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55章 杏花村

  一個月後。

  翠雲峰,綠水湖。

  綠水湖在翠雲峰下,

  湖水碧綠如玉,平靜如鏡,將整座翠雲峰的倒影攬入懷中。

  山水相依,雲霧繚繞,遠遠望去,便是一幅天然的水墨畫卷。

  神劍山莊便坐落在這裡。

  這座天下劍客心中的聖地,

  數百年來就這樣靜靜地立在湖光山色之間,

  半面環河,半面絕壁,

  僅靠渡船才能通行。

  【記住本站域名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

  此處唯一有渡船的地方,是一間酒樓。

  一間叫杏花村的酒樓。

  杏花村。

  這本是普普通通的三個字,

  卻是因為一首詩,變得有意境起來。

  清明時節雨紛紛,

  路上行人慾斷魂。

  借問酒家何處有,

  牧童遙指杏花村。

  那首詩寫得太過動人,

  以至於此後所有叫「杏花村」的酒樓,

  都仿佛沾了幾分詩中的煙雨和愁緒,

  連酒旗飄動的樣子,

  都比別處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韻味。

  只不過現在不是清明,

  眼前也沒有牧童。

  但謝流雲已經來到了杏花村。

  暮色四合,夕陽將天邊燒成一片暗紅,

  綠水湖面上鋪滿了碎金般的光,

  晚風從湖心吹來,帶著水草的濕氣和深秋的幾許涼意。

  酒樓並不大,

  只是一棟兩層的小木樓,

  灰瓦白牆,檐角微微上翹,在暮色中顯得有些孤寂。

  一面酒旗從二樓斜斜地挑出來,

  旗上寫著「杏花村」三個字,

  在晚風中吹得獵獵作響。

  夕陽的餘暉落在酒旗上,

  將那本就陳舊的布料染成了一種深沉的暗黃色。

  在離酒樓還有約莫十數步的時候,

  謝流雲就看到了謝掌柜。

  那是一個又矮又胖的中年人,

  圓臉,小眼,鼻頭紅紅的。

  他站在酒樓最外面的石階上,

  雙手攏在袖中,

  眯著眼,笑呵呵地看著遠處那條通向渡口的小路。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這個人就是那種和氣生財的典型。

  他臉上永遠掛著友善的笑容,

  你看到他的第一眼,

  就會覺得這個人不會坑你,不會騙你,

  就會願意在他的酒樓里坐下,

  點一壺酒,叫兩個菜,慢慢地喝上一個晚上。

  「謝掌柜。」

  謝流雲主動走上前去,笑著開口。

  謝掌柜自然也是謝家村的人,

  論輩分比謝流雲高一輩,論年紀長了一輪有餘。

  作為從小生活在謝家村的人,

  原主早年間自然也是與謝掌柜有著不少的交集。

  再加上謝掌柜和善的脾氣,

  再次見到,心中還是不由得升起一陣親切感。

  「你來了。」

  謝掌柜轉頭看向他。

  他的目光在謝流雲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臉上隨之露出幾許欣慰神情:

  「想不到你都長這麼大了。

  那群小子當中,小時候就屬你調皮,

  滿村子沒有你不敢爬的樹,沒有你不敢翻的牆。

  現在,想不到你才是最出息的那個。

  你剛才要是不叫我,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呢。」

  「怎麼會。」

  謝流雲笑著搖了搖頭。

  「我到現在還記得,

  那會你帶我們幾個小孩子去你家偷酒喝呢。」

  就這般,

  兩人一邊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

  一邊沿著那條被夕陽染成金黃色的土路,慢慢地朝酒樓走去。

  臨近酒樓,裡面的聲音便清晰地傳了出來。

  聊天聲,笑罵聲,酒杯碰撞聲,碗筷叮噹聲,

  跑堂夥計招呼客人的吆喝聲,

  樓梯上咚咚咚的腳步聲,

  這些混在一起,嗡嗡地響著,

  像是一鍋煮沸了的粥,熱鬧得不行。

  透過半掩的門帘,可以看到裡面影影綽綽的人影。

  「這麼說起來,倒是真的托你的福。」

  謝掌柜在門帘外站定,

  繼而轉頭對著謝流雲笑了笑,

  「以前我這裡總沒什麼生意,

  一天到晚也見不著幾個客人,

  現在倒好,這些日子,

  我這邊的房間都快住不下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伸手掀開那厚重的布簾。

  原本不算大的大堂果然是坐滿了人。

  有挎刀的江湖客,

  有佩劍的劍俠,

  有穿著綢衫的商人,

  有粗布短衣的販夫,

  甚至還有幾個穿著僧袍的和尚,

  以及幾個戴著斗笠的獨行客。

  這些人雖然有著不同的職業,

  操著天南地北不同的口音。

  但謝流雲自然十分清楚,

  這些人自然都是為了那件事來的。

  就在他進屋的瞬間,

  房間中所有人看似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可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無意地看向他。

  不過謝流雲對此仿佛壓根沒有注意到一般,

  只是安靜地跟在謝掌柜的身後,

  一點點穿過擁擠的人群,

  走到了大堂盡頭的一扇小門前。

  推開小門,是一個幽靜的院子。

  與大堂相比,這裡安靜得像是另一個世界。

  院子裡種著幾棵桂花樹,

  枝葉繁茂,遮住了大半的天空。

  樹下擺著石桌石凳,

  桌上放著一壺涼茶和兩隻倒扣的杯子。

  青石板的地面上落著幾片桂花的葉子,

  邊緣已經開始發黃,捲曲著,像是睡著的蝴蝶。

  晚風從院牆上頭吹進來,

  帶著湖水的氣息和遠處山林的味道,清涼而安靜。

  「時間不早了,

  今天你就在這對付一晚上。

  明天一早,我親自給你送到莊子上面去。」

  謝掌柜指了指院子盡頭那間亮著燈的小屋,

  對著謝流雲開口,

  「外面人多眼雜,你就不用出去了。

  待會兒我叫人把飯菜送進來,

  你吃了早點歇息。」

  「那就辛苦您了。」

  謝流雲說著,

  從袖中掏出一錠銀子塞了過去。

  可那銀子剛剛遞出,

  便被一隻肉乎乎的手熟練地擋住了。

  謝掌柜搖了搖頭,

  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卻多了幾分認真:

  「自己人,不講這個。」

  說著,他稍稍頓了頓,

  繼而緊跟著開口補充道,

  「這些日子生意這個地方這麼好,

  還多虧了你,

  我怎麼還能收你的銀子。

  今晚你就在這邊安心休息,

  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他笑著拍了拍謝流雲的肩膀,

  而後便轉過身,

  踩著那雙布鞋,沿著青石板小路,慢慢地走了回去。

  那個圓潤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笨拙,有些可笑,

  卻也有一種說不出的溫暖和踏實。

  謝流雲看著那個背影,微微揚了揚嘴角。

  而後他伸出手掀開帘子,

  走進了那間點著燈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