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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乾坤一擲

  第99章 乾坤一擲

  林徹不知道該說什麼。

  對他而言,這種情緒稱得上是久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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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忘很有耐心,不介意這沉默,因為自信。

  她根本想不出自己被拒絕的理由。

  「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商量一下怎麼給那老東西挖坑。」她的語氣分外自然:「可能你不清楚,其實我很擅長洞悉人性的。」

  聽到這句話,林徹很認真地再把她打量了一遍,忍不住在心裡偷偷說了一句話。

  假如你擅長洞悉人性,那羨魚恐怕也算是會玩弄人心了。

  「不用。」

  林徹說道:「但謝謝。」

  北忘眨了眨眼,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問道:「為什麼?」

  林徹說道:「這是我的事情。」

  北忘一臉無奈說道:「可我也沒要你回報呀。」

  說這句話的時候,姑娘單手扶額,憂愁得很是可愛。

  林徹想了想,把那捲水經注往旁邊放好,站起身來說道:「但我會記下欠你的人情。」

  北忘神色忽然嚴肅,正色說道:「這世上多的是人希望和我扯上關係。」

  「所以我該抓住這個機會。」

  林徹輕聲說著,然後笑了笑:「等下次怎樣?」

  「好吧。」

  北忘不再故作認真模樣,看著青年的笑容,心想人的確還行。

  但這應該還不足夠讓虞羨魚記住才對。

  姑娘想著這個問題,眉尖再次蹙起,依然百思不得其解。

  「不管怎樣,你今晚一定得行,不然我臉得丟個乾淨。」

  「好。」

  「也因為我必須要在瓊華宴上見到你。」

  「我本就要去。」

  林徹答得乾淨利落。

  北忘十分滿意他的態度。

  林徹拾起那捲水經注,再往下看。

  北忘無事可做,索性也跟著他一起看。

  沒過多久,窗畔傳來均勻的呼吸聲,聽著很是愜意。

  林徹循著聲音望去,怔住了。

  北忘倚窗而立,睡得香甜。

  倘若此刻的她是在做夢,從那微翹的唇角來看,想來大概是在————把那老東西給愉快痛揍上一頓又一頓?

  林徹收回視線,但也無心去看書,而是在想一個問題。

  這水經注有這麼好睡嗎?

  很快,他放棄思考這個問題,繼續往下翻閱。

  這就是道院教習來到藏書室外看到的第一幕畫面。

  窗畔有妖眠,燈下人讀書,昏暗也溫暖。

  道院教習倒吸一口涼氣。

  看著這幕畫面,他很有轉身就走的衝動,但想到那頭高朋滿座皆在等候,唯有欲哭無淚地靠近過去。

  林徹聽到腳步聲,合起書卷,說道:「時辰到了。」

  北忘聞言而醒,打著哈欠伸了個懶腰,不忘再用手揉眼睛。

  以此來看,這一覺她睡得的確是心滿意足。

  「走吧。」

  「是啊,早點結束,還來得及吃宵夜。」

  今夜鉛雲密布,抬頭不見星光,大地一片漆黑。

  天欲雨,白石台中光明依舊,卻未為此間眾人帶來半點溫暖。

  自從林徹與北忘離席後,場間的氣氛就變得極其壓抑。

  儘管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進行著,甚至比起往年還要來得順利,沉在眾人心上的那顆巨石依舊沒能落地。

  直到兩人歸來,帶著盛夏夜裡難得涼風,入座。

  「人已到齊。」

  負責主持的道院教習望向高台,說道:「現在可以繼續了。」

  老書生漠然說道:「那就繼續。」

  今夜仍未確定去向的學生,如今攏共只剩一人。

  事實上,玄都左丘與懸天海之所以有人前來,為的就是他。

  這人只能是鄭景山。

  換做任何一個人得到這種待遇,此刻想必都會激動到不能自已,但他沒有。

  不是因為早在很久之前,葉先生就明確說過他能進入七宗,故而視今夜一切為尋常,而是此刻的他心情是難過。

  他望著林徹,眼神是抱歉,嘴唇乾涸。

  那三名本已答應過他,拜入西洲的師妹,此刻都已成為別家宗門的弟子。

  但他卻無法責怪任何人,因為對方給出的條件實在太好,好得分明就是有意為之。

  誰能忍住不動心呢?

  鄭景山想著這些,聽到今夜重複過太多次的那句話。

  「你可有意向?」

  道院教習眼神溫暖地看著男孩,語氣里都是鼓勵。

  假如鄭景山成功進入七宗,這將會是玄妙道院的一大筆功績,屆時的他也能分潤一二,指不定就能突破當下的境界,往前一步。

  鄭景山沒有立刻回答。

  左丘的老書生在臉上擠出笑容,儘可能地讓自己變得親切慈祥起來。

  緊接著,他會給出一個足以打動人心的條件,從修行資源上的傾斜到提前接觸某些高深功法,乃至於是成為某位大人物的關門弟子。

  以此準備,今夜誰能與他相爭?

  那位來自玄都的黑袍道人同樣有所準備。

  懸天海的來客亦是如此。

  就在這三家即將開口的那一刻,林徹的聲音更先響起。

  「來我這吧。」

  整座白石樓台都安靜了下來。

  下一刻,譁然聲險些要把穹頂掀開,就連光線也為之震撼動搖。

  所有人下意識望向林徹,憤怒想著你怎麼敢開這個口的?

  就算你的臉皮厚,無所謂被人鄙夷,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自己什麼境界?

  「閉嘴!」

  老書生憤然起身盯著林徹的眼睛,罵道:「我知道你這些天都在套近乎,但我不可能坐視你誤人子弟!」

  就連與書生不對付的黑袍道人,此刻也不得不認同這句話,無法反駁。

  懸天海來客目露鋒芒,冷眼相望。

  北忘看著林徹,眼裡都是好奇。

  她還是想不出來,沒有她的幫助,這事怎麼才能成。

  鄭景山望向案幾後的青年,已有決定。

  就在這時,林徹的聲音突然響起,很平靜,很禮貌。

  「我為什麼是誤人子弟?」

  老書生聽到這句話,笑了。

  「就算拋開你的境界不談,只你從西土來到中州這個事實出發,你能給鄭景山帶來什麼東西呢?」

  他語氣冷漠問道,然後給予自己與此間所有人明確回答:「不,你什麼都給不出來,從修行資源————」

  話音戛然而止。

  忽有輕響聲,一聲再一聲。

  直至十聲。

  在老書生把話說到修行資源這四個字的時候,林徹做了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他取出十枚玄都通寶,隨意灑在身前那張案几上。

  一時間,滿座高朋不復安坐,各種東西被掀翻在地的聲音接連響起,絡繹不絕,好似趕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十枚玄都通寶之上,久久無法離開。

  在中州,這是很尋常的一幕。

  十枚玄都通寶足以讓王軒這等出身不凡的懸天海高徒為之身亡,此間眾人憑何安坐到底?

  「看來你沒意見了。」

  林徹不再去看老書生那滿臉錯愕,望向其餘七宗代表,說道:「下一個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