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寒星記下了後門的位置和排水管的位置,轉身離開了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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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沿海公路上,她在路邊找了一家小飯館坐下來。
飯館很小,幾張桌子,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畫。
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端來一碗冷麵和一份泡菜。「一個人?」
周寒星點了點頭。
「元山沒什麼好玩的,就看看海。」
周寒星沒有說話,低頭吃麵。面很涼,湯很酸,泡菜很辣。
她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那條沿海公路。偶爾有人經過,大多是附近的漁民,穿著舊膠鞋,扛著漁網或提著水桶。沒有什麼特別的。
吃完面,她付了錢,走出飯館。海風比剛才大了些,吹得她的工裝外套下擺獵獵作響。
她走到一條岔路口,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找了一個沒人的角落,閃身進入空間。
坐在九樓的書桌前,她把那幾張紙重新攤開,對著那張手繪地圖看了一遍。
海岸路十七號,就是那棟白牆紅瓦的三層小樓。後門從巷子裡進,周圍沒有窗戶,只有一根排水管。
她可以用排水管爬到三樓,從三樓的窗戶翻進去。
她需要先弄清楚裡面的情況,那棟樓里住著什麼人,有幾層,每層是什麼布局。
她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站起來,走到浴室,放了一缸熱水,跨進去,靠在浴缸壁上。熱水漫上來,包裹住她疲憊的身體。
她閉上眼睛,在腦子裡一遍一遍過著明天可能遇到的每一個情況,每一個應對方案,每一個撤退路線。
等她從浴缸里出來的時候,已經過了快一個小時。換上睡裙,躺到床上。
第八天深夜,周寒星從空間裡出來,站在那條窄巷子裡。海風從巷口灌進來,帶著鹹濕的潮氣,吹得她衣角翻飛。
她貼著牆根走到十七號的後牆,抬頭看了看那根排水管,從三樓窗戶下面一直通到地面,管壁生著青苔,滑溜溜的。
她雙手抓住排水管,腳蹬著牆面,一下一下往上爬。爬到三樓窗戶旁邊停下來,窗台很窄,只能踩半個腳掌。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根細鐵絲,插進窗縫撥了幾下,窗閂鬆了。輕輕推開窗戶,側身翻進去,落在木地板上。
整個屋子靜悄悄的。她能聽見樓下傳來的鼾聲,那個看門老頭睡在一樓,呼吸聲從樓梯間傳上來,一深一淺,睡得正熟。
三樓只有一間大屋子,裡面堆著幾個舊木箱和一張桌子,桌上攤著幾份報紙,角落裡放著一台落滿灰塵的收音機。沒有人住。
她蹲下來,耳朵貼著地板聽了一會兒。一樓只有那個老頭的呼吸聲,二樓沒有人。
她站起來,把窗戶留了一條縫,進了空間。
天亮之後,她站在三樓窗戶的側面,透過玻璃看著後院的門口。
那老頭已經起來了,坐在後門的門檻上,腰挺得筆直,和昨天那個打瞌睡的樣子完全不同。
他的眼睛掃著巷子兩頭,時不時看一眼院門。
十幾分鐘後,一個男人從巷子那頭走過來,四十來歲,深灰色的便裝,戴著一頂深色的帽子,手裡提著一個黑色的皮包。
他走到門口,老頭立刻站起來,躬著腰,低聲說了一句:「大人。」
那人點了點頭,問了一句:「最近怎麼樣?」
老頭回答:「和之前一樣。」
那人沒有再說什麼,邁步走進院子,穿過過道,進了樓里。
周寒星聽著腳步聲從一樓到二樓。那人在二樓走廊里停了一下,走到走廊旁邊的第二個屋子,開門進去。門關上了。
她繼續等。一個多小時後,又來了四個人。一個接一個從巷口走過來,都是單獨來的,間隔幾分鐘。
老頭每次都恭敬地迎進去,彎腰,低聲說話。
四個人也上了二樓,進了那間屋子。門關了。
老頭把院門關上,插好門閂,自己也進了樓里,在一樓坐下來,沒有再出來。
周寒星把三樓的窗戶推開,翻出來,貼著牆壁爬到二樓的窗戶旁邊。
二樓的窗戶關著,窗簾拉著,裡面在說話。她把耳朵貼在玻璃上,聲音從縫隙里傳出來,斷斷續續的,每一個字都能聽清楚。
「華國那邊,這次還沒有送回消息?」第一個人開口,是之前那個提皮包的中年男人。
「我馬上派人去調查。」第二個聲音回答,年輕一些,語速較快。「暴露的話,我們重新安排人手。華國的情報千萬不能斷。西方和南邊每次出的價額都很高。」
「對,就是。」第三個聲音附和,帶著一點急切。「滬市那邊的情報呢?」
「下個月會傳回來。」第四個聲音回答,說話很慢。
「催著點。」第一個聲音又說:「西方那邊一直在等著。」
「西方那邊出了多少?」第三個聲音問。
「比上個月多兩成。」第一個聲音說。「南邊也加了價。他們都在等我們這邊的消息。尤其是滬市那邊,他們最感興趣。」
「滬市那邊,是誰在接?」第四個聲音問。
「一個姓陳的,在某個研究所工作。」第一個聲音頓了一下,「他每個月會把材料放在指定地點,我們的人去取。上一次的東西質量很高,西方那邊很滿意。」
「那華國京市那邊呢?」第三個聲音又問。
「京市那邊我們的人更隱蔽。」第一個聲音壓低了一些。「京市那邊的目標比滬市更大,不好接近。我們花了很長時間才把人安排進去。不能有一點疏忽。」
「姓什麼?」第二個聲音問。
「這個你先不用知道。」第一個聲音說,「你只管負責聯絡。」
「是。」第二個聲音沒有再追問。
周寒星把那些對話一個字一個字聽進耳朵里。滬市,姓陳,研究所。京市,安排進去的人。西方和南邊出的價,比上個月多兩成。
這些人在這裡碰頭,商量怎麼向華國滲透,怎麼從華國偷情報,怎麼把這些情報賣給別的國家。
她蹲在二樓窗台外面,兩隻手摳著窗框下面的石縫,海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她一動不動。
「那個姓陳的,要不要換個接頭方式?」第三個聲音說。「最近華國那邊查得緊了。」
「不用。」第一個聲音說。「換接頭方式反而容易暴露。那個姓陳的很小心,每一次都隔很久才送一次。我們的人去取的時候也是繞了很多圈子。查不到我們頭上。」
「可是南邊那邊一直在催。」第四個聲音說。「他們那邊有個新項目,急需這方面的情報。」
「告訴他們再等一等。」第一個聲音有些不耐煩。「這種事急不得。弄砸了,人沒了,以後就再也沒有了。」
「是。」幾個人同時回答。
「好了。」第一個聲音說。「今天就這樣。你們各自回去,路上小心。下個月十五號再來。」
屋裡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腳步聲朝門口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