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宇腳步一頓,表情變得有些微妙:
「也就是說……」
藍宇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
天幕一塊大陸一塊大陸地曝光。
斗羅大陸先盤點一波,曝光他兩萬年前的事跡。
然後日月大陸再來一波,把他教人耕種修煉的事翻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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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星羅大陸再扒一層皮。
最後海外的那些遺蹟傳說全部浮出水面。
四塊大陸,四個方向。
等於把他這兩萬年來的所有足跡、所有隨手留下的痕跡、所有他以為早就沉入海底的舊事,一件一件全部抖落到陽光下。
「…………」
藍宇站在街邊,表情有些一言難盡。
「兩萬年了。」
藍宇低聲說道。
「我就想回斗羅大陸安安靜靜等個神王境,安安穩穩過日子。
為什麼還要追著我殺?」
藍靈仰頭看著他,眨了眨眼:
「爸爸,你在自言自語嗎?」
「沒事。」
藍宇揉了揉太陽穴。
「就是有點……心情複雜。」
藍宇邁步繼續往前走,聲音裡帶上了幾分無奈:
「我現在只能希望,到時候它給的獎勵夠好。
不然我這兩萬年的老底被扒乾淨,可就虧大了。」
藍靈快步跟上去,歪著頭:
「爸爸的底細很多嗎?」
「多到你想像不到。」
藍宇頭也不回地說。
明天,天幕就要揭曉第一名了。
到時候先看看斗羅大陸這片,會把他扒到什麼程度。
至於其他大陸……走一步看一步吧。
藍靈蹦蹦跳跳地跟在旁邊,忽然仰頭問了一句:
「爸爸,如果天幕真的把你的事都曝光了,你會怎麼辦?」
藍宇沉默了幾步路的功夫。
「那就只能讓它曝光了。」
藍宇淡然道。
「反正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
頂多……就是有些事不想讓太多人知道而已。」
「比如?」
「比如你。」
藍靈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起來,撲上去抱住藍宇的胳膊:
「那曝光了也挺好!
這樣大家就都知道我是你女兒了!」
藍宇低頭瞥了藍靈一眼,沒有說話,嘴角卻微微動了一下。
日月大陸,極北之地。
黑山連綿,山體寸草不生,裸露的岩石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紫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浸透了。
山間常年籠罩著一層薄霧,霧中有腥氣,若有若無,像腐爛的花。
聖靈教總壇,就在這座黑山的腹地。
山腹被掏空,鑿出一座巨大而粗糙的殿堂。
沒有雕刻,沒有裝飾,四壁全是裸露的岩層,偶爾能看到一些暗褐色的痕跡。
那是乾涸的血跡,年代久遠,一層疊一層。
大殿正中,點著一盞暗綠色的魂火燈。
燈光照在幾張蒼白的人臉上,映出濃重的眼下陰影。
一張巨大的石椅擺在高台上,椅背上鑲嵌著幾塊形狀扭曲的魂骨,泛著幽光。
石椅上空無一人,但殿內其餘幾人都不時向那張椅子看一眼,像是在等什麼。
「太上長老還沒出關?」
一個瘦削如竹竿的中年男人開口,聲音像砂紙磨鐵,乾澀刺耳。
他是聖靈教副教主,鍾離。
「急什麼。」
另一個聲音響起,沙啞而低沉,像有什麼東西在喉嚨里滾動。
說話的是個矮胖的老者,臉上堆著笑,但那雙眼睛卻像蛇一樣冰冷。
他是聖靈教大長老,吳槐。
「太上長老閉關前說了,三天後出關。」
吳槐慢悠悠地補充了一句。
「今天才第二天。」
鍾離冷哼一聲:
「那封信送出去三天了。
徐天明那邊還沒動靜,按理說早該回信了。」
「沒回信,就是最好的回信。」
吳槐笑得格外滲人。
「說明那皇帝老兒還在猶豫。
猶豫就說明他怕。
怕就好,怕了就會妥協。」
「妥協?」
鍾離瞥了吳槐一眼。
「你信他會妥協?」
「他不妥協也無所謂。」
吳槐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肚子上。
「太上長老親自去一趟,他妥協不妥協,結果都一樣。」
殿內沉默了片刻。
鍾離忽然說:
「我聽說,明都那座神殿裡供奉的『藍銀帝君』,最近有些不對勁。」
吳槐眼皮一抬:
「什麼不對勁?」
「前幾日有探子回報,說神殿內的藍銀皇氣息忽然暴漲,整座明都都感應到了。
而且……有人看到那道藍銀皇的影子,化成了人形。」
吳槐臉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化成人形?
幾萬年修為?」
「至少二十萬年。」
鍾離說道。
吳槐沉默了幾息,隨即又笑起來:
「二十萬年的藍銀皇,倒是個不錯的補品。
等太上長老到了明都,順便收了便是。」
「就怕那藍銀皇背後真有什麼東西。」
鍾離語氣有些猶豫。
「那座神殿供奉了整整兩萬年,信仰之力積蓄得極其恐怖。
若那『藍銀帝君』真的存在……」
「真的存在又如何?」
吳槐打斷鍾離,笑道。
「一個兩萬年前的傳說,也值得你怕?」
鍾離張了張嘴,沒再說話。
殿內又安靜下來,只有魂火燈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就在這時,一種無形的東西從大殿深處壓了過來。
鍾離和吳槐同時閉嘴,目光齊齊看向高台後方的黑暗通道。
腳步聲不急不慢,一下一下,像踩在某種濕潤的軟物上。
一個枯瘦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緩步踏上高台,坐進那張巨大的石椅里。
他的面容幾乎只剩下一層皮包著骨頭,眼窩深陷,一雙眼睛渾濁發黃,看人的時候卻像兩把生了鏽的刀,鈍而沉重。
一身暗紫色的長袍,袖口繡著蜘蛛網的紋路。
陰桀。
「太上長老。」
鍾離和吳槐同時起身,微微躬身。
陰桀沒有回應。他坐下來,枯瘦的手指搭在石椅的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才開口:
「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鍾離回答道。
「三天前送到的。」
「回信呢?」
「沒有。」
陰桀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讓他臉上的褶皺更深了些,看起來不像人,更像一張乾裂的獸皮。
「沒有回信……那就是不打算答應了。」
陰桀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也好。
省得我每年等那一萬人送上門,麻煩。」