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他也就是在廠里道聽途說,聽人嚼舌根說易中海在楊廠長辦公室那兒吃了掛落。
可到底是怎麼個來龍去脈,他又沒趴窗戶根兒聽,自然不清楚底細。
要是真像老易剛才說的那樣,只是一場誤會,那挨兩句批評也實屬正常。
可那性質,跟自己剛才信誓旦旦挑出來的那可就差了十萬八千里了!
劉海中暗自叫苦:「得,今兒這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啊!」
這全院大會是他張羅開的,整個過程也都是他在針對老易。
以老易那脾氣,事後能輕饒了他?
劉海中頓時覺得有些騎虎難下。
就在劉海中進退兩難的時候,趙滿倉在一旁冷眼旁觀著易中海和賈張氏這對「黃金搭檔」,心裡頭止不住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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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家子,一唱一和的,雙簧倒排練得挺溜。
今兒這要是換作一個臉皮薄的半大小子,還真就讓他們倆這頓迷魂湯給灌迷糊了,一張嘴根本說不過他們。
可趙滿倉是誰?
他可不慣著這臭毛病!
「賈婆子,咱們大院先進不先進的,那是一碼歸一碼。」
「今兒這事兒,廠領導是定了調子的,我不揪著不放,可不代表這事兒就能由著你們隨便篡改!
一大爺,咱們都是堂堂正正的大老爺們兒,一口唾沫一個釘。既然您把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那您敢當著大伙兒的面拍著胸脯保證,您對您剛才說的每一個字都負責嗎?」
趙滿倉目光盯住易中海。
這老狐狸,玩起文字遊戲來真是一套接一套!
什麼叫「當著廠長的面解釋了一下」?
是,他是開口了,可那是解釋嗎?
那分明就是強詞奪理的狡辯!
要是真像他說的那麼輕巧,楊廠長能發那麼大火,非逼著他一個堂堂八級鉗工寫檢討,還得上交思想匯報?
還不就是被他這冥頑不靈的態度給氣的!
明明是自己犯了錯吃了掛落,到了他嘴裡,反倒成了個含糊其辭、能輕易開脫的模糊點。
糊弄糊弄院裡這幫沒去現場的街坊確實夠用了,可今兒要是真讓他這麼混過去,那不就顯得他趙滿倉是個好拿捏的軟柿子了?
大伙兒本來被易中海忽悠得暈頭轉向,以為真是一場誤會,誰承想趙滿倉寸步不讓,硬生生又把這層窗戶紙給捅破了。
而且他這說辭跟一大爺的完全是南轅北轍,兩個極端!
這下子大伙兒都聽明白了,這兩人裡頭肯定有一個人在撒謊。
街坊們的眼神再次遲疑起來。
要是擱在以前,一邊是新來的毛頭小子,一邊是院裡德高望重的一大爺,大伙兒肯定毫無懸念地偏心一大爺。
可今時不同往日啊,人家趙滿倉剛在廠里立下大功,那是露了臉的大英雄,人家犯得著在這事兒上撒這種一戳就破的謊嗎?
剛才還在發愁怎麼下台階的劉海中,一聽趙滿倉這通反擊,頓時眼前一亮,那點兒憋屈勁兒一掃而空。
嘿!
這趙滿倉還真有幾分膽色,敢在全院大會上跟老易這麼明火執仗地叫板!
劉海中趕緊順杆兒爬,接茬喊道:「就是啊老易!你身為咱們院的管事一大爺,凡事得起個帶頭作用啊!
滿倉今兒在廠里可是露了那麼大的臉,怎麼也不可能在這事上糊弄大傢伙兒吧?
這到底是怎麼個情況,你必須把話掰扯清楚了!」
眼見剛緩和了一點的氣氛,「唰」地一下又劍拔弩張起來,全院人的目光齊刷刷地又聚到了易中海身上。
這擺明了是要等著一大爺給個準話了。
此時此刻,易中海的心已經沉到了谷底。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在這個院裡呼風喚雨這麼些年,今兒居然會被一個半大小子逼到這種進退維谷的地步!
當然,這也多虧了劉海中這個老攪屎棍在旁邊沒安好心,打了一手好輔助。
饒是易中海城府再深,這會兒那張老臉也有些繃不住了。
他心裡自然清楚,趙滿倉那句「為自己的話負責」是什麼意思。
剛才那些冠冕堂皇的「誤會」,本來就是說給院裡這幫不知情的鄰居聽的,真要是一根筋地軸下去,鬧到廠里去對質,最後出醜,下不來台的只可能是他自己。
腦子裡飛速轉了幾個彎,經過一番激烈的心理交鋒後,易中海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裡咽。
他咬了咬後槽牙,強擠出幾分深明大義的做派:「行,滿倉,不管怎麼說,這事兒我認了。
畢竟是楊廠長親自下的指示,這個檢討,我寫!
老話說得好,人非聖賢,孰能無過?
就算我是咱們院的一大爺,是廠里的八級工,我也應該始終保持著這份謙虛受教的態度。」
易中海就算是低頭認了慫,這話里話外轉圜的餘地,依然給自己鋪得妥妥帖帖。
站在一旁的賈東旭,眼瞅著師傅居然被逼得低頭服了軟,當即就憋不住火了。
他梗著脖子,滿臉不忿地嚷嚷起來:「師傅,您跟這小子費這唾沫星子幹嘛呀?用得著給他什麼交代嗎?他不就是仗著今兒在廠里立了點功嘛,尾巴就翹到天上去了?切!什麼玩意兒!」
說到最後,賈東旭更是從鼻孔里重重地冷哼了一聲,滿臉的瞧不上眼。
可他這話音剛一落地,周圍一圈街坊四鄰的臉色可就變得有些古怪了。
倒不是計較別的,關鍵是你賈東旭跳出來替一大爺出頭,可你這一張嘴就是「師傅師傅」的,這算怎麼回事兒?
合著真把全院老少爺們兒當傻子糊弄?
是,平時街坊們是敬重一大爺,心裡也大都偏向他,可那份敬重是衝著一大爺平日裡處事公道、一碗水端平的作風去的。
擱在眼下這節骨眼上,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一大爺在趙滿倉的事兒上確實有圓不上話的地方。
結果你賈東旭倒好,二話不說就跳出來強行幫腔。
那聲「師傅」,你這到底是在幫著大伙兒講「理」呢,還是在這兒幫「親」呢?
屁股都歪到姥姥家去了,說出來的話哪還有半點公信力?
易中海也差點兒沒被賈東旭氣得背過氣去。
心裡頭忍不住的就暗罵了一句:「這個蠢貨!這不是越描越黑,上趕著給我上眼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