，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口，只是沉默了很久。
「感覺哪裡不對勁？」
林夜這麼問了。
顧千川轉過身，眼神罕見地透著一絲迷茫。
「是有點，總感覺……今天的我在被推著走。剛才那些話、那些動作，不像是我自己要做的事。」
「腦子裡有雜音，像是在催你做什麼事的感覺？」
「說不上來，」顧千川用力揉了揉眉心，「更像是身體比腦子先動了，話說出口之後才發現，我好像不該這麼說？」
……被推著走。
身體比腦子先動了？
還真是一個讓人笑不出來的說法。
之前思考的，關於世界意志是怎麼影響顧千川，現在終於有了點端倪。
「…………哦，多休息，你太累了。」
林夜只是平靜應了一聲，沒再多說。
短暫思索後，顧千川只是搖了搖頭。
「算了，A班的排班我會重新安排，確保所有人休息時間合規，這是學生會職責範圍內的事。」
丟下這句話後，他轉身離去。
………………
就在林夜和顧千川說話之時，A班教室里又吵了起來。
玲玲拉住了正準備換衣服的蘇清歌：
「清歌，既然你不休息的話，我們真的很需要你。採購的人還沒回來，後廚又缺人……」
「啊……對不——」
第一個音節剛剛落下，然後，蘇清歌猛地捂住了嘴。
「不，我累了！現在不想繼續了！我想休息！」
偷偷看了一眼後門位置，確認林夜不在後，她又小聲開口：
「我不要在沒有林夜同學的後廚待著……我要去逛金秋祭，我要和喜歡的人待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