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太陽。」
「你果然拿到了。」
「七號給我的。」
「七號?」
布萊克低聲念了一遍。
像是在記一個很久沒聽見的名字。
羅素又拿出自己的選擇之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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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身體裡取出。
只是讓它浮在掌心。
赤紅色的光輕輕跳動。
布萊克的目光停在它上面。
「心。」
他說。
「真正的第五太陽。」
「你錯了。」
羅素回答。
「什麼?」
「第五太陽不是它。」
「它只是證明。」
布萊克第一次真正笑了。
「很好。」
「什麼很好?」
「你終於說出了我等了幾百年的話。」
羅素沒有笑。
「你等的到底是什麼?」
布萊克沒有回答。
他把木盒放到石台上。
三件遺物被依次取出來。
暗金。
蒼青。
赤紅。
分別放進前三個空位。
石板立刻開始震動。
空氣中傳出一種非常低的嗡鳴。
像大量金屬同時共振。
羅素沒有動。
布萊克退開一步。
「現在到你。」
羅素看著第四個空位。
拿出深淵水核殘片。
放下。
幽藍色的光亮起來。
整個石室突然變得寒冷。
四周石壁開始浮出水紋。
像有一片海藏在地下。
最後。
布萊克看向羅素。
「第五個。」
羅素沒有動。
他看著最後那個空位。
心。
紅色。
空著。
如果自己把選擇之种放進去。
五件遺物就齊了。
然後會發生什麼?
開啟第六太陽?
薄紗崩潰?
還是另一個更大的陷井?
羅素不知道。
布萊克也沒有催。
他站在那裡。
靜靜等著。
這份等待本身。
反而讓羅素更加警惕。
「你為什麼不逼我?」
布萊克問:
「逼你有用嗎?」
「有。」
「沒有。」
「為什麼?」
「因為第五太陽的東西。」
布萊克指著羅素胸口。
「沒人能搶。」
羅素沉默。
布萊克繼續:
「前四件遺物屬於過去。」
「第五件屬於你。」
「你不願意。」
「它就不會成為第五件。」
「所以我只能等。」
「等你自己理解。」
「理解什麼?」
布萊克看向石書。
「門。」
「真正的門。」
「不是這扇。」
他抬起手。
指向更深處。
羅素這才注意到。
石室的另一頭。
有一道牆。
牆上沒有任何圖案。
可靈視開啟以後。
那面牆後面。
竟然存在一個極其龐大的靈性結構。
像整座金字塔的地下,都藏著一隻沉睡的眼睛。
羅素第一次感到。
斯芬克斯守護的或許從來不是入口。
它守護的是某個更大的東西。
右眼。
只是鑰匙。
真正的門。
在下面。
比這裡深得多。
「你想讓我開啟它。」
「不。」
布萊克搖頭。
「我想讓你決定要不要開啟。」
羅素看著他。
「你知道這樣說更像誘餌嗎?」
「當然。」
「那你還說?」
「因為如果你連誘餌都分不出來。」
布萊克淡淡說道。
「你也沒有資格開啟那扇門。」
空氣安靜下來。
羅素忽然笑了。
「老東西。」
布萊克怔了一下。
隨後也笑了。
「年輕人。」
兩個人第一次都笑了。
可那點笑意很快消失。
因為石書突然震動起來。
五個位置同時亮了。
不是紅。
不是藍。
而是五種完全不同的光。
暗金。
蒼青。
赤紅。
幽藍。
以及最中央那一點還沒有真正落下去的赤紅。
光線交錯。
慢慢向上升。
最後。
在石室中央凝成一個輪廓。
一顆心。
向外張開。
裡面卻沒有血。
而是一扇門。
門後面。
有光。
也有黑暗。
更有一個羅素從來沒有見過的太陽。
那太陽沒有顏色。
只有輪廓。
像一個尚未決定自己是什麼的存在。
羅素的選擇之種劇烈跳動。
咚。
咚。
咚。
他突然聽見一個聲音。
不是布萊克。
也不是石書。
「你願意嗎?」
羅素沒有回答。
那聲音再次出現。
「開啟。」
「還是關閉?」
他看向布萊克。
布萊克也在看他。
這一次。
布萊克沒有任何暗示。
沒有催促。
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把整個石台讓給了羅素。
羅素終於明白。
這才是第五太陽真正的試煉。
不是力量。
也不是知識。
而是在所有人都把答案擺到面前以後。
仍然知道自己可以說「不」。
他伸出手。
掌心裡的赤紅光芒越來越亮。
在即將觸碰石書的那一刻。
羅素停了。
「不現在。」
五個字落下。
石室里所有光芒同時停住。
布萊克的臉上第一次出現真正的驚訝。
下一刻。
五件遺物中的光開始分離。
並沒有爆炸。
也沒有崩塌。
只是慢慢退回各自的位置。
選擇之種重新沉進羅素胸口。
深淵水核也從石板上彈起。
落回他手裡。
布萊克收回三件遺物。
整座石室重新安靜下來。
「為什麼?」
他問。
羅素看著他。
「因為我還不知道。」
「所以我不選。」
布萊克沉默了。
過了很久。
他輕輕點頭。
「對。」
「這才像第五太陽。」
羅素皺眉。
「你到底是誰?」
布萊克沒有回答。
他只是合上木盒。
「你會知道。」
「什麼時候?」
「等你到了開羅之外。」
「什麼意思?」
布萊克轉身。
走向石室另一側。
羅素剛要追。
卻突然發現。
那裡已經沒人了。
只有地面留下一層極淡的灰。
像有人站在那裡很久。
最後把自己的一部分留在了空氣里。
羅素站在原地。
很久沒有動。
直到傑克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羅素!」
「你還活著嗎!」
羅素回頭。
「活著。」
「那就趕緊出來!」
「怎麼了?」
「我看到一個很奇怪的人!」
羅素沉默了一下。
然後低聲說道:
「我也是。」
兩人重新走出神像。
外面已經開始泛白。
天快亮了。
黑色高原慢慢露出輪廓。
金字塔。
沙丘。
斯芬克斯。
一切都安靜地坐在那裡。
像什麼都沒有發生。
傑克一邊走一邊說:
「裡面到底有什麼?」
「一個人。」
「誰?」
「伊拉斯謨·布萊克。」
傑克腳下一頓。
「那個布萊克?」
「嗯。」
「你見到他了?」
「嗯。」
「然後呢?」
「聊了聊。」
傑克瞪著他。
「你跟這種人聊什麼?」
羅素看著天邊。
「很多。」
「比如?」
羅素想了一會兒。
「門。」
傑克明顯沒聽懂。
「還有呢?」
「太陽。」
「再呢?」
「選擇。」
傑克嘆氣。
「我發現你越來越不像正常人了。」
羅素笑了一下。
「你現在才發現?」
他們繼續往前。
太陽終於從沙漠盡頭升起來。
光越過金字塔。
落到斯芬克斯殘破的臉上。
那隻右眼依舊閉著。
沒有人知道。
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足夠讓這座沉睡數千年的高原改變方向。
羅素摸了摸胸口。
第五太陽的神性碎片正在裡面緩慢跳動。
而另一隻手裡。
深淵水核殘片安靜地躺著。
冰冷。
幽藍。
沒有聲音。
羅素卻感覺到。
兩種完全不同的力量。
已經開始真正靠近。
不是融合。
至少現在還沒有。
更像是在彼此觀察。
而遠處的尼羅河。
正在太陽升起以後變成一條耀眼的金線。
羅素忽然想起布萊克最後說的話。
等你到了開羅之外。
這意味著什麼?
埃及只是開始。
開羅之外還有東西。
金字塔地下還有東西。
斯芬克斯右眼只是第一把鑰匙。
而他胸口的選擇之種。
才是第二把。
羅素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向前。
傑克在前面回頭。
「快點。」
「吃早飯去。」
「我要吃肉。」
羅素笑了。
「知道了。」
兩道身影沿著沙漠邊緣繼續走。
身後。
斯芬克斯靜靜俯臥。
沒有人發現。
它右眼旁邊那道被開啟過的縫隙,正在一點點重新合攏。
最後。
恢復原樣。
彷佛從來沒有開啟過。
而在那扇真正的石門更深處。
一顆沒有顏色的太陽。
仍在黑暗裡。
緩慢地。
睜著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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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素在開羅住了下來。
沒有換地方。
老城邊上那間朝西的小屋,一住就是十年。
房子沒什麼值得說的地方。
牆是灰黃色的。
夏天會被太陽曬得發燙,冬天則從磚縫裡漏風。
窗戶很小,只能伸出去半隻胳膊。
窗台上最開始什麼都沒有。
第二年,羅素從集市邊撿回來一株瘦巴巴的蘆薈。
賣花的人說它活不了。
羅素還是帶了回來。
結果它真的活了。
不僅活著,後來還長出了幾片新葉。
葉尖歪歪扭扭,卻一年比一年厚。
羅素給它澆水。
從不多。
只夠它活。
和這裡的大多數東西一樣。
十年裡,他很少真正離開開羅。
白天,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屋裡。
桌上永遠堆著紙。
有從吉薩抄下來的石板拓文。
有古埃及銘文的臨摹。
有壁畫。
有地圖。
還有一堆寫得密密麻麻的分析。
那些文字來自不同年代。
不同地方。
甚至可能來自不同的太陽紀元。
可它們最終都會被羅素放到一起。
一遍遍比對。
第一太陽出現過的符號。
第二太陽改變過的詞序。
第三太陽留下的祭祀記錄。
第四太陽關於洪水和深淵的描述。
以及第五太陽。
那個幾乎沒有任何完整記錄的太陽。
羅素記得最多的。
反而是沒有寫下來的地方。
有些石碑中間被打磨掉了。
有些文字只剩半個。
還有些壁畫明明畫著五種符號,卻故意把最後一個劃掉。
每當遇到這種地方。
羅素都會停下來。
盯著看很久。
然後拿筆寫一句。
「為什麼要抹掉?」
沒人回答。
但他還是寫。
十年裡。
這種問題已經積了幾百個。
有時深夜。
羅素會開啟靈視。
普通眼睛看不到的東西就會慢慢浮出來。
石頭上的裂縫。
壁畫底下殘留的靈性。
還有某些被後人覆蓋過的舊字。
它們並不願意被看見。
每次顯現的時間都極短。
往往只有一兩個呼吸。
羅素只能趕緊記。
有時候他一整晚坐在桌邊。
第二天太陽出來。
才發現手指已經麻了。
紙上卻只多了兩句話。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研究。
還是在搶救。
彷佛如果他不寫下來。
這些東西就會再次消失。
每年。
羅素都會回帝都。
時間通常只有幾天。
最多十來天。
他不提前通知。
也不舉行什么正式的歡迎。
到了以後。
找幾個熟悉的人。
吃頓飯。
走幾條街。
然後離開。
馬修第一次這麼說的時候。
羅素正在藥劑店後面削蘋果。
「你像候鳥。」
羅素抬頭。
「為什麼?」
「每年都回來一次。」
「然後又走。」
羅素想了想。
「候鳥是因為冷才走。」
「你這裡還挺熱。」
馬修笑了。
「那你為什麼?」
羅素低頭繼續削蘋果。
「有些路。」
他說。
「只能往熱的地方走。」
馬修當時沒聽懂。
後來也沒再問。
每一次回帝都。
城市都會變一點。
變化不算大。
可十年以後。
一個人很難再假裝沒有變化。
工廠多了。
房子高了。
舊街上的一些店鋪換了主人。
電車線路也擴了出去。
原本只有幾輛車跑的線路,現在一天到晚都能聽見鈴聲。
有時候羅素走在街上。
會忽然認不出自己曾經生活過的地方。
可只要天一黑。
路燈亮起來。
那種感覺又回來了。
黃色的光。
潮濕的石板。
煤煙。
蒸汽。
遠處工廠的轟鳴。
還有人從街角拎著一袋麵包回家。
這些東西一點都沒變。
或者說。
變得沒有那麼快。
羅素每年都會去斯特林藥劑店。
老斯特林年紀大了。
後來櫃檯慢慢交給馬修。
再後來。
馬修自己學會配藥。
斯特林先生坐在後面。
不再每天盤藥材。
只負責罵人。
「你這個劑量配得太重。」
「那不是我算的,是病人說的。」
「病人懂什麼?」
「那您懂?」
「我當然懂。」
於是父子倆吵起來。
羅素坐在旁邊喝茶。
聽著聽著就笑。
十年過去。
很多東西都在往前。
只有他們吵架的方式沒變。
埃利奧特也一直留在東區。
他沒有成為誰想像中的大人物。
沒有披上神聖的袍子。
也沒有成為所謂的彌賽亞。
他只是留在那裡。
替夜校看事情。
替一些人處理和工廠有關的麻煩。
偶爾調查艾因聖殿的殘餘。
有時候也參與《東區回聲》的編輯。
羅素回來時,他們通常在一家很便宜的餐館碰面。
兩個人坐在角落。
吃飯。
喝酒。
聊天。
偶爾什麼也不說。
有一次。
羅素問:
「你還在查伊拉斯謨?」
埃利奧特點頭。
「有一點線索。」
「在哪裡?」
「南邊。」
「埃及?」
「不確定。」
羅素看著他。
「那你繼續。」
「你不管?」
「不。」
「為什麼?」
「因為現在是你的問題。」
埃利奧特笑了一下。
「你倒是學會推責任了。」
「從你那裡學的。」
兩個人都笑。
可羅素知道。
伊拉斯謨這個名字。
從來沒有真正離開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