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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路人和路人的戀愛諮詢

  隔天,周四中午。

  窗外的銀杏樹比昨天又黃了一點,飄下來的葉子被風卷著貼在教室玻璃上,像誰貼上去的廉價貼紙。

  林夜拒絕了小鹿送便當的要求,理由是『今天說好了妹妹做便當』。

  結果,她連著發過來一百個難過的emoji表情,搞得林夜手機差點死機。

  終於,熬到下課十分。

  旁邊桌子的友人A轉了過來。

  「喲!恐怖變態妹控,今天還有便當嗎?」

  「把『妹控』前面那兩個定語去掉。當然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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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夜熟練地從書包里掏出今天的便當——林洛親手做的咖喱雞排飯,少糖版。

  打開蓋子的時候,咖喱香混著米飯的熱氣往上躥,教室後排有兩三顆腦袋下意識轉了過來。

  友人A盯著便當盒看了三秒,眼神經歷了一場小型的人生感悟。

  「我說林夜啊……」

  「如果你想搶我的雞排的話,我會毫不猶豫地把筷子插進你鼻孔的。」

  「不搶!」

  友人A不知從哪裡摸出兩罐咖啡,把其中一罐放到林夜桌上。

  然後雙手交叉撐在桌面上,擺出一副要進行嚴肅人生對談的架勢。

  「因為太麻煩了我就直說了,到底怎麼才能追到女孩子啊?」

  「怎麼了?玩galgame打出孤獨終老線了?」

  「別用那種憐憫野生蟲子的眼神看我!」

  友人A突然湊近三十厘米。

  這個距離足夠讓林夜聞到一種由咖啡、睡眠不足和雄性狐臭混合而成的邪惡氣息。

  「拜託往後退,你早上沒刷牙嗎?」

  「別岔開話題!」

  友人A抓了一把亂糟糟的頭髮。

  「像我這種人,和女生對視三秒就開始心律不齊。別人那叫心動,林夜,我這是進急診。」

  「節哀。」

  「先別節哀,還有更慘的——昨晚我給可愛學妹寫的告白稿,結果今天早上發現夾在數學作業里交上去了。」

  「……老天。」林夜默默放下筷子,「老師怎麼說?」

  「數學老師在上面批了兩個字。」

  「什麼?」

  「重寫。」

  林夜沉默兩秒,非常真誠地說:

  「所以說,你的青春戀愛物語果然全是問題。」

  「所以我才來問你這個疑似現充的叛徒啊!」

  友人A雙手合十,眼神兼具悲壯和虔誠。

  「核心訴求只有一個——我也想在午休時間打開女孩子親手做的便當盒,然後被全班嫉妒到眼紅啊!」

  「哦,你的人生里有青梅竹馬之類的人物嗎?」

  「沒有。」

  「……想笑。」

  「你已經笑了!你的死魚眼剛才彎了一毫米!」

  友人A如遭雷擊,整個人往後仰去,嘴裡反覆嘟囔「可惡」「現充都該被小賣部炒麵麵包噎住」。

  林夜沒理他,低頭繼續吃雞排。

  安靜了大概五秒,他主動開口說:「……咳。那問你個問題。」

  「哦?你居然主動開口了?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假如說——注意,是假如——你有一個青梅竹馬。」

  "哦?"

  "從小一起長大那種。住隔壁,上同一所學校。"

  友人A喝著咖啡,眼神逐漸變得聖潔。

  「然後呢?這不是已經可以原地結婚了嗎?」

  「然後有一天,來了個跟你八竿子打不著的外人,當著全校的面說要追她。你會怎麼想?"

  「那肯定想錘死他啊?!」

  「……非常好。」

  林夜把雞排夾起來,咬了一口,沒有在思考任何宏大的戰略。

  他在想一件非常具體的、非常實際的事——

  顧千川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別問為什麼不在《九月是你的謊言》遊玩過程中了解他的性格。

  試問:誰會在玩gal的時候盯著男主看?

  倒是在現實層面來說,他林夜和顧千川正面交鋒過兩回。

  第一次是大禮堂的對峙,第二次是舊音樂教室。

  第一次的時候,他認為顧千川是個沉浸在自我感動中、扛著正義大旗、甚至差點對秦可動手的潛在家暴男。

  第二次?

  倒是能看出來他顧千川被楚桓學姐壓了一頭,更加像個人了……僅此而已。

  林夜懶得想之前的事情,直接用筷子敲了敲自己的咖啡罐,朝著友人A說到:

  「喂,別吃了。」

  友人A正嚼著一根過期巧克力棒,聞聲抬頭。

  「幹嘛,不讓我啃這個,你要負責餵我咖喱雞排嗎?」

  「少說屁話。你覺得,咱學生會長人怎麼樣?」林夜問。

  「顧千川?」

  「嗯。」

  「什麼怎麼樣,就現充唄。」

  「僅僅只是現充?」林夜稍微認真了點。

  「不然呢?長得帥,成績年級第一,還是學生會長。老天爺讓他投胎的時候,大概把我們這種路人的運氣全挪過去了。」

  「沒錯,」林夜點頭,「多提供一點讓我討厭他的情報。」

  「哈?你和他有仇?」

  「暫時沒有。為了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缺德行為,提前做一下道德減壓。」

  「你這句話聽起來就很缺德。」

  友人A咬著巧克力棒,皺眉想了想。

  「不過……要說壞話也挺難的。顧千川在學校風評確實好。老師喜歡,女生喜歡,男生雖然嫉妒,但確實沒什麼黑料。」

  「沒什麼私下去女更衣室收集內褲之類的變態愛好?」

  「你腦子裡到底裝了什麼?!」

  友人A把巧克力棒咽下去,壓低聲音。

  「話說回來,我其實有聽A班男生抱怨過,說他這人其實有點距離感。」

  「距離感?」

  「就是看起來對誰都溫柔,誰找他幫忙他都會幫,但總覺得隔著一層玻璃。你以為他在對你笑,實際上他可能只是在履行學生會長微笑義務。」

  林夜喝了一口咖啡。

  冰冷的罐裝咖啡味道很糟,苦得像自己的命。

  「這也正常,畢竟是標準男主模板……還是學生會長。繼續?」

  「嗯……嗯,除了那個蘇清歌,還有前學生會長楚桓學姐吧,基本沒見顧千川真正和誰特別親近。」

  友人A撓了撓頭。

  「怎麼說呢,顧千川就是太過於完美,反倒顯得不真實。」

  林夜瞭然。

  既然連最底層的F班都有這種風評,那說明那位學生會長在那方面確實是個推不開門的鐵壁。

  或許,太過完美的人本身就是一種異常吧。

  「哦呀?你們兩個宅男在聊顧會長嗎?他和蘇清歌確實很有感覺啦。」

  前排正在討論偶像的馬尾辮女孩忽然轉過頭,手裡還捏著一個粉毛愛豆的吧唧。

  「啊不好意思,我一直有在偷聽呢。」

  「沒事沒事,」友人A大大方方地擺了擺手,「反正也不是什麼秘密。」

  林夜看向她,這人又叫什麼?

  「那他和那個青梅竹馬,在交往嗎?」

  「沒有哦,至少本人沒承認過。」

  馬尾辮女孩回答得很快。

  「雖然全校都覺得他們天生一對。青梅竹馬嘛,金秋祭如果兩個人一起站在A班咖啡廳門口,營業額應該會爆炸吧。」

  她說完,又像想起什麼似的補了一句:

  「不過蘇清歌最近好像有點怪。」

  林夜的筷子停住。

  「哪裡怪?」

  「嗯,就是怪怪的。聽說以前別人提顧會長,她會笑著點頭,最近會否認得很用力?」

  她聳了聳肩。

  「嘛,至於人家A斑的事,和我這種學渣也沒啥關係吧。」

  說完,她又轉回去繼續和同伴討論偶像周邊了,名字依稀是「白露」。

  林夜低頭看著便當盒。

  咖喱汁已經被他無意識地拌亂了,原本整齊的米飯被戳出一個小坑。

  友人A盯著他。「所以,你問這個幹嘛?」

  「調查敵情。」

  「敵情?」

  「假如有一個人準備當著全校的面追蘇清歌同學,他大概需要知道自己會被多少人當成癩蛤蟆。」

  友人A手裡的咖啡罐差點掉到地上。

  「你要追誰?蘇清歌???」

  「假如,假如。」

  「你剛才說假如的時候,眼神像已經寫好遺書了!」

  林夜把最後一塊雞排塞進嘴裡,不知為何,鼻尖聞到了一點草莓味。

  「遺書這種東西,不如寫成帳單。至少能讓後人知道誰欠我錢。」

  「嘖,你就是會抬槓,別想了!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對,輪得到你個死魚眼橫插一腳?」

  「抱歉,我在認認真真諮詢你的意見,我該怎麼開始?」

  「……林夜。」友人A的視線突然慌亂了起來。

  「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做?送花?送禮物?可惡,別告訴我要遞情書,我實在編不出來。」林夜說。

  「林……夜?」

  「如果可以的話,送玫瑰花怎麼樣?要是她當場臉紅,我就假裝自己其實很會談戀愛,搞個壁咚怎麼樣?如果拒絕的話我就奪回來,說回家給妹妹——」

  「林夜!!」

  友人A罕見地連續叫了他三遍名字。

  他的視線越過林夜的肩膀,臉上的表情像是同時看見了教導主任、死神和期末數學試卷。

  「說這個之前,」友人A的聲音抖了一下,「要不要你看看你後面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